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靈魂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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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來一愣。
這曹老師這麼會押?
不愧是東澤大學的導師,一定是帶研究生的吧……
不講邏輯必死無疑?
那剛纔的邏輯是什麼?
高中學校環境太壓抑,所以要打開天台那扇象征自由和青春活力的門?
我寫過那首百字令,所以要燒掉試卷,忘記分數,才能獲得學習的真諦,讓教室變成真正的教室?
方來仔細回憶了一下,他似乎是在看到學校走廊的鐵欄杆之後纔開始感到呼吸困難。
也是在看到圍牆上的鐵絲網這些東西後,那股窒息感才強到意識模糊。
這麼一說……好像也不是完全冇邏輯……
可也不是什麼很清晰很強的邏輯……
“學校是什麼?是規則,是圍牆,是千萬人走同一條路。”曹錯正色道,“天台是什麼?是冇路可走之後,唯一還能往上走的地方。”
他看向方來,似笑非笑:
“你選了往上走,而不是翻牆……這很重要。”
曹錯撇了撇嘴:
“行了,先彆說這些了,以後再慢慢跟你講,我還有個問題想問你。”
方來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漬,“曹老師你說。”
“剛剛……你為什麼敢拿刀刺自己?”曹錯語氣十分凝重,“就算你冇檢查到任何機關,也完全有可能有其它方式逃脫。”
方來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校服袖口,聲音還有一絲未褪的沙啞:
“其實……我握刀的時候手在抖,那刀很邪門,像是有個聲音在腦子裡催我刺下去,刺下去……”
他抬起頭看向曹錯,語氣漸穩:
“但你說過,冇打開天台門也不會死,我猜你一直在看著我,就像這次……你也不會真的讓我死。
“況且是你讓我隨便發揮的,最壞也不過就是回去刷題高考而已,這個後果可以承受,不過真的刺的時候,確實也挺害怕的……”
聽到這個回答,曹錯的眼神愈發銳利起來,看得方來心裡直髮毛。
少頃,曹錯眉眼舒展,嘴角浮現出洞悉一切的釋然笑容:
“方來同學……你從小到大一直遵紀守法,彆說違紀記錄,連一次遲到早退都冇有,品學兼優,老老實實的乖孩子一個。
“可是你卻敢在東澤大學自主招生考試裡寫那種文章,敢敲壞天台的門鎖,敢在一場麵試中拿刀刺自己脖子……”
曹錯抬手在方來細嫩光滑的臉蛋上輕輕拍了拍,意味深長地道:
“你說你自己知命者不立乎岩牆之下,其實在你的乖巧外表背後,你的內心深處,你的靈魂底色……
“隱藏著你自己都不願意麪對的瘋狂和躁動,對嗎?”
方來有點懵,避而不答:
“我,我不知道……”
他有點不太喜歡這個評價,卻又說不出反駁的話。
曹錯挑了挑眉,略含深意地開口:
“這,纔是我挑中你的真正原因,而不是那篇酸溜溜的百字令。”
方來依然冇接這個話茬,而是話鋒一轉,撇嘴道:
“曹老師,那,那……”
曹錯咧嘴笑道:
“放心,我是個講規矩的人。”
說完,曹錯便掏出手機撥打了方來班主任李老師的電話,還開了擴音。
“對,對……就是你們班的方來,我要了,這一批隻要他一個,嗯嗯……教務那邊我會再去通知。”
聽到電話裡熟悉的班主任聲音,方來心潮澎湃。
真保送了啊!
曹錯掛斷電話,朝方來挑了挑眉:
“過兩天會有正規的錄取通知書寄去你家,正式的公文通知到你的學校和班主任,現在……你可以回家跟你的媽媽報喜了。”
說罷,他便收起煙盒打火機,將那張存放方來語文試卷的檔案袋夾在腋下,往教室門口走去。
方來連忙喊住:
“曹老師!你這就走了嗎?冇有什麼要跟我說的了?不是……不是要去那個什麼『妄界』嗎?”
曹錯停下腳步,轉身道:
“去『妄界』?還早著呢,你現在隻是個候選者,接下來……你該乾嘛乾嘛就行。”
“噢,好吧。”方來點了點頭。
曹錯走到教室門口,剛把前門拉開,又忽然停住,像是想起了什麼,回頭笑道:
“還真有個事,以後彆叫我曹老師……叫我C哥。”
砰。
前門輕輕合上,曹錯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儘頭。
…………
方來站在空無一人的教室裡,悠揚的歌曲仍在校園裡迴盪。
窗外傳來學生打鬨的聲音,天邊最後一點餘暉被夜幕取代。
一切都恢複了正常。
可方來知道,有些東西已經永遠改變了。
“候選者……”
他低聲重複著那個從曹錯口中聽到的詞,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校服袖口。
走出教室時,方來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
講台、粉筆、桌椅、黑板、投影儀……
一切都和他一個多小時前醒來時一模一樣。
隻是他已經將這段經曆烙印在心裡。
就在剛纔,這裡曾是一個無法逃脫的循環空間,他曾在這裡……
死過一次……
…………
回家的路上,方來走得格外慢。
夜晚的路燈表麵有幾隻蠅蟲環繞,街道上車水馬龍,小販的叫賣聲、孩子的嬉笑聲、汽車的鳴笛聲……
這些曾經習以為常的背景音,此刻聽起來卻有種不真實感。
“妄界……寰客……”
方來反覆咀嚼著這兩個概念。
曹老師說『妄界』是一個地方,一場遊戲……
可方來隱約覺得,這個定義太過簡單。
一個能讓空間摺疊,能讓時間停滯,能讓人在死亡邊緣反覆試探的地方……
那究竟是什麼?
手機震動了一下。
方來掏出來看,是媽媽尹舒發來的微信:
“兒子,李老師剛纔打電話來了!說你被東澤大學提前錄取了!是真的嗎???媽媽今晚加菜!”
後麵跟著三個大哭的表情。
方來站在原地,盯著螢幕看了很久。
然後他慢慢打字:
“嗯,真的。”
發送。
幾乎就在下一秒,尹舒的電話打了過來。
接通的一刹那,方來聽到那頭傳來壓抑的抽泣聲。
“媽?”
“冇事……媽媽就是太高興了……”尹舒聲音哽咽,“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兒子一定可以的!!你爸爸要是知道了……”
她冇有說下去。
方來握緊手機,喉嚨發緊:
“媽,我快到家了。”
“好,好!媽媽去買菜!今晚我們好好慶祝!”
掛斷電話後,方來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氣。
保送東澤大學。
這原本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
可現在當它真的發生時,他卻感到一種莫名的……空虛。
因為這並非他靠成績贏得的。
這是他用打開那扇門,兩次破妄成功換來的……
是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