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來判 第4章

第4章 這點小事都做不好，拖出去杖責------------------------------------------“刑偵大隊·技術科·林哥”。，又收回去。。再看看。，沿走廊往大廳方向走。腦子裡反覆咀嚼剛纔那個細節——“判案”。法官說“審理”，檢察官說“辦案”，隻有古裝劇裡的縣太爺才說“判案”。。，平時連指甲油都不塗，突然冒出一枚造型詭異的紅寶石戒指，金屬發黑，看著少說有幾十年的曆史。，拐了個彎，消失在走廊儘頭。——。，雙手捧著桶，筷子叼在嘴裡，整張臉埋在蒸騰的紅油霧氣裡，吸溜聲震天響。，法官製服前襟沾了兩滴紅油點子。頭髮從早上炸到現在，一綹翹在額前，一綹支棱在後腦勺，衣領半豎半塌，整個人跟從垃圾堆裡撿出來的差不多。。。“夏梔”，嘴張了張，又閉上，閉上又張開，最後一巴掌拍在門框上。“我的天哪夏梔！！”

夏梔被這一嗓子嚇得差點嗆著，抬頭瞪她，嘴角掛著紅油，筷子上還纏著麪條。

蘇小糖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一把奪過泡麪桶，轉身扔進垃圾桶。

桶砸在塑料內壁上，湯汁濺了出來。

夏梔站起來，抹了一把下巴，油漬蹭到手背上，又在製服褲腿上擦了擦。

“你乾嘛？！”

蘇小糖指著他，手指都在抖。

“夏梔！你是法官！你看看你現在什麼樣子——蹲在地上吃泡麪，頭髮亂成這樣，衣服皺成這樣，跟個……跟個……”

“跟個什麼？”

“跟個乞丐！”

夏梔無所謂地扯了扯衣領。釦子太多，領口太緊，褲腰上還有根該死的拉鍊，勒得他一整天冇喘痛快過。

“泡麪好吃還方便，你管我。”

蘇小糖氣得直跺腳：“好吃？你一個月工資六千多，吃泡麪？夏梔你給我說清楚你最近到底怎麼了——”

話冇說完，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了一條縫。

實習生探進半個腦袋。

二十二歲，剛畢業，圓臉，戴副圓框眼鏡，懷裡抱著一摞歪歪扭扭的卷宗，頁碼貼簽貼得東倒西歪，活頁夾有兩個冇扣緊，紙張從縫隙裡探出頭來。

“夏法官，卷、卷宗整理好了……”

夏梔低頭掃了一眼那摞卷宗。

頁碼順序全是亂的，標簽貼反了三個，活頁夾冇扣死，這要是遞到審判庭——

腦子裡舊習慣比嘴快。

“這點小事都做不好，拖出去杖責。”

話一出口，辦公室裡安靜了。

蘇小糖扭頭看他，嘴半張著。

實習生愣了一秒。卷宗從懷裡滑下去，“啪嗒”散了一地，紙頁翻飛，頁碼貼簽歪七扭八地鋪在地板上。她眼眶一紅，嘴唇抖了兩下，冇哭出聲，轉身跑了出去，拖鞋啪啪拍著走廊地麵，越跑越遠。

夏梔看著滿地的紙，後知後覺地皺了下眉。

蘇小糖深深看了他一眼，蹲下去撿卷宗，一頁一頁對著頁碼往回塞。

“夏梔。”

她冇抬頭，聲音壓得很低。

“你要是不舒服，可以跟我說。但你不能這麼嚇人。”

蘇小糖張著嘴看那個方向看了三秒，轉過頭來瞪夏梔。

夏梔站在原地，嘴角的紅油還冇擦乾淨。

……好像說錯話了。

蘇小糖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按到沙發上。

“坐下。”

夏梔被摁得一個趔趄坐進沙發裡，彈了一下。

蘇小糖雙手叉腰站在他麵前，居高臨下。

“夏梔，你聽好了。你失憶也好，腦子壞了也好，從今天開始——儀態改造。”

夏梔歪著頭看她，一臉“你在逗我”。

蘇小糖冇給他反駁的機會，一把拽著他站起來，拖進走廊。

“第一課，說話。你以後跟人講話，輕一點，溫柔一點。來，跟我說——好的，我知道了。”

夏梔盯著她看了三秒。

然後掐著嗓子，陰陽怪氣地拖長了每個字。

“小~姐~姐~我~知~道~啦~”

路過的兩個書記員同時扭頭，臉上的震驚一模一樣。

蘇小糖笑得扶住牆壁，笑完了又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不是掐嗓子！是溫柔一點！正常說話！”

“知道了！煩不煩！”

聲音從走廊這頭彈到那頭，拐角處有人探頭看了一眼又縮回去了。

“第二課，坐姿。”

蘇小糖把他拉到走廊儘頭的長椅上，示範了一遍標準坐姿——挺背，並膝，雙手自然交疊放在腿上。

夏梔有樣學樣，腰桿挺得筆直，雙手僵硬地拍在膝蓋上，十指大張。

整個人跟廟裡的泥塑金剛一個架勢。

蘇小糖忍著笑：“放鬆一點，自然一點。”

不到三十秒，夏梔就翹起了二郎腿。

右腳架上左膝，身體往後一靠，胳膊搭上椅背。

蘇小糖瞪他。

他理直氣壯：“這樣坐著多爽。”

“第三課，走路。”

高跟鞋擺在地上。黑色，細跟，七厘米。夏梔日常穿的那雙。

夏梔低頭看了看，伸腳踩進去。

左腳剛落地還算穩當，右腳一邁，腳踝一歪——

“嘶——”

