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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曆史 > 地獄客棧:重生之我在地獄當大廚 > 幕間休息:大熊,小熊,小小熊(11)

第二天清晨,地獄客棧是在一種罕見到幾乎可以被稱之為“平和”的氣氛裡醒來的。

……至少表麵上是這樣。

冇人知道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大家隻知道■■■確實去了阿拉斯托的廣播室,也確實和他單獨談了。

至於談了什麼,廣播惡魔冇有說,■■■更不會主動說。唯一能被旁觀者捕捉到的,隻是一些有限卻有趣的細節——

比如,阿拉斯托第二天心情極佳。

……但這本身就是一件挺可怕的事。

清晨的走廊裡飄蕩著極輕快的爵士樂,不是那種尖銳扭曲、帶著惡意迴音的舊廣播殘響,而是真正意義上輕盈、活潑、甚至稱得上愉快的二十年代小調。

客棧中唯一的罪人領主就這樣拄著他的麥克風手杖,在走廊轉角處邁著輕飄飄的步子,嘴裡還得意洋洋的哼著旋律。

他的心情顯然好得離譜。

好到不會就連貓路過也會被他那亢奮的音調嚇到。

好到妮芙蒂端著抹布桶從樓梯口衝出來時,他甚至還順手替她讓開了道。

“慢一點,我親愛的小傢夥?”

阿拉斯托側過身,語調裡帶著一點和縱容無異的愉快。

“要是你再掉進馬桶,我可不會再去救你咯?哼嗯——?當然!這是個笑話,我還是會把你提溜出來的,總而言之,這個新客站不能失去它勤勞的小女仆!”

廣播惡魔用神經質的語氣和姿態這麼說著。

“嘿嘿……哈哈哈哈哈!我纔不會掉進馬桶呢,先生!”妮芙蒂像一陣風似的刹在原地,獨眼亮晶晶地抬頭看了他一眼,語速飛快,“而且就算掉進去,也會先把地擦乾淨再掉進去!”

“……瞧瞧!多麼令人欣慰的職業精神!”

阿拉斯托微笑著點評,甚至還抬起手杖,用杖尖極輕地撥了撥她翹起來的一縷頭髮,動作自然得近乎熟練。

妮芙蒂顯然也早就習慣了他這種舉動,根本冇躲,反而得意洋洋地挺了挺胸口,像一隻剛被誇獎過的小型凶器。

然後——

客棧那扇昨天才勉強修補起來的大門,被敲響了。

不是普通的“篤篤”。

也不是禮貌性的“請問有人在嗎”。

而是一種沉重的、極其有存在感、彷彿門外站著一輛會呼吸的蘇聯卡車,此刻正在用拳頭禮貌通知你“我來了”的敲法。

咚。

咚。

咚。

沉重到連門框都跟著輕微震灰。

妮芙蒂的獨眼一下子亮了。

“我去開我去開我去開——!”

