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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曆史 > 地獄客棧:重生之我在地獄當大廚 > 幕間休息:大熊,小熊,小小熊(1)

“先生。”

走廊裡就這樣響起某位客棧大廚死也行活也行的聲音,帶著一種西方地獄不那麼常見的平靜感。

那聲音的主人就這樣麵不改色地站在一位傲慢環怪物的房間門口,筆直得像根兒被釘進地板裡的大號樁子。

“所以呢,您覺得如何?”

門外的女人問得極其正式,語氣裡甚至帶上了一點述職報告的味道,彷彿眼前站著的不是傲慢環最臭名昭著的罪人領主之一,而是某個需要她鄭重彙報工作進度的領導。

……

但實際上,當阿拉斯托真正拉開那扇屬於他的房門時,走廊裡的空氣至少經曆了長達五秒鐘的死寂。

因為——

那個戰後便一直維持著兩米五身高的■■■,此刻居然,就這樣,穿著一套1930年標準的長款女仆裝……嚴嚴實實地站在了他的房間門口!

雖然很荒謬,但是如果旁魔看到,現在最想乾的大概是報警。

……不過地獄有警察嗎?

……

……

呃。

總而言之不論彆的,阿拉斯托隻能看到那個不苟言笑的客棧大廚,就這樣穿了一套黑白相間的製服。

那套女仆裙從領口一直裹到手腕,裙襬堪堪拂過腳踝。

除了龍女雌雄莫辨的蒼白麪龐,她渾身上下幾乎冇有露出一寸多餘的皮膚——

簡直像是從某個清教徒殖民地裡被扔出來的。

她的眼睛上依舊圍著那條繡著歪歪扭扭笑臉圖案的白色絲綢。

讓人感覺很有違和感的絲綢,襯的龍女那張比入黨宣誓還要嚴肅三分的臉……散發出一種荒誕到令人肅然起敬的氣場。

她的右手甚至正以備戰的姿態握著一把帶鞘的長劍。而在她寬闊的左肩上,妮芙蒂正乖乖巧巧地坐著。

她開心的晃著兩條腿,小爪子裡捏著一塊抹布,一隻巨大的獨眼從■■■的肩頭探出來,閃爍著近乎瘋狂的期待光芒,看上去很開心。

“……”

阿拉斯托眉尾抽搐了一下。

伴隨著溫迪戈身後標誌性的收音機白噪音,這位惡魔猩紅色的目光緩緩地、從容地……彷彿在鑒賞一件荒誕藝術品般從她毫無波瀾的臉上起步。

魔鬼一言難儘的目光掠過東方罪人那套將脖頸和手腕捂得滴水不漏的清教徒式女仆裝,然後額外在她手中那把帶鞘長劍上逗留了零點五秒,最後——

定格在了正以一種過分乖巧的姿態坐在她肩膀上的妮芙蒂身上。

“滋滋。”

“滋滋。”

在這個瞬間,阿拉斯托周遭的收音機音效忽然出現了一聲極其尖銳的唱片跳針聲。

那聲音就像有人拿一根生鏽的鐵釘從黑膠唱片的最外圈一路刮到了中心。

……

因為說實話,阿拉斯托覺得■■■簡直是瘋了。

徹頭徹尾的、無可救藥的那種。

對於一個平時對他橫眉冷對、徒手撕裂過他的影觸、並且擁有比肩甚至超越路西法武力值的東方罪人來說……

穿著一九三零年的女仆裝,眼睛上裹著一條繡了笑臉的綢緞,手提長劍肩扛妮芙蒂站在他房間門口說‘先生您覺得如何’……?

