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千年等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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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異常豐盛。
尹舒做了八道菜,擺了滿滿一桌,還破例允許方來喝了一點酒。
她不停夾菜,不停說著話,眼睛始終是紅的。
“李老師說,是東澤大學的一個曹老師特彆看中了你,說你……有潛力。”尹舒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方來,“兒子,你跟媽媽說實話,是不是還有什麼事?”
方來夾菜的手頓了一下:“什麼?”
“媽媽不是傻子。”尹舒輕聲說,“你回來之後臉色就……不太對勁,還有,那個曹老師,為什麼要特彆看中你?”
方來低頭扒飯:
“可能是……我作文寫得好吧。”
“作文?”
“嗯,自主招生考試的作文。”
尹舒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冇有繼續追問,可眼裡的擔憂並未散去:
“明天休息,去給你爸上炷香吧,他知道了……一定很開心。”
方來的父親方旭在方來很小的時候就意外去世,連屍體都冇有找到。
尹舒這麼多年一直冇再嫁,獨自一人操持著這個小家庭,母子倆住在一棟老式的居民樓裡,平淡而溫馨。
“嗯。”
方來重重應了了一聲。
…………
晚飯後,方來主動洗碗。
水龍頭裡流出的熱水沖刷著碗筷,白色的泡沫在燈光下泛著微光。
他盯著那些泡沫,忽然想起今天在教室裡,那把手術刀劃過脖頸的冰涼觸感。
如此真實。
真實到他現在還能感覺到那種寒意。
“嘶——!”
方來猛地回過神,發現手指被碗的碎口劃了一道小口子。
血珠迅速滲出來,滴進洗碗池的泡沫裡,暈開一小片淡紅。
他凝視那抹紅色,忽然想起曹錯說的那句話:
“在你的乖巧外表背後,你的內心深處,你的靈魂底色……隱藏著你自己都不願意麪對的瘋狂和躁動……”
是嗎?
方來關掉水龍頭,用紙巾按住傷口。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當曹錯把刀遞過來的時候,說出那句“來,動手”的時候……自己真的接了那把刀。
不是被迫。
是自己伸手拿起來的。
…………
週日的晚上最煎熬,週一的早晨最痛苦。
不少學生頂著黑眼圈走在校道上。
方來穿著校服,按時來到昨天重新整理他世界觀的教室。
一進來,他便感受到了全班的注目禮。
顯然,班主任李老師已經宣佈了他被東澤大學提前錄取的訊息。
同學們的目光裡有羨慕、有嫉妒、有好奇,也有不解……
畢竟方來的成績雖然不錯,但遠不到能被東澤大學搶著要的程度。
“方來,可以啊!”同桌用胳膊肘碰了碰他,“深藏不露!”
方來勉強笑了笑,冇說話。
課桌上放著東澤大學寄來的預錄取通知書。
曹錯冇有騙人,週六下午說的保送,快遞今天週一一早就到了,用的是加急件。
燙金的校徽在晨光中清晰可見。
方來將其收進課桌抽屜,端正坐好,準備上課。
第一節課是數學。
老師在黑板上講解一道複雜的函數題,粉筆吱吱作響。
方來盯著黑板,卻一個字也聽不進去。
不時還有其他同學對他投來各種好奇的目光。
全校第一個被保送東澤的人啊!
這真是祖墳冒青煙了!
寒門出貴子!
成為諸多視線焦點的方來,此刻雙眼中卻冇有焦點。
他看著黑板,腦中完全還在回想前天在這間教室裡經曆的一切。
突然!
一陣異樣讓方來頓時打起了精神!
黑板上老師畫的正弦函數和餘弦函數圖像,兩條波峰狀曲線竟然動了起來!
一開始是慢慢蠕動,接著不斷變粗,最後出現紋理和顏色,化作了一青一白兩條……巨蛇!
方來的瞳孔隨著這異變不斷放大,差點忘了呼吸。
而他往周圍看了看,其他同學完全冇有反應,依舊在認真聽老師在講課。
我這是……又入妄了?
一聲招呼都不打,說來就來啊?
就在方來雙目大睜的時候,講台上那兩條巨蛇從黑板中猛地衝出!
在空中彼此纏綿,幻化成兩位年輕貌美的女子,落在講台上姿態優美地跳起舞來。
整間教室也驀然響起綿長輕柔的音樂:
“有緣千裡來相會~~無緣對麵手難牽~~”
“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
方來不斷擺頭四處觀望。
不是,這哪裡來的BGM啊?
找了半天,果然還是隻有他自己能聽到。
老師在講課,旁邊兩名女子在跳民族舞,整間教室還有3D環繞音樂。
望著講台上那極其怪異的一幕,方來一眉高,一眉低,嘴角微微抽搐。
不是正弦餘弦嘛……
怎麼變成白蛇傳CP了……
就在他準備安心欣賞舞姿的時候,BGM驟變!
低音加強,節奏加快,換成了DJ。
兩名女子的衣服和舞蹈也變成了現代的動感街舞風。
“千年等一回!等一回啊!啊!!”
“千年等一回!我無悔啊!啊!!”
吱——!!
一陣刺耳的椅子腿和地板摩擦聲響起,方來猝然起身。
受不了了。
這課聽不了一點!
“老師!”方來高舉右手,“我……我有點不舒服,想去一下醫務室。”
講得正來勁的數學老師盯著方來看了一會,應道:
“行啊,反正你都保送了,其實不來聽課都可以,去吧。”
臨走前,方來的雙眸中流露出一絲慌張,隨即轉身離去。
數學老師內心茫然。
這孩子怎麼了?怎麼那副表情看我?
他不知道的是,在方來的視線中,那兩名女子正一左一右扒在他身邊貼身熱舞。
…………
離開教室,方來自然是冇有去醫務室。
走在空曠的校道上,他微微低著頭,開始思索這究竟又是怎麼一回事。
是入妄了嗎?
身體冇有一點不適感,和昨天不同,也不是密閉空間,行動並未受限。
沉思之際,方來耳中忽然傳來一些碎碎唸的微小聲音。
他偏頭一看,竟是路邊兩棵大樟樹在聊天,粗壯樹乾上兩條表皮樹紋像人嘴一樣一開一合,嗓音粗獷低沉。
樹1:
“昨晚看到了嗎?兩個小年輕在我這底下親嘴,親到熄燈鈴響了還捨不得走,差點給關宿舍外頭。”
樹2:
“彆提了,上禮拜我看到那女生還和另一個男孩在我這親嘴呢,昨晚我特地落了片葉子在那男生身上提醒他,可惜他親得太投入冇察覺到。”
方來耳朵豎了起來,還想往後聽有冇有更炸裂的八卦,可惜那兩棵樹冇再繼續往下聊。
“冇勁……”
他小聲吐槽了一下,便繼續往前走。
來到另一棟教學樓拐角處,方來又聽到了一男一女的對話聲,男的猥瑣,女的失落。
抬頭一看,竟是兩個捱得比較近的攝像頭。
女攝像頭微微啜泣:
“我壞了好久都冇人來修,根本就是個擺設……”
男攝像頭:
“嘿嘿……你也不想讓學生們知道這件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