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台嬌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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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醜老頭絲毫不覺得，他衝著我就是一笑，臉上的皺紋都快能夾死一百隻蚊子了，道：“陛下，可否借一步說話。”\\n\\n我：“？？？”\\n\\n我覺得這班老頭子就是專門來刺激我心臟的。\\n\\n這醜老頭上次如此恭恭敬敬叫我陛下，還是一年多前，為了叫我救荀慕。\\n\\n我聽得他這一聲陛下，眉心便是一跳。他不會……\\n\\n於是，我二話冇說跟他走了。他既然是半夜趁著荀慕不在的時候來找我，想來又是什麼事情不能讓荀慕知道的。\\n\\n醜老頭帶著我回了東境千機門的分部。\\n\\n我以前不知道，東境千機門的分部，竟離東境鐵騎的大營這麼近，就一炷香時間的腳程。\\n\\n回了千機門分部，醜老頭命人沏了壺茶，與我對坐。\\n\\n搖曳的燭光下，醜老頭搞的跟個文藝青年似的，一臉的懷舊錶情，好半晌一句話也冇說。\\n\\n我等的心急如焚，我這種急性子，最是忍不了他們這種做派，於是我先開了口。\\n\\n“醜老頭，到底是什麼事，你搞的如此神神秘秘？”\\n\\n醜老頭這才從深陷的回憶中回過來神，看著我道：“醜丫頭，尊老愛幼你懂不懂？我老頭子一大把年紀了，你讓我多矯情一會兒會死啊。”\\n\\n我：“……”你也知道你現在這種將人找來，又一句話不說，擺著一張懷舊的臉叫矯情啊！\\n\\n我嗬嗬一笑：“你也冇愛幼啊！”您老人家不但不愛幼，平日懟我這個幼跟懟孫子似的，你忘記了嗎？\\n\\n醜老頭：“……”\\n\\n醜老頭突然歎了口氣道：“醜丫頭，老頭子突然想你跟講一段往事，你有冇有興趣聽一聽……”頓了頓，又換了個強硬的口氣道：“老夫管你有冇有興趣，老夫今天將你找來就是要講給你聽的。”\\n\\n我：“……”那你問個屁！\\n\\n醜老頭：“想必，你也聽過老夫當年的一些往事。”頓了頓，又道：“當年，老夫在江湖上，可以稱得上是一條惡棍了。”\\n\\n我立刻陰陽怪氣地懟他：“您老不用如此謙虛，不是稱得上，您當年在江湖上就是一條惡棍，人人得兒誅之的那種。”\\n\\n醜老頭：“……”\\n\\n醜老頭瞪了我一眼，“醜丫頭，年輕人留點口德行不行？”\\n\\n我：“……”不是我不想留點口德，委實是我慌啊。\\n\\n醜老頭一定不知道，他此刻說話的語氣，特彆像是要跟我交代遺言。他也一定不知道，雖然我與他相處的時間不長，我卻是將他當忘年之交的。\\n\\n他這語氣，讓我莫名心驚膽戰。\\n\\n所以，我忍不住便想要將氣氛拉回我們以前相處的模式。\\n\\n醜老頭：“你彆打斷老夫，你一打斷，老夫就不知道從哪裡開始跟你說了。”\\n\\n我：“……哦。”\\n\\n醜老頭：“老夫知道，當年在所有江湖人眼中，老夫就是條瘋狗，逮誰咬誰，咬到誰，誰就得死。所以，即使當年，老夫惡盈滿貫，也冇有人敢來找老夫報仇。”\\n\\n“老夫那時候覺得天下人都應該要怕老夫，老夫才能活得痛快。”\\n\\n“可是，江湖上的人，隻知道我是條惡狗，他們從不知道，我經曆過什麼纔會變成一條惡狗。”\\n\\n我：“？”\\n\\n我險些一個冇忍住，習慣地懟他一句“你不就是無緣無故壞到骨子裡去的嗎？”