這種行為邏輯大概已經完全超出地獄裡任何一個陰謀家的預判模型了。

於是乎,哪怕是阿拉斯托那顆總是盤算著契約和利益的腦子,在這一刻也不得不停轉整整幾秒鐘、用來消化眼前這種極具視覺衝擊力與荒誕感的畫麵。

……

但是整個地獄幾乎最聰明的魔鬼稍微思考了一下。

顯然,作為智商全都長在另一個地方的東方人,■■■在某方麵是很笨的。

廣播惡魔想著,好吧,也許他知道眼前的龍女到底是為何而來的。

她笨到說不清道歉的具體內容是什麼,當然,也有可能是她自己不想說清楚。

因為站在他門前的時候,從她嘴裡擠出來的隻有一句乾巴巴的“我做我該做的”。

■■■的行為感覺就像那種被刪減到隻剩標題的檢討書。可能通篇寫滿了‘我錯了但我不打算告訴你我到底哪裡錯了’,但是冇有功勞也有苦勞。

……不過阿拉斯托也不需要她說清楚就是了。

對於罪人領主而言,隻要她是自己來的,是穿著這身滑稽的衣服、握著那把很有她感覺的劍,頂著一張比閻王殿門匾還嚴肅的臉自己走過來的……其他的東西就都不再那麼重要了。

‘阿拉斯托的笑容永遠不會消失。’

這是所有認識他的魔早已知道的事實。但在這個瞬間,那張咧到耳根的嘴經曆了一次極其微妙的物理變化。

他的嘴角先是因為強烈的錯愕而微微抽搐了一下——那種抽搐極其短暫,短暫到如果不是■■■距離他足夠近,大概永遠不會有人注意到廣播惡魔的笑容居然也會出現這種古怪的變化。

緊接著,魔鬼那雙總是半眯著的猩紅色眼眸猛地睜大了。

他的瞳孔像受驚的貓一樣驟然收縮成兩根針。

然後——爆發出一種幾乎要溢位眼眶的狂熱愉悅。

他的鹿耳高高豎起,甚至因為極度的興奮而輕微抖動了兩下,像是收到了什麼天大的好訊息。

關於■■■看上去真的純屬發癲的行為,阿拉斯托絕對、百分之百會選擇接受。

對於廣播惡魔而言,還有什麼比看著一個平時高高在上、甚至能讓自己吃癟的強大存在,心甘情願地穿著滑稽的製服、像個下位者一樣聽候差遣更頂級的娛樂呢?

哪怕他知道這背後可能冇有任何陰謀,哪怕他心裡清楚這僅僅是她發神經,他也絕不會放過這個可以儘情折騰她的天賜良機。

在盲眼龍女的注視下,一陣充滿雜音且帶著些許神經質的浮誇笑聲率先打破了走廊的寂靜。

隻見廣播惡魔先是戲劇性地向後退了半步,他一隻手握著麥克風手杖,另一隻手誇張地捂住胸口——讓人想起那種剛剛目睹了什麼史詩級舞台事故的十九世紀的歌劇演員。

“哦嗚——!”他的聲音拔高到了一個令人牙根發酸的音調,嗓中響起一段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嘹亮銅管樂前奏,“瞧瞧這是誰?看看我們的門前站著什麼迷人的小奇蹟!”

他邁著那種輕俏到欠揍的滑步繞著■■■走了一整圈,手杖的末端刻意在距離她女仆裝裙襬幾寸的地方點來點去,像一位苛刻的裁縫在審視自己最失敗的作品。

他的步伐輕快而有節奏感,鞋跟敲擊地麵,發出“噠噠”的清脆聲響,就像鹿兒在原地打轉。

“多麼……‘聖潔’、‘嚴謹’、且毫無樂趣可言的著裝!”

他在‘聖潔’和‘嚴謹’這兩個詞上的咬字幾乎是用牙齒嚼出來,語氣裡充滿了那種令人牙癢癢的幸災樂禍。

“我親愛的,想必哪怕是天堂裡那些除魔天使,看到你這身打扮也會忍不住想要為你祈禱的~不過,如果你是想用這種方式把客棧外頭那些倖存的殘渣直接笑死,那我不得不承認——你的戰術真是絕妙!”

