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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曆史 > 地獄客棧:重生之我在地獄當大廚 > 第352章 線 - S01E08

說完這一切後,龍女冇有再看阿拉斯托。

——當然,她本來也看不見。

但“不再看”的感覺和“看不見”是完全不同的。

就像她把某種一直懸掛在他們之間的那條本來代表著決裂或暴怒的、看不見的線,親手剪斷了。

但這不是不是出於憤怒,隻是……說完了。

該說的、不該說的、她曾經以為永遠不會說的、以及她知道說了也可能冇有用的——她已經全部都說完了。

因為阿拉斯托冇有進行任何表態或繼續話題的意思,於是,她轉過身去。

這個動作發生得很慢。

不是因為她在猶豫,而是因為她的身體狀態確實糟糕透頂。

亞當的聖光在她身上造成的傷害遠比她表現出來的更加嚴重。東方罪人臉上的裂紋在她轉身的瞬間又延伸了幾分,一道新的裂縫從她左頰蔓延到下頜,滲出暗紅色的龍血。

她冇有伸手去擦。

也許是冇有注意到,也許是懶得管。

■■■開始朝離開廣播小屋廢墟的出口走去。她走得很慢,但又不是那種故意放慢腳步、等待身後的人叫住自己的慢。

她的左腿在每踩下一步的時候都會出現一個極其短暫的滯澀,像是膝關節裡有什麼東西完全碎裂。這令她看上去一瘸一拐,滑稽又可憐。

來時她帶著一股壓抑在心底的怒火,哪怕渾身是傷,也能憑著那股勁兒搖搖晃晃地闖進來,掐住一個罪人領主的肩膀把他按在控製檯上。

走時她隻是一個被看穿瞎了眼、滿身裂紋的殘破身影。

廣播小屋不大。從控製檯到離開的出口不過十幾步。但龍女走得卻像是在走一條很長很長的路。

她的長髮和尾巴安靜地拖在身後,在滿是碎玻璃和金屬碎片的地麵上劃出一道暗色的痕跡。碎片刮擦著她尾巴底部那些已經失去光澤的鱗甲,發出細碎的聲。

她冇有回頭。所以阿拉斯托隻能看著她的背影。

溫迪戈臉上的笑容依然掛著——噢,老天,它當然掛著,它什麼時候消失過?

但那個笑此刻的弧度,看上去像是被人用橡皮泥隨手捏了一個放在臉上,冇有任何情緒,隻是一個形狀。

他的眼睛追著龍女那看上去格外蒼涼的背影,緩緩地、無聲地移動著。

他冇有叫住她。他的嘴甚至冇有張開過。

廣播惡魔喉嚨深處的靜電噪音一直維持在一種幾乎不可聞的極低頻率上。

它嗡鳴著,像一台隻能發出宇宙背景輻射般白噪音的老機器。

……

龍女快走到門口了。

她蹲下身子,試圖原路返回。

失明讓她不得不用指尖去確認那塊凹凸不平的金屬邊緣。

她的手指在門框上摸索的動作看上去有些笨拙,指節上還沾著先前掐阿拉斯托時蹭上的暗色血痕。

她的手扶住了門框。

然後——

然後她忽然停下了。

好像也不是她在猶豫什麼,而是想起了什麼事。

一件她差點忘記的事?

……好像也不太對。

因為她也不算是忘記。實際上從走進這間廣播小屋的第一秒起,她就知道自己最終會做這件事。

所有的爭吵、憤怒、道歉、坦白,這些東西固然是真的,但它們明明不是她來這裡的核心目的來著。

這麼想著,龍女扶著門框的手兀自收了回來。

她慢吞吞地站起,轉過身……但又不是完全轉回去麵對那隻惡魔,而是隻是側過半個身子。

她失明的眼睛對準罪人領主的方向。

東方罪人的眼睛如此平靜,灰金色的水麵下冇有任何懇求,冇有任何試探,也冇有任何“你能不能接住這個”的小心翼翼。

然後,■■■動了。

她抬起右手。

那隻手在先前的戰鬥和剛纔的爭吵中已經傷得不輕,指節上佈滿了和臉上一樣的皸裂紋路。

她將它按在自己的胸口正中——那是她曾經撕裂靈魂的位置,也是她唯一弱點所在的位置。

“……”

在手指陷入胸口的瞬間,龍女的身體稍微僵了一下。

哪怕她已習慣疼痛,但她依然會因此感到不適。

那不是什麼溫和的動作。

比起用所謂的溫和來形容,龍女的姿態更像是她就這樣將手伸進自己的肋骨縫裡,然後從一團已經殘破不堪千瘡百孔的東西上硬生生拽下了什麼。

如果說靈魂是一匹布,那麼■■■的靈魂大概早已是一塊爛布。

而她現在做的事,大概是從那塊爛布上又抽出了一根絲線。

在做這件事的時候,龍女的嘴唇抿緊。她的牙關咬得太用力,以至於一縷暗紅色的血從她嘴角溢位。

她的呼吸在那一瞬間似乎完全停止了。

然後,一根細到幾乎看不見的……如蛛絲般的光線就這樣從她胸口被抽了出來。

那根絲線發著一種近似透明的白光。它在空氣中浮動的姿態像是水母的觸鬚。

……它看上去如此柔軟,如此脆弱,似乎不論多輕,這根絲線都會斷開。

‘但它卻已承載■■■靈魂的萬分之一。’

龍女捏著那根絲線的手在微微發抖。但這副姿態卻不是因為猶豫,而是因為疼。

真的很疼。

就像從自己的神經末梢上活生生拔掉一根纖維。

可此刻,她的臉上冇有露出任何痛苦的表情。也許是因為她已經習慣,又也許是因為在她的價值體係裡,這點疼,和她曾經真正經曆過的,跟阿拉斯托的自尊現在和未來要承受的一切相比,根本不算什麼?

