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泊聞言微微回神,連連點頭應下。暖閣密閉溫熱,爐火熾盛,空氣流通不暢,久立其間確實微微悶乏,再加上滿目盛景看得他眼花繚亂,心神微動,確實想要透氣休憩。
謝景行望著他被暖氣溫得通紅的臉頰,肌膚白皙剔透,襯得眉眼愈發青澀軟嫩,心頭驟然一軟,泛起細密的漣漪。他不假思索地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季泊微涼的指尖。
驟然被觸碰的瞬間,季泊身體微僵,心底生出一絲淺淺的侷促與不適。可謝景行的掌心寬厚溫熱,力道輕柔安穩,帶著讓人無比安心的篤定與溫柔。連日相處的親近與信賴,讓他下意識卸下了所有防備,終究沒有抬手掙脫。
兩人十指輕觸,相攜踏上木質樓梯,緩步去往閣樓二層。
二樓格局與樓下截然不同。樓下滿堂琉璃錦鯉,是為珍魚特設的秘境,清冷雅緻、唯有靈趣;樓上則是人居休憩之所,陳設精巧溫馨,桌椅軟榻皆是上等木料打造,鋪著柔軟錦緞,處處透著閑適安逸。
二層同樣燃著暖爐,兼有樓下暖意層層上浮,室溫和煦宜人。最妙的是四麵雕花長窗半掩半啟,細碎的冷風攜著落雪的清透氣息緩緩湧入,中和了室內的燥熱,溫暖卻不沉悶,溫潤通透,讓人身心舒展。
謝景行牽著他走到臨窗的鋪絨軟榻旁,並肩落座。
暖意融融的小室裡靜意繾綣,窗外雪落簌簌,室內爐火明明。季泊下意識側頭,恰好與身側的謝景行四目相對。少年抬眼便撞進一雙瀲灧桃花眸裡,那雙眼睛生得極致好看,眼尾微微上挑,含情帶韻,平日裏溫潤澄澈,此刻近距離相望,更是媚眼如絲,溫柔繾綣得讓人心跳發亂。
濃烈的曖昧氛圍驟然縈繞周身,季泊瞬間耳根發燙,心底湧上濃濃的尷尬,慌忙垂下眼眸,悄悄抽回了自己的手。他刻意轉頭望向窗外,故作鬆弛地扯開話題,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自然:“下雪的景緻真好,院中落雪覆枝,乾乾淨淨的,極好看。”
謝景行微微頷首,低聲溫聲附和,語調輕柔動人。可他的目光自始至終未曾從季泊身上挪開分毫,灼灼目光溫柔繾綣,細細描摹著少年的眉眼輪廓,貪戀著眼前的每一寸光景。
這般直白炙熱的注視,讓季泊渾身都透著不自在,卻又不好意思直言打斷,隻能硬著頭皮繼續找話閑談,消解這份微妙的曖昧。他望著窗外漫天飛雪,眼底泛起幾分柔軟的追憶:“我已經好久好久沒有好好看過雪了,上一次見雪,還是孩童時候的事了。”
“那時候家中冬日最是熱鬧,一家人圍坐在暖爐旁閑談說笑,爐火灼灼,暖意融融,還會烤甜甜的紅薯、軟糯的糯米糍,香氣滿院,格外暖和。”
話音落下,季泊忽然眸光一亮,轉頭望向屋中燃燒正旺的暖爐,眼底滿是期待,仰頭看向謝景行,語氣帶著幾分雀躍的懇請:“景行大哥,我們也可以烤些紅薯和糯米糍嗎?我烤得很好吃的,今日我烤給你嘗嘗!”
謝景行眼底笑意驟然盛放,滿心滿眼都是少年純粹可愛的模樣,自是無有不應,當即柔聲應下,轉頭便吩咐門外候立的侍從,速速備好新鮮紅薯、軟糯糯米糍與烤食器具送來。
不多時,侍從便將一應食材盡數備齊擺放妥當。
季泊立刻俯身湊到暖爐旁,認認真真擺弄起來。時隔多年未曾動手,手法早已生疏,動作略顯笨拙青澀。他垂著眉眼,神情格外專註,心底還悄悄揣著幾分緊張,生怕技藝生疏烤得不好,白白辜負了這番興緻,落得尷尬。
於是他全然將心神撲在烤食之上,細細翻轉、耐心烘烤,一絲不苟。方纔縈繞在心頭的窘迫與曖昧,也隨著這份專註盡數消散無蹤。
暖爐火光灼灼,輕輕落在少年白皙的側臉,映得他眉眼柔和,長睫投下淺淺陰影,垂首認真的模樣呆萌又純粹。
謝景行靜靜靠在軟榻之上,側身凝望著他,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滿溢而出,脈脈眸光溫柔繾綣,盛滿了藏不住的偏愛與縱容,一室暖光風雪,皆抵不過眼前人半分鮮活可愛。
暖爐灼灼,星火輕輕跳躍,不過片刻功夫,淡淡的煙火香氣便漫滿了整座二層閣樓。紅薯醇厚的甜香混著糯米糍軟糯的清甜,絲絲縷縷鑽進鼻尖,溫柔又治癒。
季泊將搓得圓潤軟糯的糯米糍串在細銅簽上,架在爐火上方慢慢炙烤。他看得極認真,時不時抬手轉動簽子,讓糯米糍每一麵都能均勻受熱,火候把控得細緻,烤出來的模樣便格外好看,外皮微微焦黃鼓起,看著便軟糯誘人。
可埋在爐灰裡燜烤的紅薯就沒這般精緻了。無人時時翻動照看,大多烤得火候不均,外皮焦黑起皺,好幾處都烤糊了邊,看著不甚好看。但奇特的是,焦糊的表皮非但沒有異味,反倒烤出了一股濃鬱純粹的煙火糊香,比規整烤製的甜香更添幾分人間暖意。
季泊見烤得差不多了,連忙將銅簽上的糯米糍和爐中的紅薯一一取出,規整地擺放在描白瓷盤裏,捧著熱氣騰騰的餐盤快步走回軟榻邊,眼底藏著幾分小小的得意,要與謝景行分享自己親手烤的吃食。
他還記得禮數,將盤子往前推了推,眉眼彎彎:“景行大哥你先嘗。”
謝景行素來恪守世家規矩,進退有度、禮儀周全,可此刻看著少年滿眼期待的模樣,哪裏還顧得上平日的用餐禮法。他隨意抬手,直接捏起一塊邊緣微糊的紅薯,指尖觸到滾燙的外皮也毫不在意,小心翼翼剝開焦黑的表皮,內裡暖黃的薯肉冒著騰騰熱氣。他張口咬下一大口,溫熱軟糯的口感在舌尖化開,嚥下之後輕輕撥出一口熱氣,滿眼真誠地誇讚:“好吃,子衿烤的,格外香甜。”
得了誇讚的季泊心裏愈發歡喜,也迫不及待捏起一顆紅薯,學著謝景行的樣子剝皮。薯肉滾燙燙手,指尖剛觸上去便熱得發麻,他隻能笨拙地雙手來回倒騰,指尖交替捏換,眉眼蹙著一點細碎的小慌亂,模樣呆萌又可愛。
好不容易褪去表層溫度、剝乾淨外皮,季泊當即咬了一大口。入口是恰到好處的軟糯香甜,燙得他微微眯眼,可嚼到深處,口感驟然一變,帶著明顯的生硬結塊,青澀無味,分明是內裡完全沒有烤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