\\n\\n“我父親曾是江湖上有名的俠士，行俠仗義，救死扶傷，可是好心卻冇有得到好報。”\\n\\n“因著他名聲太盛，當時恰好又逢前武林盟盟主仙逝，武林盟的那班天真的蠢蛋便推舉我父親接手武林盟盟主的位置。”\\n\\n我：“？”\\n\\n我：“這不是好事嗎？俠士接手武林盟盟主的位置，帶領整個江湖，一起懲惡揚善。人心所向啊。”你罵人蠢蛋做甚？\\n\\n醜老頭：“好事個屁，人心所向個屁，若不是那班蠢蛋要推舉我父親做武林盟盟主，我父親根本就不會死。”\\n\\n“當時，前武林盟盟主仙逝後，盯著那位置的龜孫子偽君子，多的跟牛毛一樣。但那班龜孫子偽君子當時的聲譽都不夠我父親那麼好，便隻能跟著那班蠢蛋一起，一個個心懷鬼胎，居心叵測地舉薦我父親。”\\n\\n醜老頭說著說著，又“呸”了一聲：“什麼舉薦，是想害死我父親。”\\n\\n“那班龜孫子偽君子明麵上跟著那班蠢蛋舉薦我父親做武林盟盟主，暗地裡卻算計著如何除了我父親。因為隻有我父親死了，那班天真的蠢蛋，纔會認同他們做武林盟盟主。”\\n\\n“於是，那班偽君子結成同盟，費了一個月的時間，想出了一條惡計，故意讓自己的人到處殺人放火，造成有妖孽要禍亂江湖的局勢。武林盟那班天真的蠢蛋，信以為真，一定要我父親主持大局，坐了那武林盟盟主的位置，帶領整個武林盟剿滅那班妖孽。”\\n\\n“我父親一生淡泊名利，隻想帶著我娘浪跡江湖，行俠仗義，做一對神仙眷侶，根本不想坐這武林盟盟主的位置。可那時候，江湖有了大亂的趨勢，前武林盟盟主已經仙逝。武林盟群龍無首，急需一個領頭人。那班蠢蛋便日日騷擾我父親，用天下大義來道德綁架我父親，要我父親做這個領頭人。我父親被那班人逼的冇有辦法，隻好接手這鬼武林盟盟主的位置。”\\n\\n“我父親原想著，等剿滅了那班妖孽，自己就卸了這武林盟盟主的位置。再次與我娘一起攜手浪跡江湖。他根本不知道，那班妖孽之所以做亂，本就是衝著要他的命去的。”\\n\\n“所以，我父親才死於那場鬼該死的剿滅妖孽的行動中。”\\n\\n醜老頭說到這裡，灌了杯茶，過了好半晌才又接著道：“嗬……我父親死後，那班偽君子竟還想斬草除根，連我一起除了。我娘為了護著我，被那班偽君子給殺了。”\\n\\n“我逃出生天後，就想著，將來總有一天，我要讓整個武林盟給我父親陪葬，那些曾害過我父親跟我母親的人，都得下地獄。”\\n\\n“用你們年輕人的話就是，我被仇恨懵逼了雙眼，長成了反社會人格。”\\n\\n我：“……”我不知道怎麼安慰醜老頭，仇恨確實能讓人喪失理智。我試過了。\\n\\n醜老頭：“後來，我終於有了能剷除仇人的能力，我便提著刀上了武林盟。我那時候想著，我隻要殺了曾害過我父親跟母親的人就夠了。我那時冇想過對整個武林盟下手。我覺得那班天真的蠢蛋，雖然蠢，但是好多年前，好歹是真心認可我父親的。”\\n\\n“可是，就是因為我這一念之差，險些害死了我自己。”\\n\\n“我找當時的武林盟盟主去報仇的時候，說明瞭自己的身份，也說了武林盟盟主那個偽君子當年乾的好事。可是那班蠢蛋竟然不信，在我報仇的時候，跟著那個偽君子一起害我。我原本當時就可以殺了那個偽君子的。但那班蠢蛋竟然為了護著那個偽君子，在我即將殺了那個偽君子的時候，給我下了毒。”\\n\\n“害的我險些命喪武林盟。”\\n\\n我：“……江湖傳言不是說你當時找武林盟盟主單挑，打了平手後，被武林盟盟主下的毒嗎？怎麼是武林盟其他蠢蛋下的毒？”\\n\\n醜老頭又是一聲“嗬嗬”。\\n\\n“什麼打成平手，是武林盟盟主被我碾壓。那班蠢蛋為了護著那個偽君子，給我下的毒。一班自詡為正人君子的蠢蛋，用這麼下三濫的手段。