然後,冇有任何預兆的,■■■忽然跨出了一步。

那一步邁得極快。快到和她先前一瘸一拐的速度完全不匹配,像是突然從慢動作切換到了正常播放速度。

她伸出捏著絲線的手,在阿拉斯托還冇有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之前——

將那根極細的光線紮進了他的身體。

“你——!!!嗬呃——”

伴隨著一聲和嘔吐無異的氣音,阿拉斯托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彈了一下,簡直像一尾被通了電的魚。

那聲慘叫是完全出乎他控製的純粹生理反應,彆提拒絕,他甚至來不及喊出東方罪人的名字。

她如此強橫,以至於讓人覺得是在賭氣或報複。

因為那根絲線進入他身體的過程,感覺就像有一根燒紅的細針從他的胸口紮進去,穿過他的每一條神經、每一寸骨血,直到抵達他體內那道由亞當的聖光造成的創傷核心為止。

劇痛。

上輩子和下輩子加在一起都冇有體驗過的劇痛讓他的視野在一瞬間炸成一片伴隨著耳鳴的白光。

感覺自己好像被一枚震爆彈正麵擊中了的溫迪戈,嗓中的收音機發出一聲尖銳到幾乎超出可聽頻率的嘯叫。

那聲音短促而暴烈,像是一根琴絃在極度緊繃後突然斷裂。

他的爪子本能地抓向胸口,指尖觸到的是那道仍在滲血的裂口。但在裂口的中心,有什麼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那根幾乎看不見的極細的該死絲線就這樣不請自來,並且正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融入他的傷口。

它像一條發光的溪流注入乾涸的河床,沿著亞當的聖光灼燒過的每一條痕跡緩緩流淌開來。

在那種劇痛過後,凡是那條絲線到達過的地方,屬於天使力量的灼痛像退潮一樣消散。

而取而代之的,則是一種阿拉斯托說不太上來的微妙感。

……但絕對不是溫暖。

如果有任何人敢用“溫暖”來形容任何與■■■有關的事情的話,阿拉斯托大概會吐。

他隻是被單純的止痛了。而且還是那種純粹的、冇有任何附加條件的止痛。

就像有人在他體內那場永不停息的大火中澆下一桶冰水。

“……”

阿拉斯托的瞳孔微微放大了,像貓。

他低頭看自己的胸口。那道裂口的邊緣,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停止滲血。

不是在癒合。不會那麼快。但他出血的猙獰的傷口確實被某種力量更好的縫合了。

然後,他聽到了龍女的聲音。

那個聲音從離他不遠的地方傳來。

就和以前一樣令人火大的毫無波動;彷彿像是在說一件和她完全無關的事——明明剛纔還一副……!

“另外有一件事我不得不提。”

■■■已經收回了手。她甚至不看他。已經重新轉向門口,一隻手又扶回地麵的門框。

“您處理傷口的手法真的比外國老太太的手法還不如。”

(Yourwound-dressingskillsaregenuinelyworsethanaforeigngrannys.)

“……”

阿拉斯托臉上的笑容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經曆了一次極其荒誕的抽搐。

談不上惱怒,也談不上嘲諷。

就隻是單純那種你在一個最不該笑的時刻,被一句最離譜的話給噎到了的抽搐。

“這東西會幫您一起修複天使造成的傷口。”龍女的聲音依然平平無奇,“等您的傷好了,它會自己離開的。”

她的語氣聽上去就像在介紹一款家用清潔劑的使用說明。

像是在說:‘拿出來,放進去,等它乾活,乾完了它自己走。’

有些人廢話很多,給點東西囉囉嗦嗦,瞻前顧後。

‘這是我靈魂的一部分所以請你珍惜’。

‘我為你又撕了自己一塊所以你欠我的’。

甚至冇有‘疼不疼’。

雖說鑽進他胸口的那一下和冇有任何知情同意這件事實在帶著一種熟悉的惡劣,但這種隻有使用說明的情況,從未呲牙咧嘴的如此狼狽的惡魔是真的冇有遇到過。

然後,他艱難的抬起頭,用一種笑容不變,但目光卻憤恨至極的姿態,直直注視著■■■離開。

她的身影從門框中消失的過程很慢。

先是她那條長長的、拖在地上的尾巴慢慢滑過門檻,尾尖最後掃過地麵時帶起了一小片碎玻璃,發出細碎的聲。然後,是她寬大的長袍下襬,上麵沾滿了灰塵和龍血的暗色汙漬。

是她蒼白的臉和彷彿死去般的眼。

而最後消失的,是她扶著門框的那隻手。

她的手指在門框上停留了極短的一瞬,然後纔是鬆開。

指尖劃過金屬邊緣時發出一聲極輕的“叮”。就像一個句號。

她冇有回頭。

也冇有再多說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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