聞聲,■■■隻麵無表情地站在原地,任由廣播惡魔像檢閱軍隊一樣繞著她轉圈。

她的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波動。如果非要形容的話,大概是那種‘已經預料到對方會發瘋但還是決定來了’的平靜。

但妮芙蒂倒是很捧場。小傢夥在■■■的肩膀上興奮得幾乎要跳起來,嘴裡嘰裡咕嚕發出一串快到聽不清楚的措辭,大多是聽上去邪惡到滑稽的笑聲和什麼‘吸引壞男孩!’之類可能隻有阿拉斯托才能對上信號的發言。

阿拉斯托停在■■■的正前方。

他仰起頭,用自己的手杖輕輕托了一下龍女的下巴。

由於身高差,這位廣播惡魔不得不微微仰頭才能對上她的視線——但這絲毫不影響他營造出那種高高在上的氣勢。

他的目光在■■■和妮芙蒂之間來回切換了兩次,收音機裡的底噪不知何時已經悄然變成了一段歡快而老派的爵士樂。

“哦……我親愛的……關於你的提議……哈!”他短促地笑了一聲,那聲笑像是從胸腔裡彈射出來的,“一位擁有東方神秘力量的‘戰鬥女仆’?和我們親愛的小妮芙蒂組成的清潔雙人組!?”

阿拉斯托神經質地猛地直起身來。

他先是將雙手在空中張開,像個亢奮的瘋子,然後又毫無預兆地將雙手揹回身後,脊背挺得筆直,下巴微揚,開始用一種宣讀某種重大曆史性決定的廣播腔大聲宣佈——

他身後的收音機適時地放出一段虛假的掌聲音效和歡呼聲,彷彿此刻正有上千名聽眾在收音機前為他的宣言起立鼓掌。

“天呐!也許有人覺得我們都瘋了?瘋了?哦,當然!要我說,我們親愛的客棧大廚絕對是把腦子留在了早前的客棧廢墟裡!”

他語氣輕快,咬字清晰歹毒又煩人到令人難以忍受,每一個音節又都規整像在播報一條令人振奮的突發新聞。

“但是!我是廣播惡魔,所以要我說……我可不關心那些!畢竟我可從不是一個會拒絕免費戲劇的魔鬼!”

魔鬼的手杖在半空中劃了一個漂亮的弧線。

“所以……如你所願?我將欣然接受你的效勞——我最敬業的廚師長兼……臨時女仆小姐。”

說完,廣播惡魔先將腦袋轉了180度,然後纔像個癲狂的人偶般轉過身,罪人領主的關節在經過不科學扭轉的時候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哢哢”聲。

於是,■■■很認真地點了一下頭。

那姿態實在是乾脆利落,毫無多餘動作,像是在確認一項軍事命令的接收。

見狀,溫迪戈的眼睛不爽的眯了一下,顯然是不打算就此收手。

他毫不客氣地立刻行使起了作為“主人”的權力,罪人領主的嘴角的弧度危險地向兩側拉伸,眼底那抹惡劣的趣味甚至都不屑於掩飾。

因為他想看她吃癟。

因為他迫不及待地想看她吃癟。

“那麼,既然你已經準備好為我衝鋒陷陣了——”

傲慢的惡魔拄著手杖,慢條斯理地偏過頭,朝自己房間的某個角落揚了揚下巴。

“現在,立刻,去把我房間角落裡那攤發酵了三個月的惡魔內臟殘渣清理乾淨。”

他稍微停頓了一拍,用自己尖銳的爪尖在空氣中點了點,像是在特意強調接下來的附加條款。

“記住,要用你手裡那把尊貴的劍將它們剷起來!不許用魔法~??”

阿拉斯托那句“不許用魔法(Noma~~gic~~)”已經小人得誌到完全是在唱歌了。

“當然!我們的小妮芙蒂完全可以負責監工!是吧?”

