地獄支配者 第2章

第2章 第七病區------------------------------------------。，但不是疼，是整個世界突然被擰了一把——上下顛倒，左右錯位，所有的顏色攪在一起，紅的綠的灰的，像泡在洗衣機裡。。。。，是一種灰白色的、帶著細微紋路的瓷磚。接縫處有暗紅色的汙漬，不是鏽，是乾透了的血。空氣裡有鐵鏽味，混著消毒水，還有另一種更濃烈的、甜腥的氣息——新鮮的血。。，金屬的，有重量。。，刃口有卷邊，刀尖上掛著半凝固的血珠，沿著刀刃緩緩往下淌，滴在鞋麵上。白色的帆布鞋，濺上了幾點猩紅，像某種荒謬的抽象畫。。，再從刀柄移到自己的手。手指攥得很緊，指節發白，但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僵。像是有人把刀塞進他手裡之後，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彎、扣緊，然後凍住了。。。能鬆開。，自己的動作。

但他不記得什麼時候握住的。

陳雲抬起頭。

眼前是一間大廳。

很大，挑高至少十米，天花板上有日光燈盤，一大半不亮，剩下的在瘋狂閃爍，把整個空間切成明暗交替的碎片。地麵是那種廉價醫院的同款水磨石，牆麵上半截白漆，下半截綠漆，有幾塊牆皮脫落了，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水泥。

不是醫院。

是某個被廢棄了但仍然通電的地方。學校的禮堂？改建過的倉庫？都不像。

但最不對的，不是環境。

是人。

陳雲身邊站滿了人。

不是“站滿”這個詞——是擠滿了。他的左肩挨著一個穿衛衣的胖子的右肩，右手邊三步之外蹲著一個抱著頭的女人，更遠處有人跪著、有人癱坐、有人靠著牆在乾嘔。

所有人都在動。

所有人都在出聲。

尖叫聲、哭聲、咒罵聲、碎碎唸的祈禱聲，像一鍋煮沸的粥，咕嘟咕嘟往外冒。

陳雲冇有動。

他冇有叫，冇有哭，冇有罵，冇有祈禱。

他隻是站在那裡，握著那把刀，目光從一張張臉上掃過去，像安檢口的掃描儀——快，但不遺漏。

一共多少個？

他數了。

二十三。

加上他自己，二十四個人。

二十四個人，被塞進一個大約兩百平米的空間裡。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各有一扇門，灰色的金屬門，冇有把手，冇有鎖眼，光禿禿的，像四塊鐵板焊死在牆上。

天花板四角有揚聲器，黑色的，落了灰，看不出開冇開。

然後他看到了那具屍體。

就在他腳前不到兩米的地方。

一個人仰麵躺著。男性，四十到五十歲之間，穿著深藍色的polo衫，領口被血浸透了。他的胸口有一處刀傷，不是陳雲手裡這種廚房刀——那種傷口窄而深，是某種細長的利器，可能是匕首，也可能是改錐。血已經不湧了，不是止住了，是流不出了。臉朝上，眼睛半睜，瞳孔散開，嘴唇發紫。

失血過多。

死了。或者正在死。

陳雲看著那張臉，心跳冇有加快。

不是因為冷血。是因為他的腦子裡正在做一道小學數學題：二十四個人，一具屍體，一把刀在自己手上，刀刃上的血和屍體胸口的血顏色一致、乾涸程度一致。時間線、物證、邏輯鏈——如果這是一個凶殺現場，那麼所有證據都指向他。

但這不是現實。

現實的最後一個畫麵是出租屋的漆黑天花板。現實的最後一個觸感是枕頭邊手機發燙的背板。現實的時間是淩晨三點十一分。

所以他不在現實裡。

那個手機裡出現的黑色的奇怪介麵——“無間地獄”，那個隻有一個選項進入的APP。

陳雲把刀翻了個麵，看了看另一側的刀身。乾淨。隻有一麵有血。

他把刀舉到鼻子前，聞了一下。

血腥味，鐵鏽味，還有一種極淡的、類似檸檬的酸味——消毒劑？洗滌靈？刀在殺人之前被洗過。

冇有人注意到他在做什麼。

周圍的人太吵了。有人試圖去推那些灰色的門，推不動就踹，踹不動就哭著捶。有人蹲在角落裡反覆唸叨“這是夢這是夢這是夢”。有人互相抓著胳膊，像抓住最後的浮木。

冇有人看屍體。

冇有人看陳雲手裡的刀。

隻有一個人。

在人群的另一頭，大約十五米遠的地方，有一個人冇有動。

陳雲捕捉到了他。

男的，三十出頭，戴黑框眼鏡，穿著深灰色的夾克，靠牆站著。他也冇有尖叫，冇有哭，冇有奔跑。他雙手插在口袋裡，視線越過人群的頭，準確地落在陳雲——不，落在陳雲手裡的刀上。

他的表情不是恐懼。

是計算。

和陳雲一樣。

陳雲與他對視了不到一秒鐘，然後移開了目光。

他把刀放在了地上。

不是扔掉，是輕輕地、平穩地放在腳邊的瓷磚上。刀刃朝外，刀柄朝自己，像外科醫生在手術檯上擺放器械一樣，有角度，有方向，有意圖。

然後他蹲下來，對著那具屍體，伸手合上了它的眼睛。

他的動作很輕，甚至帶著某種儀式感。

周圍的人終於有人注意到了。

一個年輕的女人尖叫了一聲：“他手裡有刀！那個人手裡有刀！”

人群像被燙了一下，以陳雲為圓心迅速擴散出一個真空地帶。哭泣聲更大了，有人開始喊“凶手”，有人往後縮，有人把身邊的人往前推。

陳雲站起來，環顧四周。

他張了張嘴，準備說話。

天花板上四個角的揚聲器同時發出刺耳的電流噪音。

所有人瞬間安靜了。

不是被嚇得不敢說話，是聲音被那聲噪音硬生生掐斷了。就像有人按下了靜音鍵。

揚聲器裡傳來一陣沙沙聲，然後是呼吸聲——不是人的呼吸，更粗、更重、更濕，像什麼東西在對著麥克風喘息。

然後，一個聲音響起來。

冇有感情，冇有起伏，像合成語音，又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廣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