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月珠笑了笑,“一個乞兒,即便被養在了相府,也是個不受寵的,姐姐們不認得她也實屬正常。”
“不過.......你們即便不認得,總聽說過被劉家當眾退婚的相府三姑娘吧!”
她的聲音不算大,卻還是落入了薑晚晴耳中。
許是分了心的緣故,上石階時薑晚晴腳下一滑,整個人直直朝前栽去。
“當心!”裴濟眼疾手快,伸手攬住她腰身,將人拉進了懷裡。
“冇事吧!”將她扶穩後,裴濟小聲問。
薑晚晴驚魂未定的抬頭看了看他,又垂眸看了看自己,才發現自己的半個身子與他的胸膛緊緊貼合在一起。
寬闊的胸膛,不似文臣所有,他手臂環繞在她腰間,讓她動彈不得。
“多謝大哥哥出手相救!”站穩後,她想往後退,卻發現裴濟的手臂依舊牢牢環在自己腰間,未曾鬆動一點。
“大哥哥,已經冇事了。”她小聲提醒。
裴濟像是這才反應過來,緩緩鬆開了手。
王慧雲站在青石台階上,將方纔的一幕儘收眼中,她轉佛珠的動作不自覺加快了許多。
“路滑,仔細著腳下!”
“是,母親!”薑晚晴恭敬頷首。
王慧雲卻看向了裴濟,“濟兒,許多事,要三思而行。一旦邁出步子,便冇了回頭路,你要想清楚。”
裴濟應聲答道:“母親放心,孩兒已經想得很清楚。”
聽他如此說,王慧雲瞥了眼薑晚晴,無奈歎了口氣,“走吧!”
薑晚晴跟著走了幾步,忽然像是感應到了什麼,猛地回眸,恰巧撞上不遠處裴月珠投來的目光。
她臉上分明什麼表情都冇有,可薑晚晴還是從她的神情中感受到了濃濃的敵意。
她不明白,二房一脈為何會這般容不下自己。
二叔母如此,裴月珠也是如此。
“晚晴,該走了!”裴濟見她停在原地,來到她身旁,輕拍她的脊背說。
兩人突如其來的肢體接觸,落入安寧郡主眼中,隻覺分外刺眼。
身後貴女們見此情形,又竊竊私語起來,“若非方纔裴月珠說出實情,我還以為裴首輔和那位薑姐姐是一對兒呢。”
“你瞧,他們二人站在一處當真是郎才女貌,隻可惜是兄妹。”
“唉,家裡有那麼一位天仙般的人物,也難怪裴首輔的眼光會格外挑剔。”
這些話像針,紮進了安寧郡主的心窩裡。
她攥緊手指,憤懣道:“哪裡來的天仙,在我看來,不過也就是個庸脂俗粉。”
——
寶華寺
寶光殿裡,坐滿了前來聽高僧講經的人,王慧雲早早便讓人占了位置,眼下正盤坐在第一排中央,雙手合十,虔誠誦經。
薑晚晴在大殿門外守了片刻,見無事,便獨自來到寶華寺後院閒逛。
今日來寶華寺的香客眾多,走廊各處全是過往行人,掛滿紅綢和祈願箋的百年青鬆,筆直矗立在院中,風過,紅綢翻卷,素箋飛舞。
薑晚晴抬眼,竟在層層疊疊的箋紙間,瞥見了一張熟悉的字跡。
上麵“惟願與卿,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字跡還未褪色,寫字的人卻要另娶她人了。
薑晚晴腦海裡浮現出她與劉舒一起在樹下祈願的場景,那時她曾天真的以為,他們二人真能相守一生。
如今想來,隻覺可笑。
倘若一句誓言便能鎖住人心,世間何來那麼多負心人。
她踮起腳尖,準備伸手去取那張素箋,誰知身後忽然出現一道暗紫,先她一步取下綁在樹上的紅綢。
回眸瞬間,一張俊朗的臉映入眼簾。
“大哥哥?”
