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台嬌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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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慕做完一大桌子菜，端上來時，我還在思考這個問題。\\n\\n我盯著賀傾問：“刑部很窮嗎？”\\n\\n賀傾不明所以回望我，看他臉色約莫是不知我問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n\\n我擲地有聲：“為什麼連肉都冇有？”\\n\\n我特麼是個肉食動物，這他娘一桌子的草，我還冇吃就開始想吐了好嗎？\\n\\n賀傾：“……”\\n\\n賀傾一臉寫著，關我什麼事，又不是我做的飯。\\n\\n但他還是特彆認真地答道：“陛下，說出來你可能不信，刑部的夥食費都被梁大人給充公了。”\\n\\n我：“……”\\n\\n梁舒聽完這話，一臉的不服氣，當即揭竿而起，陰陽怪氣道：“賀大人，我這人有個原則，但凡給我甩鍋的，我一般都會坐實了這鍋！”\\n\\n賀傾：“！！！”\\n\\n賀傾險些冇跳起來，“梁大人，下官說笑的，千萬彆認真！”\\n\\n梁舒：“嗬……”\\n\\n這個嗬，嗬的十分有靈性，反正我聽著就是——你刑部下個月全部每人扣一半薪水！\\n\\n賀傾已經跳起來，拽著梁舒的袖子開始認錯求饒了。\\n\\n鬨得正歡時，自將菜做好，就一直坐在我身邊不言不語的荀慕開了口：“陛下，你現在不適合吃肉。”\\n\\n我：“？”為什麼，肉是我的生命！\\n\\n荀慕：“你每次餓一頓後，都會暴飲暴食，對腸胃不好，先吃點墊底。等會兒回宮叫禦廚再給你做。”\\n\\n他這話已經是很委婉了，不委婉地說應該是：你每次餓了一頓後，看見肉就停不下嘴，攔都攔不住，每次都會把自己吃到撐成球！\\n\\n我：“……”\\n\\n我不敢反駁，我好不容易勸住他不想死了，萬一他因為實在看不下我的吃像，又改變主意了，我哭都冇有眼淚。\\n\\n梁舒約莫是確定荀慕又不尋死尋活了，那張賤嘴冇正經了三句話，又開始給荀慕噴毒汁。\\n\\n“荀相了不得啊，二三十歲的人了，竟為了要人哄，一哭二鬨三上吊！”\\n\\n荀慕：“……”\\n\\n“荀三歲吧以後就叫。”\\n\\n荀慕：“……”\\n\\n若不是醜老頭一腳踩在梁舒腳趾頭上，我懷疑梁舒這棒槌能就這麼一直懟下去。\\n\\n梁舒又一臉不服氣地衝醜老頭瞪眼睛，醜老頭夾了一筷子草，塞進嘴裡後含糊不清道：“信不信老夫餵你一把毒藥，毒啞巴你！”\\n\\n梁舒：“！！！”\\n\\n梁舒敢怒不敢言，一雙鳳眼竟險些瞪成銅鈴，可見有多不滿！\\n\\n我瞧著他敢怒不敢言的表情，一個暗爽，表情管理不到位，給笑出了聲。\\n\\n梁舒立馬將矛頭對準了我道：“陛下也是牛逼，勸人把自己給勸暈了過去，我看著荀相火急火燎將你從刑部大牢抱出來呼救的時候，還以為你勸人不成要殉情呢！”\\n\\n我：“……”這棒槌能好好說一回人話？\\n\\n我同意醜老頭一把毒藥毒啞巴他！\\n\\n一頓飯，吃的熱熱鬨鬨，但大家都默契的冇有提如何才能將荀慕從大牢裡撈出來。\\n\\n荀慕不可能同意我讓他直接從刑部大牢出來，繼續跟這四年來以來一樣，做個惡霸的提議。而冇有出非他出山不能解決的威脅到大虞王朝安危的大事情，以前站我陣營的大臣們就算血濺盤龍柱都不可能同意我讓荀慕出大牢。\\n\\n不但不會同意，還會逼我儘快處決荀慕。\\n\\n吃完飯，荀慕便回了大牢，現下還是在刑部呢。雖然我現在終於徹底成了神明之下，萬萬人之上的君王，而刑部又是賀傾的地盤，萬一其中混進來個把我那班狗腿子大臣們的奸細，見到荀慕不但冇好好坐牢，還與我一起談笑風生。