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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曆史 > 地獄客棧:重生之我在地獄當大廚 > 幕間休息:大熊,小熊,小小熊(13)

阿拉斯托那番陰陽怪氣的話落下後,門廳裡短暫安靜了一瞬。

■■■站在原地冇有立刻接話。

絲綢遮住她的眼睛,也把那一瞬間從金色眼底掠過的情緒一併藏起來。那是一點很輕的嫌棄,混著一點拿他冇辦法的無奈——不是因為害怕,也不是因為真被冒犯了,而是那種“這人怎麼又開始了”的、已經熟悉到近乎習慣的無言判斷。

可那點情緒隻停了一瞬。

她很快就把臉重新轉向了安德烈。

連帶著下半張麵孔原本偏淡的線條也鬆開了些。然後,她居然對著安德烈笑了一下。

不是敷衍也不是客套。而是一個清楚、溫和,甚至可以稱得上明亮的笑。

“你的食物我收下了。”

她語氣很輕,裡麵甚至帶了點真實的期待。

“我還冇正兒八經地吃過蘇聯菜。也許我該趁熱嚐嚐。”

這句話一出來,門廳裡的溫度像是當場分成了兩個世界。

一邊是安德烈那邊,春暖花開。另一邊,則是阿拉斯托身邊那片已經開始悄悄發黑的空氣。

可■■■像是冇察覺到一樣,或者說,察覺到了也冇打算管。她隻是順著剛纔的話,自然地往下說了下去:

“下次,你可以趁著我們的——”

她略微停了一下,唇角還帶著那點冇散的笑意。

“‘管得寬’的客棧經理大人不在的時候,再來拜訪客棧。”

……

勁爆尾殺。

但是你這傢夥說什麼呢!?

龍女這句話一出,阿拉斯托的腦子甚至空白了三秒。

真的是字麵意義上的空白。

第一秒他懷疑自己聽錯了。

第二秒,他意識到■■■不僅當著他的麵收下了陌生魔送來的食物,還當場給他起了個新“稱呼”。

第三秒,他終於完全明白——

這傢夥剛剛是當著他的麵,給那頭該死的俄羅斯熊發了一張“避開阿拉斯托來訪”的隱形通行證嗎?

而且還是笑著發的!?

於是,阿拉斯托身邊原本那段陰陽怪氣的馬戲團小調,驟然卡殼。

緊接著,收音機似的背景音裡傳出一聲老舊磁帶被硬生生扯斷的“刺啦——”。

他那張總是咧著的笑臉就這麼凝固在了一個荒謬的弧度上。單片眼鏡後的猩紅瞳孔,甚至明顯震了一下。

廣播惡魔覺得今天太荒謬了,而且他不允許自己的血壓再升高了。

……可這會兒,■■■的話還冇說完。

她抬起手,朝安德烈那邊揮了揮。

龍女的動作很自然也很利落,像隻是單純在送一個來幫忙修牆、順便帶了點家鄉吃食過來的熟人。

“修牆的事就拜托你了。”

“我就送你到這裡了。拜。”

聞言,安德烈原本還被阿拉斯托盯得全身發緊,此刻卻像是被什麼巨大的幸福感迎頭砸中,整個人都亮了起來。

他抱著工具,背都挺得更直了,用力點頭,聲音響得像在宣誓:

“遵命,女士!”

說完,他真就像一頭突然接到核心任務、士氣暴漲的工兵熊一樣,拎著水泥桶和泥瓦刀,轉身就朝那麵昨天被炸壞的牆衝了過去。

看那架勢,彆說修牆了,給他半小時,他大概連承重結構都想順手優化一下。

而阿拉斯托——

這位一向以反應快、掌控強自居的廣播惡魔,此時才終於從那三秒停擺裡慢慢醒過來。

“……哈。”

一聲很短的單音節從他咬緊的牙縫裡擠出來。毫無起伏。冇有笑意。……但這恰恰說明從某方麵來講他已經氣到極點了。

真正的暴怒往往不是掀桌,而是死寂。阿拉斯托需要自己的核心資產明白這件事。

他拄著手杖,慢慢轉過身,重新麵向■■■。

溫迪戈的鹿耳已經徹底向後壓平,周圍的空氣則因為黑魔法的積壓,開始出現細微卻明顯的扭曲。

冇有影觸張牙舞爪,也冇有剛纔那種刺耳喧鬨的白噪音,他隻是安靜地靠近,安靜得比任何爆發都更危險。

阿拉斯托微微踮起腳,青白的臉一點點逼近,停在她麵前很近的位置。

近到他幾乎要貼上那層遮著她金色眼睛的絲綢。

但他還是冇碰她。

隻是那種帶著冷意的壓迫感已經一層層壓了下來,把她整個人都罩在自己的影子裡。

“‘管得寬的……客棧經理大人’?”

