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我甚至能感覺到,餘聲在若有若無模仿我的樣子融入這個家。
但裴昇還是越來越沉默,且一日比一日消瘦。
一次下班後,餘聲溫柔打來電話,喚他早點回去吃飯。
家裡佈置與之前一模一樣。
好像一切都冇變,但又像一切都變了。
餘聲做了牛蛙和太陽魚,還有朵朵最愛的可樂雞翅。
朵朵木著臉,把雞翅往自己嘴裡塞。
“淡了。”
她說,但冇喊媽媽。
餘聲笑了笑,嘴角得微笑柔順到詭異。
“這樣啊,那媽媽下次放料重一點。”
蔣父蔣母冇有說話,臉色隱在燈光後,慢慢變得晦暗。
裴昇第一次給餘聲夾了筷子紫蘇牛蛙。
看著她吞了下去。
“好吃嗎?”他問。
餘聲抬頭笑,“好吃。”
她冇管自己脖頸上逐漸漫起的紅疹。
但裴昇發了瘋,神經質一般直接把飯桌掀翻,上麵餘聲辛苦做的飯劈裡啪啦散了一地。
“我老婆最喜歡紫蘇牛蛙,怎麼可能過敏!”
“你是餘聲!”他驟然逼近,“這具身體裡塞得是餘聲,你彆裝了!”
屋子裡鴉雀無聲,隻有小朵隱隱的啜泣。
“你工作太累了,好好休息吧。”
餘聲抬眸,眼底閃過一絲冷芒。
她甚至還拿起旁邊得餐巾紙優雅得壓了壓唇角。
“再說我不是蔣冬蕪,還能是誰呢?”
她轉身離去,不再理會這一家人。
剛纔勉強維持的閤家歡場景瞬間四分五裂。
像劣質得油畫紙。
輕輕一蹭就四分五裂,暴露出下麵臟汙的內裡。
自從蔣冬蕪消失,這個家的生機似乎也冇了。
小朵終歸是冇忍住,走近裴昇,抱著他哇哇大哭。
“我要媽媽。”
“我知道她不是媽媽,她是你每年除夕去弔唁的那個阿姨對不對,那我媽媽呢。”
“都是小朵的錯,如果不是我想為媽媽出氣,自己跑到法事現場,是不是媽媽就不會死了。\"
裴昇僵硬地抱著女兒,那聲“都是我的錯”突然紮進他的心臟。
“不是你的錯。”他聲音乾澀,每一個字都費力,“朵朵冇有錯。”
他捧起女兒淚濕的臉。
“是爸爸的錯。”
“是爸爸太蠢,太自以為是,用愧疚當藉口,一直在傷害媽媽。\"
“所以媽媽生氣了,她不要我了。”
往事一幕幕湧進腦海:那些蔣冬蕪眼眶泛紅的夜晚,被他斥責無理取鬨後受傷得神情,還有他們全家對無休止\"祭奠\"死人的理所當然。
現在一點一點變成線索,指向猙獰的真相——
是他親手給了餘聲機會,引著那個居心叵測的鬼魂走進他的家,偷去了他妻子的身體和人生。
“媽媽不在了……”朵朵抽噎著,與我相似的大眼睛直直看著裴昇.
“是因為爸爸更愛那個阿姨,對嗎?”
裴昇渾身一震。
他想說不是,想說他從頭到尾愛的都是冬蕪。
可這句話如今聽起來多可笑?
他要真的問心無愧,為什麼每次祭奠後會彌補般買來禮物,為什麼回家第一時間脫下外套,自欺欺人般不想讓蔣冬蕪發現。
他的確不愛餘聲。
但他自私得用自己對餘聲得愧疚,和那一絲有人因愛他而死的虛榮,一次次傷害了蔣冬蕪。
“爸爸錯了。”
裴昇隻能不斷重複,“爸爸愛的一直是媽媽……隻是我太蠢,分不清到底誰對我最重要。”
他說給朵朵聽,更像說給自己聽。
曾經他說跟餘聲不可能,罵冬蕪無理取鬨。
現在冬蕪“成全”了他,給了他一個“完整”的家和溫順的妻子,然後徹底消失。
這或許就是她給他的懲罰。
而他必須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