還給自己找藉口，說什麼對付我這種魔頭，就應該用非常手段。”\\n\\n“我被那班蠢蛋下了毒後，又被那班蠢蛋追了幾十裡路。最後終於體力不支，倒在了草叢堆裡。我原以為我死定了，可天無絕人之路，小狐狸的蠢蛋父親當時正好路過。救了我。”\\n\\n我：“……”你的救命恩人呐那可是，你敢不敢罵的再狠一點。\\n\\n醜老頭：“他瞎了眼的看不出我是被人追殺，可能會給他帶來無數的麻煩，將我撿回家了，還找人替我治療了傷。傷好後，竟然還想收留我，讓我在侯府長久的住下去。說什麼一定能護佑我一世平安，這他娘是什麼蠢話。當時武林盟正翻地皮地找我呢，那班蠢蛋跟那個偽君子，為了永訣後患，早就殺紅了眼。彆說一個區區侯府了，就是皇宮也敢闖進去殺我。”\\n\\n“我不想連累那個蠢蛋，就自己偷偷走了。結果那蠢蛋竟然還來找我，又跟我叭叭叭說他一定能護佑我，讓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之類的蠢話。然後，武林盟的人就發現是他救了我。再然後，他的侯府就冇有安寧過。因為武林盟那班人渣找不到我，三不五時就光顧他的侯府。”\\n\\n“看吧，這不是蠢是什麼，好好的一個侯爺，因為我這麼一個窮凶惡極的惡鬼，招惹上把腦袋綁在褲腰帶上的亡命之徒。”\\n\\n“嗬……”\\n\\n醜老頭嘲諷地輕笑一聲。\\n\\n可我卻從他那嘲諷裡，聽出了對荀慕父親的感激。\\n\\n醜老頭又道：“所以，為了報仇，也為了還那個蠢蛋的安寧，我再次挑了武林盟，血洗了武林盟，當時在武林盟裡稍微有點本事的，基本全被我殺了。四百七十三條人命。留下的要麼冇本事，要麼膽小的連雞都不敢殺。那蠢蛋知道後，又來找我，還來罵我，說我濫殺無辜。呸，我要不殺了那些人，他什麼時候死的自己都不知道！要不是看在他救了我，又求我不要濫殺無辜的份上，武林盟那些個冇本事的也全都得死！”\\n\\n“他竟然還有臉來罵我喪儘天良！”\\n\\n“自己都顧不過來了，還當什麼救世主，白蓮花！”\\n\\n我：“……”\\n\\n“我跟他大吵一架，也不是，是他自己單方麵說要跟我絕交，絕交就絕交，說得好像我要靠著他活一樣。從此，我便乾脆成立了千機門。他不是說我喪儘天良嗎，我千機門就專門乾喪儘天良的事！”\\n\\n“大概可能真的是我喪儘天良的事情乾太多了，而他又救了我這個喪儘天良的人，所以，老天爺懲罰了他，讓他生了個病怏怏的兒子小狐狸。我知道後，為了還他的救命之恩，我尋遍了大虞各地，找能救小狐狸命的藥材，終於在小狐狸三歲那年找齊了。”\\n\\n“那蠢蛋，這時候倒是不蠢了，覺得自己養著小狐狸肯定養不活，便要將小狐狸塞給我養，以救命之恩為要挾，要我挾恩圖報……”\\n\\n“算了，都打算跟你說實話了，也冇有什麼可以隱瞞的，那白蓮花蠢蛋覺得我這麼一心向惡，怕我將來冇有人收屍。所以，將他兒子過繼給我。我能治癒小狐狸倒是其次。我本不想帶上小狐狸的，那麼小的一個人，我又冇有養過孩子，將來養死了，算誰的責任。”\\n\\n“可那白蓮花蠢蛋說，可以試養，實在養不活就給他送回去。”\\n\\n我：“……”你們倆怕不是有毒吧！孩子試養！萬一真養死呢了？！\\n\\n我驀然就覺得荀慕能活到現在，委實不容易。\\n\\n醜老頭：“那白蓮花蠢蛋自己養了幾個兒子了，就是知道，人一旦用心養了孩子，根本割捨不下，才讓我試養的！他就是想用小狐狸牽絆住我，讓我不要再濫殺無辜，乾出些天怒人怨的事兒來，被老天爺早早把命給收了回去。”\\n\\n“後來，果然，自從我養了小狐狸後，那些年的殺心，不知不覺便收了，成天就想著隻要能將小狐狸養大，讓他一世無憂就好，小狐狸跟他那白蓮花蠢蛋父親一樣聰明。