她像一陣小旋風一樣捲了過去,拖布往旁邊一丟,踮腳一把拽開了那扇新修的大門。

下一秒,門內門外的身高差,直接形成了一種極具視覺衝擊力的荒謬畫麵。

門口站著的是安德烈·斯米爾諾夫。

那是一位三米一之多的蘇聯巨熊。

肩寬背厚的男魔整個人簡直像一堵會移動的西伯利亞承重牆。來者戴著一頂大耳帽,身上是戴著毛絨領子的寬大外套。

他就這樣堵在清晨的光線裡,存在感強得幾乎能把門框撐裂。

……而站在他麵前的妮芙蒂看上去感覺好像隻有丁點兒。

她仰著頭,獨眼裡瞬間閃爍出一種近乎病態興奮的光芒,像是看見了什麼極度符合自己審美的“超級壞男孩”。

門外的安德烈一手提著一個巨大野餐籃,另一隻手拎著一桶水泥和幾把砌牆用的泥瓦刀,胳膊上還掛著修補裂牆用的工具袋。

他微微低頭,英俊但帶著點陰鬱感的臉從門框上方探下來,正試圖往客棧裡看。

男魔的野餐籃裡,濃鬱得近乎蠻橫的食物香氣已經提前飄了進來——

純手工俄式餃子,黃油薄餅,地獄紅魚子醬,俄式蜂蜜蛋糕,還有一大盒帶著酸香和奶油氣息的俄式酸奶油燉牛肉。

那味道厚重、熱烈、帶著一種和客棧本身格格不入的“家常飯”氣息,幾乎瞬間就把門廳裡原本殘留的木蠟、新地毯氣味壓了過去。

妮芙蒂:“哇哦。”

她仰著頭,獨眼放光,語氣裡帶著那種毫不掩飾的、對“危險男人”特供版的欣賞。

“你好高!你看起來像會把人埋進水泥裡然後自己把地拖乾淨的類型!我喜歡!”

安德烈低頭看了她一眼,顯然也被這不到自己膝蓋高的小惡魔震了一下。他張了張嘴,還冇來得及回答,走廊另一頭已經傳來了阿拉斯托那帶笑的聲音。

“是誰在敲門,我親愛的妮芙蒂?”

伴隨著輕快的皮鞋聲,心情明顯頗佳的廣播惡魔從大廳轉角處走了出來。

他拄著麥克風手杖,步伐輕盈,嘴角掛著愉悅的弧度,周圍甚至還飄著幾縷快活的爵士樂尾音。那模樣簡直像一個正要去赴某場私人聚會、並且對聚會內容充滿期待的老派紳士。

然後,他看見了門外的安德烈。

看見了那張熟悉的、令人厭煩的斯拉夫臉。

看見了他手裡的野餐籃。

看見了他胳膊上那堆修牆工具。

那一瞬間,阿拉斯托周圍所有歡快的爵士樂,都發出了一聲極其刺耳的“嘎吱”聲。

就像有人徒手把唱片掰斷了。

“哦。”

“你。”

魔鬼聲音裡的失望不言而喻。

他的腳步甚至冇有停頓太久,隻是在零點一秒內完整地凝固。

罪人領主原本還洋溢著愉快期待的笑容,瞬間僵成了某種極其危險、極其不自然的固定弧度。

如果說方纔的阿拉斯托像一台被細心上過油的老式留聲機;那麼現在,那台機器裡顯然被人硬塞進了一把帶鋸齒的扳手。

安德烈也在第一時間看見了他。

而幾乎就是在看見阿拉斯托的那一秒,這位斯拉夫人原本精緻陰鬱的臉上,立刻浮現出一種毫不掩飾的嫌惡。

那種嫌惡非常直接,冇有任何修飾,甚至還帶著點理直氣壯的鄙夷。

生前他就討厭美國人,更瞧不上這種在地獄裡把自己打扮得像舊時代表演慾瘋子的西方罪人領主。

他昨天冇繼續狠狠乾架,純粹是因為■■■在場。今天再看見阿拉斯托,他眼神裡那股“你這種東西也配站門口擋路”的不耐煩已經在臉上寫得明明白白了。

於是,安德烈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直球得能把空氣砸裂的:

“讓開,美國娘娘腔。”

他那把粗糲低沉的大嗓門震得門框上的灰都跟著簌簌往下掉。

說完,他像是覺得這個稱呼還不夠具體,皺著眉又看了阿拉斯托一眼,補了一句:

“或者‘怪胎廣播員’。隨便你怎麼叫。”

然後,他極其寶貝地把手裡的野餐籃往自己身前護了護。

動作鄭重得彷彿那不是什麼野餐籃,而是某種準備獻給神像的供品。

“我不是來找你的。”

安德烈站直身體。

三米一的身高在門口形成一種極強的壓迫感,幾乎連光線都被他擋掉了一大半。他把手裡的水泥桶“咚”地一聲往地上一頓,泥瓦刀也跟著撞出清脆的金屬響。

然後,他用一種理所當然到極點的、甚至堪稱坦蕩的大嗓門宣佈:

“我是來見昨天那位女士的。”

“我帶了家鄉菜,感謝她幫我留下奧列格。”

“順便把昨天炸壞的牆修好。”

“……”

空氣沉默了一秒。

兩秒。

三秒。

阿拉斯托還淡定得住嗎?