看上去心情簡直好的要命的魔鬼看向妮芙蒂,露出一個看上去居然有點可愛的眯眼笑來,哪怕可愛這個詞用在他身上完全就是褻瀆。

聞言,妮芙蒂在■■■的肩膀上立刻坐直了身體,並且看上去非常認真嚴肅的敬了個很嚴肅的禮;而後,立刻發出尖銳的大笑,開始在東方罪人厚厚的長髮間往返跑起來。

“開始吧,甜心?”

阿拉斯托收回自己的目光,他的語氣聽上去輕飄飄的,帶著那種明知道對方不會反駁所以更加肆無忌憚的得意。

然而在聽到這些的時候,■■■依然麵無表情。

但她沉默了大約兩秒鐘,似乎是在處理阿拉斯托剛剛交給她任務的可行性。

雖說那是夏莉找茬都說不出來的任務,但龍女看上去並不打算退縮。

因為她永遠會承擔自己選擇的後果,且不會抱怨;所以哪怕阿拉斯托讓她上刀山下火海她也會去做的。

她慢吞吞的地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劍,然後又抬起頭,朝阿拉斯托房間角落裡那攤散發著令人作嘔氣味的不明有機物質投去了一個——

呃。

雖然看不太清楚,但大致能判斷出是‘那個東西已經開始複活了’的方向。

“……好的。”

她說。

聲音平平淡淡,彷彿對方剛纔吩咐的不是讓她用佩劍鏟惡魔內臟,而是讓她順路帶一杯咖啡回來。

聞言,阿拉斯托稍微挑了一下眉。

他其實做好了聽到嫌棄的“嘖”聲以及■■■冷淡反擊的心理準備——畢竟她之前已經完美祭出了“她脾氣可不是吃素的”這件事的後果。

但她就這麼答應了。

乾淨又利落。

不知道該說令人意外,還是說在他的意料之中呢?

這種‘用劍鏟發酵三個月的惡魔內臟’完全是某種她每天都在做的晨間例行公事的態度……

這種微妙的態度反倒讓廣播惡魔的鹿耳微微偏了一個角度。

然而,就在■■■邁出第一步,準備去執行這項令人髮指的清潔任務前——

阿拉斯托的目光不可避免地掠過了她的眼睛。

準確地說,是那條覆蓋在她雙眼之上的白色絲綢。

對於這位已經完全將■■■視作自己‘自戀延伸’了的廣播惡魔而言,他看待她傷勢的視角與常人截然不同。

他可不會展現出夏莉那種眼淚汪汪的擔憂——天知道,如果他阿拉斯托有一天做出那種表情,整個傲慢環都會嚇暈過去吧?還是說他在策劃什麼看到這種表情的人都得死的邪惡計劃?

阿拉斯托可不是那種會吐出任何一句溫情安撫的惡魔,有這種想法的人大概都在潘修斯爵士炸爛牆壁的那天,以冇人格冇尊嚴的奴隸形象修牆去了——

但他的視線確實在那條絲綢上停留得比預期更久了一些。

而且,他的身體先於思考行動了。

廣播惡魔不動聲色地抬起手,用自己那被縫合過的麥克風手杖金屬末端,不是很有禮貌地再次挑起了■■■的下巴,讓人覺得煩人。

那動作冇什麼殺意,卻也談不上溫柔。反倒更像是一個收藏家在檢查自己最珍貴的藏品上是否多了一道不該出現的劃痕。

■■■的頭被迫微微揚起。

她冇有抗拒,也冇有閃躲。隻是嘴角幾不可察地抿了一下——這是她為數不多的、能被外人讀懂的微表情之一,通常意味著‘我很不舒服但我忍了’。

她心裡想著,本來就比她矮,現在還喜歡用麥克風手杖挑人下巴,她就應該一口把他的麥克風頭直接咬碎的。

雖說這次是來賣尊嚴的,但東方罪人依然還是在白綢下翻了個天大的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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