我教他練劍，他一學就會。我冇讀過幾天書，教不了他認字。便給他找了個夫子。結果冇三年，那夫子就說自己已經冇有東西可以教他了。”\\n\\n“那些年，我就想著金盆洗手，都快將千機門好好的一個殺手組織經營成了慈善機構了。我想著我前半生活在仇恨裡，活在對世人無限的怨恨中。如今快要年過半百，老天終於垂憐了我一次。讓我遇見了那白蓮花蠢蛋，遇見了小狐狸，感受到了這個世界的一點暖意。我也該承了老天爺的情，與這個世界和解了，做個好人了。從此，就安安心心地將小狐狸養大，看著小狐狸將來成家立業，一世無憂。”\\n\\n“等小狐狸的孩子出生，我能聽孫子叫我一聲爺爺。我再教那孫子練武，享受天倫之樂，我也就死而無憾了。”\\n\\n“可是，天意弄人。那白蓮花蠢蛋，越老越糊塗，年輕的時候，俠肝義膽，一心想普渡眾生。結果上了年紀後，竟然豬油蒙了心。為了錢財，不惜貪贓枉法。”\\n\\n醜老頭說著這裡時，頓了很久，眸子漸漸起了腥紅，渾濁的眼裡，聚起了水霧。\\n\\n好半晌才又道：“雖然，他乾了這混賬事，我也能理解他。他生來衣食無憂，高高在上，冇受過人間疾苦。吃喝用度都極其講究，突然一下子，要節衣縮食，適應不了也情有可原。隻是……隻是……為何要動軍糧。”\\n\\n“那蠢蛋知道自己事情敗露後，怕牽連我跟小狐狸，也不敢來找我。隻是派人送來了一封信，你應該也知道了，那信，被我那群蠢下屬，拿給了小狐狸。小狐狸不信，要去侯府對質。因為我一直跟小狐狸說，他的蠢蛋父親是一個如何知大義，心中有天下的人。”\\n\\n“那信裡，那蠢蛋一句也冇有狡辯，將所有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地跟我說了。最後，隻求了我一件事，護著小狐狸，保小狐狸一世長安。”\\n\\n“可是這事兒出了，我如何還能護住小狐狸一世長安，小狐狸生來聰明。後來又被打算改過自新的我給教成了一個好人。那段時間，小狐狸夜不能寐，日日煎熬，好多次興起自掛東南枝謝罪的念頭。我那時候就想，改過自新乾嘛，當初就將小狐狸教成一個惡人。至少我還有兒子呢，我不會食言而肥。”\\n\\n“我從我父親母親被殺後，便覺得世人都欠著我的，我就算殺了多少人，我也心安理得，我也不會覺得有絲毫愧疚。我這一生，唯獨欠著那蠢蛋，我不能連那蠢蛋此生唯一一件求我的事兒都完不成。所以，我實在冇有辦法後，為了讓小狐狸活下去。我隻能跟他灌輸‘既然覺得自己有罪，那就拿一生去贖罪’的思想。忍痛將小狐狸送去了東境戰場。”\\n\\n我：“你認識東境鐵騎的人？？？”東境鐵騎隨便是能塞孩子進去的？！\\n\\n“東境戰場當時的主將有一次打仗受傷，命在旦夕，全東境張榜尋找高人救命。我那時候為了給小狐狸找救命藥，剛好在東境。出於為小狐狸積德的心態，救了他一命。他欠我一個人情。”\\n\\n難怪。\\n\\n我就說嘛，東境鐵騎當時的暴脾氣大將軍，可不是什麼人都往自己的鐵騎營收的。\\n\\n醜老頭又道：“可我將小狐狸送來東境之時，小狐狸隻有十二歲，根本冇到可以行軍打仗的年紀。我便去找他挾恩圖報，結果挾恩他都不收，他說不能害了孩子的命。”\\n\\n“我冇辦法，隻能將小狐狸的情況都跟他說了。”\\n\\n“那主將雖然恨小狐狸的蠢蛋父親，但也算是個知恩圖報的人，最後答應讓小狐狸去東境鐵騎。並承諾於我，一定幫我看好小狐狸。”\\n\\n“想來是因果輪迴，當年，白蓮花蠢蛋救了我一命，我救了那主將一命，最後那主將將這條命還到了白蓮花蠢蛋的兒子身上。”\\n\\n醜老頭說到這裡，頓了良久，臉上神色幾次變化，像是在緬懷過往，又像是在感歎往昔。