他單腳蹦了兩下穩住身形，低頭瞪了那雙鞋一眼，彎腰一把拎起來，胳膊一甩。

高跟鞋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啪”地拍在走廊儘頭的牆上，彈到地麵轉了兩圈。

“這破鞋太折磨人了！不穿了！”

蘇小糖小跑過去撿鞋，蹲在地上擦了擦鞋麵的灰。

“你是法官，穿高跟鞋纔有氣場，才能鎮住——”

“氣場有屁用。不如我的判官靴，追惡徒跑八百米都不費勁。”

話說完他自己也頓了一下。

蘇小糖慢慢站起來，拎著高跟鞋，歪頭看他。

“判官靴？”

“……古裝劇裡看到的。”夏梔彆過臉，補了一句。

蘇小糖盯著他看了兩秒，眼珠子轉了一圈，嘴角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她把鞋收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先穿平底鞋。”

走回休息室，蘇小糖去倒咖啡。

夏梔靠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指尖忽然一燙。

無名指上的戒指紅寶石亮了一下，微弱的光一閃即逝。

一股不屬於他的記憶湧進腦海——

畫麵很短。

夏梔坐在辦公桌前，手裡翻著卷宗，翻了兩頁，視線偏了。她透過半開的百葉窗，偷偷看向走廊裡經過的一個人。

周信。

穿著警服，側臉輪廓乾淨利落，正低頭翻手機。

夏梔的手停在卷宗上，耳根慢慢泛紅，趕緊低頭，把臉埋進檔案堆裡。

畫麵斷了。

夏梔緩緩睜開眼，翻了個白眼。

“單相思？磨磨唧唧的，喜歡就直接說。”

蘇小糖端著兩杯咖啡走過來，把其中一杯遞給他。

“想什麼呢？彆想太多，有我呢。”

她伸手拍了拍夏梔的肩膀。

夏梔煩躁地推開她的手，起身就往外走。

“砰。”

整個人結結實實撞在了玻璃門上。

額頭磕在玻璃麵上彈回來，疼得他齜牙咧嘴捂住腦門，倒退了兩步。

“這破門，該拆！”

蘇小糖端著咖啡杯站在後麵，嘴角抽了抽。

“你睡一覺不僅性情大變，怎麼還變笨了？那是玻璃門，要推不是撞。”

夏梔背對著她，捂著額頭，臉燒得厲害。

千年判官。冥府夏梔。十殿閻羅見了都客氣三分的人物。

此刻額頭上鼓了個包。

被玻璃門撞的。

他鬆開手，推門出去，走得飛快。

蘇小糖跟在後麵：“哎，等等我——下午還有儀態課呢！”

“不上了。有事。”

夏梔大步流星拐進電梯間。

他有事是真的。儀態課不上也是真的。

蘇小糖追到電梯口的時候，門已經合上了。

她對著不鏽鋼門板歎了口氣，低頭喝了一口咖啡。

電梯裡，夏梔的指尖冒出一縷黑氣，細得幾乎看不見，貼著指縫遊走了一圈就散了。

戒指冇有亮。

但他的感知不會出錯。

極惡氣息。濃度不高，但足夠判斷方位。

不是法院。

在南邊。商業區方向。

第二個審判目標。

——

蘇小糖到底還是追上來了。

在法院門口堵住了正要打車的夏梔，二話不說拽著他進了對麵的商場。

理由是“你穿成這樣出去丟法院的臉，先把衣服換了”。

夏梔被她拖進女裝區的時候，指尖的感知更清晰了。

就在這棟樓裡。

蘇小糖在貨架之間穿梭挑衣服，扔過來一條碎花連衣裙。

“試試這件。”

夏梔進了試衣間，出來的時候渾身僵得跟木樁子一樣。

兩隻手死死攥著裙襬兩側，不敢邁步。

這破衣服既冇有袖口可以藏東西，腰上也冇有繫帶可以彆令牌，走起路來腿還被裹住。打架不行，跑路也不行。

旁邊的店員咬著唇使勁憋笑。

夏梔瞪過去。

腳下被裙襬絆了一下，整個人往前一個踉蹌。

蘇小糖眼疾手快扶住他。

“你能不能優雅一點？”

夏梔臉一熱，正要開口懟回去——

指尖猛地一燙。

極惡氣息驟然加重。濃度飆升。就在商場裡，不超過五十米。

他的視線從蘇小糖臉上移開，越過她的肩膀，穿過一排排花花綠綠的衣架，鎖定了商場西北角。

那個方向有一道消防通道的門，半開著，門縫裡透出走廊的白熾燈光。

一個男人靠在通道牆壁上打電話。

三十多歲，淺灰色西裝，袖口的鈕釦是金色的，左手無名指戴著一枚婚戒。

他的聲音被距離壓成模糊的低語，但夏梔聽得清清楚楚。

“急什麼。東西我都準備好了，就差一個時間視窗。”

頓了頓。

“她的保額你查過了冇有？我說過多少遍，數字對不上的話後麵全白忙。”

夏梔攥著裙襬的手冇鬆開，指節收緊。

蘇小糖在旁邊舉著另一件衣服比劃，聲音從耳邊滑過去，一個字都冇進腦子。

消防通道裡的男人掛斷電話，隨手整了整袖口，回頭——

正好對上了夏梔越過衣架投來的視線。

男人愣了不到半秒，禮貌地笑了一下，轉身走了。

消防通道的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

夏梔的無名指上，紅寶石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