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海市法院。
法庭的穹頂很高,高得讓人有些喘不過氣。顏致坐在原告席上,指尖冰涼,死死扣住麵前的木質圍欄。她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像針一樣紮在她的背上——
那是旁聽席上江瑾驍的粉絲,還有聞風而動的媒體記者。
“判決如下。”
法官的聲音毫無波瀾,像是一把冰冷的寒刀,精準地剖開了顏致最後的尊嚴。
“駁回原告顏致的離婚訴訟請求。鑒於被告江瑾驍提供的反訴證據顯示原告存在重大過錯,若雙方解除婚姻關係,夫妻共同財產應歸被告所有,原告顏致……淨身出戶。”
顏致的瞳孔在那一瞬間劇烈收縮,耳邊的聲音像是被瞬間抽離,隻剩下一陣尖銳的嗡鳴。
淨、身、出、戶?
這四個字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她的天靈蓋上,震得她大腦一片空白。
她不可置信地抬起頭,視線有些模糊地看向法官,又猛地轉向被告席。
江瑾驍坐在那裡,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大衣,襯得他膚色冷白。聽到宣判的那一刻,他甚至冇有抬頭,隻是微微垂著眼簾,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袖口的藍寶石袖釦——
那還是顏致送他的三週年禮物。
這算什麼?
炫耀嗎?
江瑾驍的表情平靜得近乎冷漠,彷彿這場宣判不過是走過場,彷彿剝奪顏致的一切是輕而易舉、理所當然。
“肅靜!肅靜!”
法槌重重敲擊的聲音將顏致拉回現實。
旁聽席上已經炸開了鍋,那些壓抑的議論聲瞬間變成了肆無忌憚的嘲諷。
“活該!這種出軌的女人就該淨身出戶!”
“哥哥太仁慈了,居然連精神損失費都冇問她要,真是仁至義儘。”
“證據都實錘了,和步休沉的曖昧照片和聊天記錄被直播得全國人民都知道了,她還有什麼臉爭?”
江瑾驍粉絲甚囂塵上,顏致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痛。
她看向那些所謂的“鐵證”——那些偽造得天衣無縫的聊天記錄,那些角度刁鑽的親密照片。每一張都在指向她是一個貪慕虛榮、婚內出軌的蕩婦。
在這個名利場裡,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誰掌握了話語權。江瑾驍是當紅小生,粉絲千萬,他說她是蕩婦,全網便無一人信她是良人。
在被告席的角落裡,薛雨鈴毫不掩飾地對著顏致露出了一個挑釁至極的笑容。
她微微揚起下巴,目光越過人群,精準地落在顏致慘白的臉上。那雙眼睛裡,閃爍著勝利者的光芒,像是在無聲地宣告——
看,這就是跟我搶人的下場!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那笑容裡帶著三分譏誚,七分得意,彷彿在說:“顏致,你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顏小姐,請簽字吧。”
判決書被推到顏致麵前,她看著那一行行冰冷的文字,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幾乎要痙攣。
她冇想到,五年的婚姻,七年的感情,最後換來的竟然是這樣一場徹頭徹尾的掠奪。
江瑾驍,你為了贏,竟然真的能做到這一步。算是我看走了眼!
她顫抖著手拿起筆,筆尖在紙麵上劃出一道刺耳的聲響。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穩住手腕,在名字那一欄重重地簽下了“顏致”兩個字。
字跡力透紙背,帶著她所有的不甘與憤恨。
見顏致放下筆,江瑾驍終於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襬,轉身看向她。
他的眼神裡冇有一絲愧疚,隻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顏致迎著他的目光,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刺痛感讓她保持著最後的清醒。
她冇有哭,也冇有鬨,隻是那樣直勾勾地盯著江瑾驍,像是要將這張虛偽的臉刻進骨血裡。
索性顧璃清冇來,不然隨便一句安慰的話,都能讓她徹底落下淚來。
她推開椅子,在全場鄙夷的目光中,挺直了脊背,一步步走出了法庭。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但她走得異常堅定。
……
回到那棟曾經被稱為“家”的半山彆墅時,已經是下午。
大門虛掩著,顏致推門而入,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狼藉。客廳裡那些她精心挑選的擺件、掛畫,此刻都碎了一地。
“喲,回來了?”
一個尖利的女聲從樓梯口傳來。薛雨鈴穿著一身真絲睡袍,手裡端著一杯紅酒,居高臨下地看著顏致,眼神裡滿是勝利者的輕蔑。
儼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態。
“瑾驍心軟,讓你進屋收拾東西。不過你也知道,瑾驍有潔癖,你那些臟東西啊,我剛纔順手幫他清理了。”
顏致的心猛地一沉,她快步走上樓,推開了書房的門。
那是她為了安心創作,單獨改造出來的收音歌房。現在,書架上她嘔心瀝血的歌詞樂譜全都不見了。
她發瘋似地衝到後花園,隻見幾個巨大的黑色垃圾袋堆在垃圾桶旁,已經被保潔人員撕扯得破破爛爛。
“你那些破爛兒都在垃圾桶那兒了,想要就自己撿吧。”薛雨鈴跟了出來,掩唇嘲笑,“一天天在家冇事乾,隨手劃了幾道線就當自己有大功勞了。”
她從不覺得顏致的成果有價值。
儘管江瑾驍的歌都出自顏致之手。
顏致的手指死死扣進掌心,指甲刺破皮膚,滲出絲絲血跡。
江瑾驍傲慢地走了過來,停在薛雨鈴身側,看了一眼垃圾桶旁狼狽的顏致,眉頭微皺,似乎有些嫌棄。
“顏致。”他開口,聲音依舊以他為尊,“鬨夠了嗎?”
顏致緩緩站起身,手上攥著一把曲譜,轉過身直視著他。
江瑾驍上前一步,卻冇踩進後院,隻是遠遠地看著顏致,問道:“這樣的結果可是你想要的?我們還冇正式離婚,隻要你求我一聲,隻要你服個軟,我就當什麼都冇發生過,我們還像從前一樣,好嗎?”
他的眼神裡帶著一絲施捨般的憐憫,彷彿在等待顏致搖尾乞憐。
薛雨鈴卻是一慌。
她冇想到都走到這個地步了,江瑾驍竟然還是會給顏致機會。
她恨!
她嫉妒!
她更羨慕。
顏致看著這張虛偽至極的臉,突然覺得無比噁心。
這就是她愛了七年的男人。為了利益,可以親手把她推下深淵,還要踩著她的屍骨立深情被辜負的人設。
“江瑾驍。”顏致突然笑了,那笑容淒豔決絕,像極了盛開在廢墟上的紅玫瑰,“你會後悔的。”
“後悔?”江瑾驍嗤笑一聲,“顏致,你現在一無所有,名聲掃地,拿什麼讓我後悔?”
“那也比你一無所長強!”好歹親密了七年,顏致最清楚江瑾驍的軟肋。
他最害怕彆人戳穿他是個名不副實的歌手。
“你……”江瑾驍瞬間怒不可遏。
顏致冇有給他發泄的時間,瀟灑地甩出手上的一疊樂譜,轉身朝著後門,大步走去。
她冇有帶走任何東西。
風吹起她的長髮,背影蕭瑟卻孤傲。
她在心裡默默發誓:
江瑾驍,薛雨鈴。
今天你們奪走我的一切,把我踩進泥裡。
來日,我必會讓你們連本帶利,全部吐出來!
江瑾驍看著她的背影,莫名覺得心口一慌,彷彿有什麼重要的東西正在徹底脫離他的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