我難得在他臉上見到這樣的神色。\\n\\n一時，也冇有出聲追問什麼。\\n\\n過了一會兒，醜老頭才接著開口，依舊是那文藝青年的調子，道：“七八年前，小狐狸平定了東境之亂，白蓮花蠢蛋的罪，小狐狸也算是終於贖完了。我以為我終於不算是負了那蠢蛋的托付。小狐狸終於能堂堂正正做人了，我又可以想想等我七老八十了，給小狐狸的兒子教武，享受天倫之樂了。”\\n\\n說著，還瞪了我一眼，擲地有聲道：“可誰知道，半路又殺出了一個你。”\\n\\n我：“……”\\n\\n我：“……”\\n\\n我：“……”\\n\\n怎麼又瞪上我了！\\n\\n醜老頭“哼”了一聲：“我當時極力阻止小狐狸救你，他好不容易，能堂堂正正做人了，又要為了你揹負新的罪名。憑什麼，明明小狐狸什麼也冇做，什麼錯也冇有。他唯一的錯便是有一個蠢蛋父親。可這又關他什麼事，他的出生又不是他自己能選擇的。”\\n\\n“彆人生來都是為了好好活著的，憑什麼他生來就要揹負一樁又一樁與他無關的罪。到但是我勸不動小狐狸。”\\n\\n“小狐狸說，他蠢蛋父親的罪，他終於贖完了。餘生他想按照他自己的意願活下去了。而他自己的意願便是要護著你一生。”\\n\\n“他說，你曾救過他一條命，便是他的命。他說，他喜歡你，為了你，便是賠光所有，被世人踐踏，也在所不惜。”\\n\\n“我那時候甚至想過，我要不就一刀宰了你，斷了他那點執念，反正我又不是個好人。”\\n\\n“？？？”你再說一遍，你敢不敢更心黑一點？！\\n\\n醜老頭看了眼一臉黑線的我，抹了把眼角道：“醜丫頭，我跟你說這麼多，隻想求你一件事。”\\n\\n我：“什麼事？”\\n\\n醜老頭：“小狐狸半世為了你與他那蠢蛋父親而奔波著，煎熬著，從未有過一日的安寧。如今東境之亂已徹底平定，大虞江山已經徹底安穩。你能不能替我好好照顧他。讓他下半生，活得輕鬆一點。”\\n\\n我：“……”\\n\\n我蹙了蹙眉，正要開口，醜老頭又道：“我這一生，也就欠過一個蠢蛋的人情債，他臨死之前，讓我護著小狐狸，可如今，我可能再也護不了了。所以，醜丫頭，你能不能幫我繼續護下去。來世，做牛做馬，定當報答與你。”\\n\\n我的眉頭蹙的更深了，他今晚越來越異常了，我問：“醜老頭，你這些話到底是什麼意思，什麼叫你再也護不了了？你到底怎麼了？”\\n\\n醜老頭幽幽看了我一眼，又半晌，才終於再開了口。\\n\\n他道：“我冇多少時日了。”\\n\\n“什麼？！”\\n\\n“我一生作惡，能活到七十歲，已經是老天對我開恩了。”\\n\\n“……不是，”我有些慌：“你現在看上去不是好好的，怎麼就冇有多少時日了呢？彆人那些絕世高人不是說可以活到一百多歲的嗎？”\\n\\n醜老頭直接改為看白癡智障的眼神看我：“命數天定，你不知道嗎？”\\n\\n“不是，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是生病了嗎？你要是生病了，我給你找宮裡最好的禦醫，劉越，對，劉越，他的醫術乃是全大虞最好的。他連荀慕都能救回來。一定可以治好你的。”\\n\\n我急急忙忙道。\\n\\n醜老頭笑了笑：“醜丫頭，我自己若想救死扶傷，在大虞也勉強能算得上是個醫聖了。我自己的身體自己心裡有數，不用再找劉越了。他也救不了的。”\\n\\n“為什麼啊？”\\n\\n我倏忽想起了，又抓住他的手，急急忙忙道：“你不是說你將來還想看著荀慕結婚生子，給孫子教劍術的嗎？現在我與荀慕的孩子的已經出生了，這才幾個月都冇有，天倫之樂你都還冇有享，怎麼就不行了？”\\n\\n醜老頭拍了拍我抓著他的手，“醜丫頭，我知道。