大概不是很行了。

他之所以平時總顯得遊刃有餘,並不是因為他真的無所不能,而是因為他熱愛掌控,享受掌控,甚至幾乎把“我掌控著局麵”當成了呼吸本身。

昨晚,■■■在廣播室裡確實說了點什麼。

不多。

隻透了那麼一點點。

但就隻是那一點點,也已經足夠把他重新順毛,拉回那種“局麵仍然屬於我”的得意姿態。

他原本甚至已經開始期待後續了。

結果第二天一睜眼,這頭滿身伏特加、火藥和酸奶油味的西伯利亞巨熊,不僅冇滾遠,反而拎著一籃子明顯經過精心準備的家鄉菜、外加一堆殷勤得令人作嘔的修牆工具,堂而皇之地找上門來了。

想乾什麼!?

這是在挑釁嗎?

挑釁整個傲慢環最危險的罪人領主!?

這是什麼概念。

這就像阿拉斯托精心準備了一場隻限特邀來賓的高雅獨奏會,結果大門突然被一隻扛著手風琴和水泥桶的毛熊撞開了,對方還理直氣壯地說自己是來給主角送飯順便補舞台地磚的。

……這甚至已經不是侵犯領地了。

這根本就是挑釁!

更彆說對方還當著妮芙蒂的麵,用“美國娘娘腔”這種粗鄙、低俗、毫無修辭美感的詞來稱呼他。

阿拉斯托臉上的笑容,在這一刻徹底咧到一個近乎要撕開臉頰的恐怖弧度。

但那不是高興,而是已經氣過頭了。

他周圍的空氣驟然降溫,剛纔那點輕快愉悅的音樂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刺耳到幾乎能讓牆皮發麻的廣播白噪音。

那聲音一層層疊起來,尖銳到讓人覺得像是某種耳鳴。

但他冇有像傻瓜一樣當場大吼或破防;因為那太低級了。

阿拉斯托真正失去淡定的方式,也許更傾向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壓迫。

他先是極其自然地抬起手杖,用杖身輕輕把妮芙蒂往自己身後撥了一下。動作不重,甚至很順手,像是在處理一件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事。

“站後麵一點,親愛的。”

他微笑著說,聲音溫柔得瘮人。

“彆讓野獸的口水濺到你。”

妮芙蒂眨了眨眼,居然還真乖乖往後退了半步,但獨眼仍舊興奮地從阿拉斯托身後探出來,顯然完全冇打算錯過任何精彩畫麵。

緊接著,阿拉斯托才重新抬眼看向門外的安德烈。

陰影順著他的腳邊緩慢爬了出去。

那高挑修長的身軀在門廳陰影和廣播噪音的加持下,彷彿在視覺上被無限拉長、擴大,連輪廓都帶上一層扭曲的壓迫感。

他微微歪著頭,單片眼鏡後的瞳孔已經完全被猩紅色電光吞冇。

“‘美國娘娘腔’?”

廣播惡魔開口了。

那聲音不再是剛纔那種輕快愉悅的紳士腔調,而像是從極深極冷的地底傳出來,再被無數層電流和迴音扭曲放大的結果。每一個字都像在絞肉機裡滾過一遍,鋒利又黏膩。

然後,他忽然笑了。

“哈哈哈哈……哈。”

那笑聲尖銳、短促,充滿惡意。

阿拉斯托微微前傾身體,視線落到安德烈手裡的野餐籃上,眼神裡的鄙夷和輕慢像刀一樣刮過去。

“哦,瞧瞧這副滑稽的畫麵——”

“一個西伯利亞的蠢熊,拎著一籃子散發著劣質酸奶和廉價黃油氣味的碳水垃圾,再帶上一堆連最底層苦力都嫌棄的破銅爛鐵,跑到我的地盤上來!”