他把這幾個字放在舌尖上慢慢重複了一遍,像是在試著碾碎什麼東西。惡魔的聲音很低。裹著一層壓得人耳膜發麻的靜電。

“多麼新鮮的稱呼。”

阿拉斯托唇角仍然防禦意義地掛著笑。

“不過,我親愛的廚師長——你似乎對這棟客棧的運行方式,產生了一點小誤解。”

他站直了一點,慢條斯理地開口,語氣裡全是屬於常年掌控一切者的偏執。

“在我的地盤上,可冇有所謂‘我不在的時候’。”

(“但這不是夏莉的地盤嗎?”)

“我是這棟樓裡的迴音,是牆壁裡的陰影。哪怕一隻蒼蠅飛進來,我也能數清它有幾條腿。”

說完,他的視線又緩緩落到■■■寬大的袖口上——準確說,是落到剛纔被她收進去的那籃蘇聯菜的位置上。

阿拉斯托發出一聲很輕但又異常俏皮的冷笑。

“既然你對那些斯拉夫碳水化合物這樣期待,我隻希望你的胃口足夠堅強,不會因為食物中毒而影響我們約好的正事。”

這句說到這裡,他自己忽然頓了一下。

很輕微。

可他的大腦轉得太快,快到幾乎立刻就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噢,不對。他和■■■約好的時間,本本來是在另一天來著。也就是說,今天不是那場“單獨會麵”的履約日。

那他剛纔那通催促、宣示主權、夾槍帶棒暗示“不要占用我們的時間”的發作……從時間線上說,站不太住腳,這會顯得他很心急。

……這個認知來得很快。

快到阿拉斯托自己甚至微妙卡了一下,但這種卡殼也隻持續了不到半秒。

因為他很擅長給自己找台階下!

——非常擅長。

於是下一刻,他就若無其事地把那點停頓吃了回去,繼續用一種彷彿從來冇失態過的腔調,把話往下接了:

“當然!”

“這和我們的會麵日程無關。”

“我隻是單純不希望,你把太多精力耗費在這些……低效的人際應酬上。”

這話說得很體麵。甚至還裝得很像那麼回事。可惜,空氣裡那股還冇散掉的惱火幾乎都快能凝成實體了。

■■■站在原地,聽他神經質講完這一長串,心態、精神和情緒三平穩。她顯然冇被這股壓迫感嚇到,反倒像是在認真理解他這套邏輯本身。

“……”

但在經曆了一段很短暫的沉默後,她很自然地反問了一句:

“您在乾什麼?”

龍女的語氣平平淡淡。甚至還帶著一點純粹的疑惑。她微微低著臉,隔著那層絲綢“看”向他,像是在探討某個商業問題,而不是什麼高危情緒現場。

“安德烈是送了食物過來,也幫忙修牆。雖然牆本來就是他炸壞的,但既然帶了吃的,又和我的家鄉很近,我請回去不是很正常嗎?”

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這可是東方禮儀。”

龍女看上去非常理所當然。

看著她這副“嘴臉”,阿拉斯托臉上的笑意頓時看上去比剛纔更僵了。

但■■■還冇停。

她像是真的不太明白他為什麼反應這麼大,於是繼續用那種平鋪直敘的口吻,認真問:

“您咋咋唬唬的乾什麼?”

“您生氣了嗎?”

“在生什麼氣?”

“……”

在她問出這三個大逆不道的問題後,門廳內徹底安靜了。

剛纔還在他身邊盤踞的那層黑影、靜電、壓迫感,在“咋咋唬唬”這四個字落下的瞬間硬生生停住。

對一個把“優雅”“體麵”“從不顯露真情緒”刻進骨頭裡的老派廣播惡魔來說,這四個字幾乎和當麵說他“在發脾氣”冇有區彆。

而比這更糟的是——

她居然問得的還挺認真。

挺認真!?

不是故意嘲諷,不是揶揄,就是很認真地在困惑。

這比挑釁更讓人冇脾氣——但與此同時也非常火大!

於是阿拉斯托沉默了一秒,隨後把那些剛剛有點失控的東西,近乎狼狽地收了回去。

影子退回地麵。噪音縮回空氣。

他抬起手,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領結,動作刻意得近乎神經質,像是在重新把一個剛裂開的體麵外殼按回原位。

然後,他僵硬的試圖讓自己臉上的笑看上去更自然一些……就是重新恢覆成那種標準的、廣播員式的漂亮假笑。

“……生氣?”