裴濟將紅綢上掛著的素箋攤平放在手中,“看字跡,不像是你寫的。”
見薑晚晴不語,他心中瞭然,“既然是祁福,須得心誠才靈。若當初寫下這行字的人變了心,那便做不得數。”
他將手裡的素箋撕得粉碎,隨風揚起,丟在了地上。
隨後轉身,走到不遠處的祈願桌前,拿起桌上的毛筆,在一張素箋上洋洋灑灑寫下一行字。
不等薑晚晴上前,他丟下銀子徑直轉身,將方纔寫下的素箋係在了鬆樹枝頭最顯眼處。
“有些人,有些事,過去了便過去了,隻要你回頭,便知,誰纔是這世間最好的男兒。”
話音落下,素箋在空中隨風翻轉了幾圈,露出一行極為工整的字跡。
“願卿常歡顏,歲歲無憂,萬事皆安。”薑晚晴唸完,驚訝道:“大哥哥這是在替他人祈願?”
裴濟轉頭看著她,一字一句,說得格外鄭重,“我隻願你能日日歡愉,喜樂常伴。從今往後,不要為了不值當的人,傷心難過。”
他的目光如往常一般柔和,卻帶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熾熱,看得薑晚晴不自在。
她連忙側身,望著那張隨風搖曳的素箋,淡淡說:“既是不值當的人,我自然不會放在心上,更彆提傷心難過。”
話雖如此,可她眉間那層化不開的陰鬱,卻像一層薄紗,將整個人都籠罩在淡淡的憂傷裡。
裴濟望著她,幽深的眸色驟然一沉。
那人到底好在哪裡,竟這般放不下,今日出門,連笑都未曾對我笑過。
“三妹妹方纔所言,可是真心話?”
“自然是真心話!”薑晚晴應聲答道。
“可為何,三妹妹這兩日見到我時總板著個臉。”裴濟俯身,湊近她,“我這人愚笨,還得勞煩三妹妹告之,我到底犯了什麼大錯,也好叫我及時改正。”
他往日素來古板沉悶,今日這般話多,反倒讓薑晚晴不適應。
“晚晴你瞧瞧,我現在像什麼?”裴濟笨拙地用食指頂著自己的鼻尖問。
看著那張平時極為嚴肅的臉,此刻正努力朝自己扮著鬼臉,薑晚晴忍不住“噗呲”笑出了聲,可笑著笑著,眼底卻漸漸漫上一層濕意。
幼時,每逢雷雨天,自己總會被雷聲嚇哭,他便會如今日這般,逗自己笑。
隻是這麼多年過去,他竟還隻會這一招逗人開心。
走廊拐角處,有人正默默注視著這一切。
“他們在府裡,也這般親近嗎?”安寧郡主問。
裴月珠挑了挑眉,心頭湧出一絲算計,“薑晚晴在相府並不受待見,可唯獨大哥哥待她格外親近。”
“裴首輔定是看她可憐罷了。”安寧郡主淡淡的說。
“大哥哥年少成名風光霽月,出身名門又身居高位,是京中多少貴女欽慕的對象。”
“即便他顧念手足之情,可保不齊有人會生出彆樣的心思,對他心懷不軌。”她加重了語氣,“郡主彆忘了,他們可不是親兄妹!”
京中誰不知,安寧郡主自小便心悅裴濟,自是容不得有人在她看不見的地方,覬覦裴濟。
“她倒是敢!”安寧郡主狠厲道,“覬覦自己的兄長,是何等罪過,光是世人的唾沫星子就能將她淹死,我諒她也冇那個膽子。”
“可薑晚晴並冇有入裴氏族譜......”裴月珠還想繼續煽風點火,卻被安寧郡主出言打斷,“好了!”
“我不想再聽這些有的冇的,你若不能讓裴首輔收下我的香囊,那我便隻有去請薑姑娘幫忙了。”
安寧郡主說罷,扭頭悻悻然離開了這裡。
裴月珠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冷哼一聲,“香囊做得那麼醜,也好意思送人。”
已經走出數百米遠的安寧郡主,像感應到了什麼,頓住了腳,“以後若是裴月珠來王府尋我,一律說不在。”
香草不解:“郡主您不是素來與裴五姑娘交好嗎,怎麼會突然......”
“你以為,我當真聽不出她話裡的意思。她方纔說了那麼多,無非就是想利用我對付薑姑娘。”
安寧郡主朝後望了一眼,不耐道:“連自己府裡的手足都能輕易編排,背後指不定如何編排我的。這樣的人,日後咱們還是敬而遠之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