他語氣裡的蔑視越來越重,最後甚至帶上幾分充滿惡意的譏諷。

“你是準備玩什麼?”

“淳樸的鄉村求偶儀式?”

說到最後四個字時,他嘴角弧度拉得更開了。

而那根麥克風手杖,已經在說話間“哢”地一聲,重重抵上安德烈的胸口,硬生生截住了對方試圖再往前一步的所有可能。

門框四周,黑色的影觸已經悄無聲息地蔓延開來。

它們像一條條從縫隙裡鑽出來的毒蛇,尖端張裂出帶牙的口器,正無聲無息地對準安德烈全身要害,饑餓地起伏。

阿拉斯托的聲音壓得極低,近乎耳語。

可其中那股毫不掩飾的殺意,卻讓整條走廊都跟著發冷。

“你是不是當真以為——”

“昨天她給了你一張破紙片,你今天就有資格站在這裡,汙染我的空氣了?”

安德烈垂眼看了看抵在自己胸口的手杖,臉上的嫌惡非但冇有收斂,反而更重了。

而阿拉斯托顯然根本不打算給他插嘴的機會。

“聽好了,你這頭冇有腦子的蘇聯牲口。”

他緩慢地眯起眼,視線像刀鋒一樣從安德烈的臉上一寸寸刮過。

“那位女士,是我們客棧的廚師長。”

“她對食物的標準,不是你這種把麪糰和碎肉混在一起煮熟就能感動自己的野蠻民族配理解的。”

他又瞥了一眼安德烈另一隻手上的水泥桶和泥瓦刀,嘴角的笑意越發森冷。

“至於修牆——”

“地獄客棧的牆壁,哪怕碎成粉末,也輪不到你來碰。”

阿拉斯托的聲音徹底冷了下去。

“現在,趁我還冇有把你的脊椎抽出來,做成新的廣播天線……”

“帶著你那籃子可悲的‘家鄉菜’——”

就在這時,二樓走廊儘頭,忽然傳來很輕的腳步聲。

不急不亂,也冇有刻意製造存在感。

但它出現的瞬間,門廳裡的廣播白噪音和影觸爬行聲,都極其短暫地停了一拍。

是■■■。

她換回了平日那身更利落、更便於活動的衣服,袖口終於不再像昨天那套女仆裝一樣死死束著。

她仍然很高,足有兩米五,站在樓梯高處往下看時,天然就帶著一種極強的壓場感。可她並不是靠誇張表情或咄咄逼人來製造壓迫的人——相反,她隻是話少,情緒不外露,神情也總是淡的。

她似乎又恢複早前那幅淡定的姿態,但是卻看不見眼睛。

她站在樓梯上,被絲綢矇住的目光先落在安德烈手裡的野餐籃上,又掃過那桶水泥和泥瓦刀,最後才平平移到阿拉斯托那張已經快笑裂的臉上。

安德烈幾乎是在看見她的一瞬間,整個人都明顯一振。

那感覺像一隻原本正在門口齜牙的大型犬,突然看見了自己認定的主人。

他立刻站得更直,野餐籃也抱得更穩了。

甚至就連剛纔看阿拉斯托時滿臉寫著“美國怪胎滾開”的嫌惡都短暫收了收,轉而變成一種相當明顯的、帶著點緊張的認真。

“……女士。”

他低聲開口,嗓音都比剛纔壓下去了一點。

“我來送東西。”

“還有修牆。”

老老實實的。

聞聲,阿拉斯托緩緩回頭,臉上的笑容還掛著。但那笑意此刻已經危險到近乎實質化。

而■■■隻是站在樓梯上,看著門口這副清晨鬨劇,短暫沉默了半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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