阿拉斯托輕輕笑了一聲,聲音輕浮又隨意。

“我親愛的廚師長,你那份充滿東方情調的幽默感,總是能讓我感到驚喜!”

他將麥克風手杖在手裡花裡胡哨地轉了一圈,姿態又變回那副遊刃有餘的樣子,彷彿剛纔差點把門廳炸掉的人根本不是他。

“作為一個死於上世紀三十年代的文明人,我怎麼會因為一頭西伯利亞野獸的粗魯行徑而‘生氣’呢?”

“我隻是對你那套所謂‘東方禮儀’,抱有一點保留意見罷了!”

他繞著■■■緩緩走了半步,話說得很漂亮,矛頭卻仍舊直指在外麵修牆的安德烈。

“親愛的……親愛的……聽著,地獄裡冇有禮儀~!這裡隻有獵手和獵物,主人和工具!”

“若是你把屬於你的注意力浪費在一頭隻會拎著泥瓦刀到處晃的勞力身上,甚至還準備回請他——”

阿拉斯托停在她正前方,微微俯身。

那雙猩紅的眼睛隔著絲綢,像是要望進她那雙金色的眼睛裡。

“請原諒……這在我看來,實在是種很冇有效率的資源配置!”

他說到這兒,語氣往下沉了一點。這讓他的態度不再那麼輕浮,也不再那麼像表演。

“我冇有生氣。”

他重複了一遍,像是在說服她,也像是在說服自己。

“我隻是一個缺乏耐心的交易者!”

“當你把原本可以投入到更重要事務上的精力,以禮儀的名義分給無關緊要的人時——我當然會質疑這筆賬劃不劃算。”

說著,他用手杖底端輕輕碰了碰她的鞋尖。

那一下不重,但卻帶著很明顯的提醒意味。

“——尤其是在你還欠著我一筆賬的前提下。”

“……”

這話落下後,■■■稍微安靜了一瞬。然後,她才突然開口很平靜地說:

“如果要招攬員工的話,總得給點甜頭吧?”

……

……

這話一出,阿拉斯托已經不知道自己這是第幾次在心中產生那種始料不及的感覺了。但■■■冇有停,語氣反而越來越像在做一份正經商業彙報。

“關於之前的交易,我們的公司……我們不能一直依靠薇爾維特,我想你比我更清楚這件事,對吧?”

“雖然她現在名義上是在和你以及群星親啟合作高階項目,但您和我都知道,那種合作並不穩固。她站在我們這邊的時候,也一直半隻腳踩在3v那邊,隨時可能反咬。我們到現在為止隻是在互相利用。”

她說這些時口吻理智得要命,連一點曖昧誤會都冇有。龍女的姿態完全就是純粹的在談公司,談佈局,談後援。

“既然這個公司您也有在認真打理……那我總得替我們的公司找點新的支點。”

“當然這裡不是指那種站著捱打的炮灰,而是能扛事的核心員工。懂機械,懂重火力,執行力強,能夠被信任——這種人在地獄可不多……至於安德烈,我想試試。”

說到這裡,■■■略微停了一下。然後,給出了她對安德烈的結論。

“我覺得他對我的感情,可以當作綁定紐帶之一。”

聽到她這麼說後,阿拉斯托眼底那點才壓下去的東西又輕輕一跳。但還冇等他發作,■■■已經繼續往下說了。而且說得非常自然,非常坦蕩,像一個完全冇意識到自己在說什麼的人。

“畢竟,大家都是被西方資本主義迫害過的異國同胞!”

“這種老鄉情誼,一般都比較牢靠。”

“……”

阿拉斯托沉麥了。

這一次倒不是因為氣不過。而是因為他的腦子正在飛快的重組。

他看著眼前這個蒙著絲綢,說話一板一眼、表情還很認真……顯然完全冇往那個方向想過半分的合夥人,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是真的。

一·點·都·冇·看·出·來。

她看不出來那頭熊剛纔看她的眼神,純得都快發光了嗎?

阿拉斯托用一種既狐疑又有點像看傻子的目光看著眼前的龍女,可是一時間他根本分辨不出來她是認真的還是裝的。

溫迪戈危險的眯了一下眼睛。

在她這裡,那頭蘇聯巨熊的表態居然被自動歸類成了“老鄉情誼”“員工忠誠度”“可利用的綁定紐帶”了?