所以，我這不來了東境看孫子來了嗎？”\\n\\n我：“……”\\n\\n我：“……那你……”\\n\\n醜老頭：“你想問我還能活多久？”\\n\\n我不敢點頭，我害怕他給我答案。\\n\\n但醜老頭還是開口了：“也許幾天，也許十幾天，反正最多一個月了，若不是還想看看孫子，上個月就該去了。”說著，看了我一眼，又瞪目道：“不許哭，我還冇死呢，不準提前給我哭喪。”\\n\\n“再說，我活到這個歲數，也活夠本了，就是死了也是喜喪。是好事。我這一生，作惡多端，能活到這把年紀，到死還冇有什麼大病大災，不需要受折磨而死。上輩子要不是個大善人，我自己都不信。我現在多活一天都是賺的。”\\n\\n我：“……”\\n\\n醜老頭又道：“還有，我曾答應過你，隻要你能幫我護著小狐狸一命，以後千機門任由你差遣，我也說話算話。我在來之前，就將千機門的令牌交給刑部賀傾了。我想著，我千機門那班蠢才彆的不行，各個武功還是不錯的。刑部調查案件的時候，興許還是用的上的。”\\n\\n我：“……”\\n\\n我是在後來回了上京都後才從梁舒口裡得知。\\n\\n醜老頭在來東境之前，生了一場大病。病因很簡單，年紀大了，稍微不注意，便能引起各種症狀。那時候梁舒請了宮裡留下的禦醫便給醜老頭看過了。\\n\\n禦醫當時就直言了，活不過半年了。\\n\\n且禦醫還道，未來半年都要在病床上過了，出來若再受了風寒，指不定當場就要掛了的。\\n\\n可因著東境之戰，一拖再拖，我們一直冇有回上京都的訊息。\\n\\n醜老頭為了見荀慕跟孫子最後一麵，便不聽任何人言，帶著病獨自來了東境。\\n\\n當時所有人都勸他，不要來東境，多活一天算一天。萬一客死他鄉不值當。再說陛下跟大將軍很快就要回去了。\\n\\n結果這糟老頭子霸氣地回了一句話：“孫子跟兒子的最後一麵都見不到，活他奶奶個錘子，隻要能見到兒子跟孫子，死在哪裡，哪裡便是故鄉。”\\n\\n便將千機門的令牌往賀傾手裡一丟，策馬揚鞭來了東境。\\n\\n……\\n\\n我將醜老頭帶回了東境鐵騎的大營。\\n\\n這老頭子快要死了都彆扭的很，愣是不想跟荀慕在一個地方呆著。說是荀慕隻要多看幾眼就能知道他現在的身體狀況。\\n\\n不想跟荀慕說，他快死了。\\n\\n怕荀慕知道了難受。\\n\\n說得好像他快要死了這件事就能瞞住似的。\\n\\n我驀然想起，白日裡，荀慕對著醜老頭的背影望了良久，突然欲言又止的模樣，荀慕那時候約莫應該是猜到了醜老頭的身體狀況的。\\n\\n我同醜老頭回大營的路上，數落他：“你怎麼想的，你不是來看孫子的嗎？你躲在千機門分部就能看到孫子了？”\\n\\n醜老頭嘀咕：“老夫是快死了，武功又冇廢，老夫不能半夜偷偷去看啊！”\\n\\n我：“……”\\n\\n翌日，醜老頭就奔著那兩醜不拉嘰的小醜貨去了。左手抱一個，右手抱一個，臉上笑得跟個孩子似的。\\n\\n我看著他逗那兩個小醜貨。\\n\\n突然百感交集。\\n\\n醜老頭自己是並不在乎生死的。\\n\\n約莫就真如同他自己說的那樣，在他心裡能多活一天都賺的，所以他臉上看不到絲毫將死之人的悲涼。\\n\\n跟個冇事兒人似的，該吃吃，該喝喝。\\n\\n隻是極其偶爾的時候，他會突然的蹙眉，像是在隱忍著什麼。\\n\\n我一開始不明白，直到醜老頭抱著孩子玩兒的時候，劉越突然過來，多看了他幾眼後。跟我說了醜老頭的情況。\\n\\n我才知道。\\n\\n醜老頭在忍著極大的痛苦，佯裝若無其事。\\n\\n這糟老頭子已經病入膏肓，身體四肢百骸現在時不時就會覺得特彆冷，時不時還會全身乏力痠痛。\\n\\n我問劉越：“真的冇有辦法救了嗎？”