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男後 第183章

季泊素來活絡，聞言便放鬆下來，弋清商卻依舊躬身頷首，語氣恭敬道：“多謝暘郡王殿下那日在宮中宴會上為小人作證，小人感激不盡。”

“舉手之勞罷了，何足掛齒！”胡修琛擺擺手，話鋒一轉，滿眼讚賞道：“說起來，那日你在宴上跳的舞當真驚艷，我還從未見過像你這般，將舞蹈跳得既優美又賦予舞蹈靈魂的人。”

弋清商臉頰微紅，謙聲道：“殿下過譽了，小人舞技拙劣，讓殿下見笑了。倒是殿下的簫聲，清越悠揚，高低音切換自如，留白也恰到好處，堪稱一絕。”

胡修琛眼睛瞬間一亮說道：“你也懂簫？”

“小人從前跟著樂坊師傅學過，略懂一二，不敢稱精通。”弋清商答道。

兩人一見如故，從簫的流派聊到樂曲創作，越說越投機。一旁的季泊卻急得抓耳撓腮，他本想趁路上讓弋清商繼續講《江湖客》，這下倒好，兩人聊得火熱，哪裏還有他的份？

胡瀾枝將季泊的窘迫看在眼裏，狀似不經意地開口說道：“我前些日子得了本新話本子，名叫《南桉故夢》，情節頗為新奇，子衿可有興趣聽聽啊？”

季泊立刻兩眼放光，連連點頭：“真的嗎？要聽要聽！王爺快講！”

胡瀾枝清了清嗓子，緩緩講了起來，他的講述雖不如弋清商生動，卻勝在故事曲折動人，季泊聽得津津有味，很快便將剛才的事拋在腦後了。

胡瀾枝看著他專註的模樣，唇角悄悄勾起，為了這趟行程，他可是挑燈夜讀，把這本京中最火的話本子背了大半。

沿途驛站歇息用膳時，按禮本該分席而坐，月勒珠卻主動提議道：“曜郡王，不如一同用膳吧？上次與你探討兩國邦交之事，我頗有收穫，回去後我又有了一些新的想法，但一直沒有空，這一別以後還不知有沒有機會再見麵，不如趁用膳的時間聊聊如何呢！”

胡瀾枝自然應允，於是幾人圍坐一桌，席間除了聊兩國邦交之事，東扯西拉也談天說地起來，倒也熱鬧。

一連幾日用膳皆是如此，雖然幾人攏共也沒有見過幾次麵，但合意友來情不厭，知心人至話投機，如今沒有了和親這件事的束縛，幾人交談起來反而更暢所欲言。

但這期間月勒珠察卻覺得珠珂狀態好像不太好，原來她還隻是以為珠珂是因為胡翊澤的事還沒緩過來，可連日來的觀察與試探下，她發現珠珂壓根沒把胡翊澤的事放在心上。

珠珂自幼伴她長大，她對珠珂的脾性瞭如指掌，往日裏活潑爽朗的姑娘，近來卻總是魂不守舍，在她留意觀察下，終於發現珠珂的目光還總不自覺地飄向季泊。

於是在馬車內隻有她們二人時，月勒珠終於開口問道：“珂兒，你最近有什麼心事嗎？”

珠珂先是一愣，隨即低下頭，小聲狡辯道：“沒有啊公主，我挺好的！”

“當真？”月勒珠挑眉，語氣帶著幾分篤定道：“你素來藏不住心事，我一直把你當妹妹看，你又何必瞞著我呢？”

珠珂沉默良久，終於抬起頭，臉頰泛紅，聲音細若蚊蚋道：“公主，你說……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感覺？”

月勒珠心中瞭然，果然如她所料，她輕笑一聲，柔聲說道：“喜歡一個人啊，大抵是見不到時會惦記，見到了又會緊張；他的一舉一動都能牽動你的心緒，哪怕隻是隨口一句話，你也會琢磨許久。”

她雖未曾親身經歷，卻聽宮中姐妹與閨友說過無數次，說起這些來竟也頭頭是道。

珠珂聽得怔怔的，半晌才低下頭，指尖絞著衣角，臉上滿是羞赧，原來這就是喜歡的感覺，那她……

月勒珠看著她嬌羞的模樣，心中柔軟，握住她的手道：“珂兒，明日我們就到虎崖關了，你若在大靖還有什麼念想，便大膽些去做吧！不然此次離開，以後還有沒有機會踏足這片土地都未可知了，更別說這裏的人了，我認識的珂兒可不是膽小鬼，別讓今天的退縮成為往後的遺憾，我永遠支援你的決定，就像你永遠都支援我一樣！”

珠珂猛地抬頭，眼中泛起淚光，望著月勒珠，千言萬語最終隻化作一聲哽咽的：“公主……”

當天晚上，驛站的燈火次第亮起，暈開暖黃的光暈，珠珂邁著沉重的步伐上樓，腳步遲疑地停在季泊的房間門外，廊下的風掠過，吹得她心尖發顫。

她抬了好幾次手，指尖都快要碰到門板了，又猛地縮回，反覆躊躇了半炷香的功夫，才終於咬著唇，輕輕叩了叩木門。

敲門聲落在夜裏，格外清晰，珠珂屏住呼吸，貼在門板上聽著裏麵的動靜，可等了許久，屋內始終靜悄悄的，連一絲腳步聲都沒有。

天剛擦黑，季泊素來貪熱鬧，斷不會這麼早就歇下，珠珂皺著眉，正準備再敲一次，身後忽然傳來開門聲，伴隨著弋清商清淡的嗓音：“珠珂姑娘？你找季哥兒嗎？”

珠珂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驚得一跳，猛地轉過身，見是弋清商，才鬆了口氣，點了點頭，臉頰卻不自覺地發燙。

弋清商瞧著她這副忸怩模樣，心裏暗暗納罕，那日宮宴上，珠珂敢當著眾人的麵直言反駁胡翊澤，性子爽利得像把出鞘的刀，今日怎麼反倒拘謹得像變了個人？不過他與珠珂交情不深，也不好多問，隻淡淡道：“季哥兒不在房裏，去王爺那兒了。”

珠珂聞言，心裏咯噔一下，深夜造訪曜郡王的住處，傳出去難免惹人閑話，更何況她方纔敲門已經鼓足了畢生勇氣，此刻哪裏還有底氣再去尋季泊？

她咬著下唇，抬頭看向弋清商，聲音裏帶著幾分懇求道：“弋侍從，可否勞煩你……幫我叫季子衿出來一趟？我有話想對他說。”

弋清商見她神色懇切，不像是開玩笑，料想是真有急事，便頷首應下：“珠珂姑娘稍等。”

說罷，他便轉身走向胡瀾枝的房間，抬手輕叩門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