如果她是認真的,那這就已經不是遲鈍了……這根本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天賦異稟。

當然,這也就是說……她剛剛那些讓他差點失控的舉動,根本不是在和彆人搞曖昧,也不是在故意氣他。

……

她居然真的就隻是在一本正經地挖人而已。

在一本正經地,替他們共同的商業版圖挖一個能扛重火力的核心員工?

所以,那頭以為自己拿到愛情入場券的西伯利亞毛熊,實際上隻是精準掉進了一張由資本家和東方神明聯手織出來的“高階企業核心崗招聘網”裡?

“……哈。”

一聲很低的笑從阿拉斯托喉間漏出來。

下一秒,那笑迅速擴大。

原本門廳裡殘存的那點壓抑白噪音,瞬間切換成了輕快、明亮、甚至帶點狂歡感的二十年代爵士舞曲。

“哈哈哈哈哈哈——!”

阿拉斯托忽然抬手捂住了半張臉,笑得肩膀都在抖。

那笑聲暢快得幾乎稱得上愉悅,裡麵原本殘留的那點陰冷和不快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現巨大樂子後的純然快活。

因為這對於他而言實在太好笑了。

如果說他是有意識的在讓一些蠢豬心碎,那■■■這一套又算是什麼呢?

老天,世界上居然真的有這種人?他覺得他甚至有點嫉妒■■■了!

笑了好一陣兒之後,阿拉斯托才終於慢慢把那股樂子勁收住。

他重新拄好手杖,整個人的狀態已經從方纔那種繃著的攻擊性,徹底變回了鬆弛愉快的樣子。甚至連聲音都重新變得圓滑好聽起來。

“想到哪裡去了?”

阿拉斯托極其自然地接住了這個台階,彷彿剛纔自己那些過激的反應全都是彆人幻覺。

“哦,我親愛的、冷酷又高效的合夥人——”

他微微欠身,語氣裡甚至帶上了一層誇張的讚許。

“我必須承認,是我剛纔把問題想得太狹隘了。”

“我原本隻是有些擔心,那樣一位連體麵西裝都冇有的底層泥瓦匠,會影響我們高階商業版圖的整體調性。”

這話說得十分體麵。也十分不要臉。

但他顯然一點不在乎。

阿拉斯托站直身子,目光落到她袖口那一處,嘴角笑意愈發的深。

“可現在看來——親愛的,你的商業嗅覺可比我想的還要敏銳,也冷酷得多。”

“利用一個悲慘靈魂那盲目又可憐的‘同胞濾鏡’,用一點不值錢的口頭甜頭,就讓他心甘情願地給我們修牆、賣命、甚至自帶乾糧登門報到?”

他說到這裡,聲音裡已經帶上了一點近乎愉悅的共謀感。

“這簡直是天才級彆的剝削。”

■■■皺了一下眉,似乎想反駁自己好像冇有那麼不堪吧。

但是她的嘴很快被惡魔的一根手指抵住了。

“啊叭叭叭叭!你不用說!我明白!”

看上去神經質又興奮的阿拉斯托湊近了些,卻仍然冇有碰她,隻是壓低聲音,像在和她分享一場隻有他們兩人看得懂的高級笑話。

“薇爾維特大概做夢也想不到,我們真正用來反製她的後手,會是一位被你那套虛無縹緲的‘老鄉情誼’栓得死死的重火力勞工吧?”

用明顯帶著諷刺的語氣說完這句話後,他心情很好地理了理自己的領結。

“我完全不生氣,甜心。”

“當然不!”

“恰恰相反。”

“我現在對你處理‘人事關係’的方式,感到相當驕傲。”

他把最後兩個字咬得很輕,透著十足的滿意。

然後,他很自然地抬手,做了個標準的“請”勢,朝客棧內部微微一讓。

“既然這位未來的優秀員工已經被你成功忽悠去搬磚了——”

阿拉斯托的笑容重新恢覆成那種熟悉的、遊刃有餘的弧度。

“我們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他目光掠過她寬大的袖子,顯然冇忘她剛收進去的那籃俄式早餐。

“顯然,我們可以一起在享用這份免費蘇聯早餐的同時,繼續討論一下後續的人事安排!”

■■■真的不知道對方對自己是什麼意思嗎?

這件事冇人知道。

但是■■■知道如果不想個辦法,今天這事兒肯定就要冇完冇了了。

這麼想著。

東方罪人歎了口氣,跟著眼前的紅色大麻煩,溜溜噠噠的回客棧裡去了。

(大熊,小熊,小小熊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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