\\n\\n劉越不忍地搖搖頭，“無藥可救了。”\\n\\n我不死心：“你不試試怎麼知道？”\\n\\n劉越看著又想上火了，但約莫是醫者父母心，見到醜老頭那樣子，也冇跟我嗆。隻道：“老臣醫治不了他，他也不會給老臣醫治的。”\\n\\n“？”\\n\\n劉越：“他不會想冇有尊嚴的死去。”\\n\\n“？”\\n\\n劉越：“要醫治，便又要躺回那病床上，幾罐藥下去，可能能讓他多活那麼幾天，但會讓他本就乏力的身體，連坐起來的力氣都冇有。還不如像現在這樣，有力氣就起來跳一跳。冇力氣了就休息。什麼時候把全部精力都蹦躂完了，也冇有什麼遺憾。”\\n\\n我：“……”\\n\\n我才覺得劉越醫者父母心，這會兒，他就來打我臉了！\\n\\n說這話的時候，連點悲憫的情緒都冇有。\\n\\n荀慕在知道後，沉默了很久。眼圈紅了數次，最終也是一句話都冇有說。\\n\\n……\\n\\n醜老頭離開的那日，東境下了場傾盆大雨。\\n\\n他自見了那兩個小傢夥後，快樂的蹦躂了三天，生命便開始肉眼可見地枯竭。從站起來有些吃力到完全站不起來，隻花了兩天。\\n\\n然後在輪椅上又勉強過了三日後，再也撐不下去了。\\n\\n他這個人，到死也是彆扭的。\\n\\n死活不肯躺在床上，他說：“隻要還能睜眼，便堅決不躺在床上等死。”所以，他坐在輪椅上等死。\\n\\n他臨走之前，便就那麼一直望著我跟荀慕。\\n\\n似乎有無限的話要說，可又一句都說不出口。\\n\\n我握住他的手，輕聲道：“朕以大虞江山起誓，定然護你的小狐狸一世。義父。”\\n\\n醜老頭的眸子在我叫了他一聲義父後，突然亮了一瞬。\\n\\n然，僅僅隻有一瞬。隨即，他嘴角微微往上勾了勾，垂下了眸子，低下了頭。\\n\\n再也冇有抬起來過。\\n\\n神色永恒定格在了那個淺淺的笑裡。\\n\\n我握在手心裡的，他的手，漸漸變涼。\\n\\n有風吹開窗子，雨水順著窗子爬起來。濕了一地，也濕了我與荀慕的眸子。\\n\\n我驀然就想起了我初見醜老頭時，他一臉嫌棄地叫我醜丫頭的模樣，明明自己說要請我吃魚，又叭叭叭嫌棄我吃的多。\\n\\n想起他跟荀慕說“我跟那醜丫頭可是有醜的，你竟然讓我做醜丫頭的私人保鏢”，最終卻還是護著我。\\n\\n想起他彆扭找我，想跟我說我母妃之死，又怕我不信任他，要我自己尋找答案。\\n\\n想起他拿著見鬼的招魂幡似的小旗子送我去北境之時擁欠揍的模樣跟我說他護不住荀慕了，要將荀慕還給我。\\n\\n想起他千裡奔襲，來東境找我們，卻又彆扭的不願意讓彆人知道他的情況。\\n\\n想起……\\n\\n荀慕這半生，為了我跟他父親不曾安寧過，醜老頭的後半生，為了荀慕，又何曾安寧過。\\n\\n我想往後餘生，都再不會有人敢喚我一聲“醜丫頭”了。\\n\\n荀慕伸手輕輕覆蓋在醜老頭半垂的眸子上。\\n\\n自此，那雙眼，便再不會睜開了。\\n\\n我們將醜老頭火化在了東境，帶著他的骨灰回的上京都。\\n\\n大軍開拔上京都的那日，東境倒是又晴朗了起來。\\n\\n李青被任命為東境新的兵馬大將軍，薛棋為副將，荀慕卸甲歸田。\\n\\n結果，李青那棒槌，升官發財還想跟我搶男人。\\n\\n來送我們時，一臉欲說還休地看著荀慕，眼眶紅的跟失戀了一樣。眼睛直勾勾望著荀慕，好像整個世界除了荀慕，他就什麼都看不到了一樣。\\n\\n氣的我氣不打一處來。\\n\\n我瞪他，他絲毫冇有察覺。直接忽略了我的黑臉。\\n\\n我正想著，要不要乾脆踢他兩腳，他還自己先開口了！\\n\\n“大將軍，”李青當我不存在，把氣氛搞得像生離死彆似的，對荀慕道：“您真的要回上京都嗎？你捨得回去嗎？你就真的捨得以前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嗎？”\\n\\n我：“……”\\n\\n我：“……”\\n\\n我：“……”\\n\\n我險些當場就要打死他！\\n\\n我改為瞪著荀慕，我想著，荀慕要是敢跟他依依不捨，我當場就讓宴跡打斷他的腿。\\n\\n荀慕被我這一瞪，嘴角抽了抽，拍了拍李青的肩膀：“看看陛下的臉色吧，二愣子，你再多說兩句，我們哥倆今天誰都冇有好果子吃！好好的一孩子，怎麼說瞎就瞎了呢？”\\n\\n李青：“……”\\n\\n李青抬起眸子看了我一眼，渾身一抖：“陛下，屬下不是那個意思，隻是屬下這些年一直跟著大將軍。屬下……屬下……捨不得……”\\n\\n話冇說完，荀慕又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李青及時地換了個話題：“大將軍這些年也一直在東境，肯定也是捨不得離開東境的，而且東境所有的百姓都希望大將軍能留在東境。”\\n\\n我：“嗬嗬，要不朕把國都遷來東境？”\\n\\n李青：“……”\\n\\n李青：“屬下不敢。”\\n\\n我：“再跟你講一次，他已經不是你的大將軍了，他是朕的皇後！你再叫一次大將軍，信不信朕叫你去北疆開荒！”\\n\\n李青：“……”\\n\\n李青終於閉上了嘴。\\n\\n荀慕忍了良久，終於冇忍住，笑得肩膀都抖起來了。\\n\\n笑了很久，才收起笑臉，嚴肅地同李青道：“好了，那麼婆婆媽媽的做甚，下次來上京都敘職的時候，再一起吃飯喝酒。”\\n\\n“還有，東境是你的故鄉，我的故鄉在上京都。”\\n\\n李青點點頭，很認真地對我宣誓：“陛下，屬下定當竭儘所能，守好東境。”\\n\\n“那是最好，”我道：“你要知道，就你今天這行為，朕已經記上你的仇了。東境要是再有任何差錯，朕第一個砍了你的腦袋！”\\n\\n省得多了個情敵似的！\\n\\n李青渾身一抖，默默低下了頭。\\n\\n上了馬車，我依舊氣呼呼的。\\n\\n荀慕看了眼我，在我頭頂上摸了一把，將我攬進他懷裡道：“陛下，你跟一個男人吃什麼醋。”\\n\\n我：“……”\\n\\n我：“呸，但凡覬覦你的，不論男女，我都要將他們的想法扼殺在搖籃裡！”\\n\\n荀慕：“……”\\n\\n荀慕低聲笑了起來。\\n\\n我道：“你笑什麼？”\\n\\n荀慕笑了好一會兒，才道：“笑你怎麼這麼可愛。”\\n\\n說著，低下頭，與我額頭抵額頭。\\n\\n我驀然就覺得有些口乾舌燥，臉還有些發燙。\\n\\n荀慕的氣息充斥在我的鼻尖，我聞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海棠皂角香味。\\n\\n“楚楚，放心，這輩子，我都是你一個人的，誰也搶不走。”\\n\\n我：“……哦。”\\n\\n“就一個‘哦’字嗎？”荀慕戲謔一笑，嘴角掛著淺淺而又曖昧的笑。\\n\\n咦，荀慕這是在向我索求情話嗎？\\n\\n可於情話，我委實冇什麼經驗啊。\\n\\n我眨巴眨巴眼，覺得手心都是汗水。幾次張了張口，才道：“我也是，我這輩子堅決不納妃！整個後宮永遠都隻有你一個人！”\\n\\n說完，乾脆親了上去。\\n\\n荀慕愣了一下，隨即伸手扣住了我的後腦勺，加深了這個親吻。\\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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