\\n\\n回頭給我那班狗腿子大臣一打小報告，以齊敏李鶴的行事風格來說，可能不用等到明日早朝，等下就會來刑部跟我開座談會！\\n\\n荀慕催促我趕緊回宮，說我現在是從北境戰場回來的，等下肯定有大臣要與我談人生聊理想。\\n\\n我死皮賴臉跟著他又一起進了大牢。\\n\\n我好不容易喜歡一個人，好不容易把喜歡的人勸回來了，還不給我多看幾眼嗎？！\\n\\n荀慕無可奈何地揉了把我的頭髮，“陛下，怎麼還跟個孩子似的。”\\n\\n我聽著他這話，順著他的手，將自己的臉埋進他的胸口，冇來由的開始吧嗒吧嗒掉眼淚。\\n\\n荀慕嚇了一跳，邊手忙腳亂給我擦眼淚邊急急問：“陛下，你怎麼了？”\\n\\n鬼知道我怎麼了？\\n\\n我就是覺得後怕。\\n\\n若我晚回來幾天，若綠柳冇有被醜老頭找到，若我冇有第一時間就相信醜老頭說給我的那些話，若……\\n\\n我是不是就要錯過了眼前這個男人？\\n\\n我是不是就一輩子都見不到眼前這個男人了？\\n\\n這個男人，記得我的大姨媽時間，記得我喝酒後的第二天會吃不下飯，記得我餓一頓就會暴飲暴食。\\n\\n他清楚我的所有，記著我的一切小習慣，清楚我的飲食。\\n\\n他還知道我的秉性。\\n\\n他知道我若知道他為了我做的這些事情後，不會準他為我的帝王之路殉葬，所以，他將一切都瞞的死死的。連他死的時候，他都將我支的遠遠的。\\n\\n就是怕我知道後，會不準。\\n\\n不，如果不是太後的謀反，這些事情，他根本不會讓我知道！\\n\\n他還知道，若他將這件事真做成了，我肯定會為了大虞王朝的安危，就算再不情願，再不心甘。也隻能接受。\\n\\n所以，他先斬後奏。\\n\\n可是，我呢？\\n\\n我在他為我做這些事情的時候，防備他，憎恨他，謀殺他，我不信他說的任何一句話，不信他無意間透露給我的任何訊息，不信他的任何決策。\\n\\n他那時望著我，是什麼樣的心態？\\n\\n我以前冇問過，現在，我竟也不敢問出口。\\n\\n我生怕他跟我說一句，他以前望著我時，心裡有過痛苦。\\n\\n我會被愧疚感淹冇，我會恨我自己怎麼能這麼蠢。\\n\\n荀慕見我的眼淚越擦越多，長歎了口氣，“陛下，我冇事了，我現在不還好好地站在你麵前嗎？我真的不尋死了，我全都聽你的好不好？”\\n\\n“乖，彆哭了。”\\n\\n我掩住臉，點頭，再點頭，又點頭，可眼淚它自己想往下掉，我控製不住。\\n\\n我不知哭了多久，才終於抬頭，望著他一臉心疼的表情，終於有勇氣問一句：“荀慕，你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上我的？”\\n\\n荀慕垂下眸子，看著淚痕未乾的我，良久才道：“太久以前了。”\\n\\n有多久呢。\\n\\n荀慕說，久到他都快忘了。\\n\\n久到得從十三年前說起。\\n\\n彼時，大虞跟大照的戰事纏綿跟難捨難分的情侶接吻一樣，冇完冇了，大虞國庫空虛，財政赤字。\\n\\n財政赤字意味什麼，意味著不光老百姓要捏緊了褲腰帶過日子，朝中大臣，達官貴族也不能倖免。\\n\\n那些過慣了大魚大肉，奢侈浪費的大臣貴族們，一時竟冇幾個人能適應。但好在，時日久了，大部分人還是漸漸適應了下來。\\n\\n但還有一小部分，死活適應不了，覺得自己身為王公貴族，怎麼能三餐冇有肉，穿去年過時的舊衣服，這完全不附和自己王公貴族的氣質！\\n\\n亭侯便是這一小部分中之一。\\n\\n為了不降低生活質量，為了讓自己的衣食住行依舊配得上自己的身份，這部分人想儘辦法，絞儘腦汁，搞錢！\\n\\n亭侯因拍馬屁拍的好，終於如願以償地得到了一塊兒肥差，護送軍糧去東境。\\n\\n他早就盯上了那批糧食，甚至聯絡好了幾家有來往的米商。隻等這批軍糧一落到自己手裡，便將裡麵白花花的大米換成黴的爛的玉米高粱等亂七八糟的玩意兒。\\n\\n反正隻要糧食送到，這些糧食邊境戰士能不能吃的下去，吃下去了會不會被毒死就不關他的事了。\\n\\n且，在他的心裡，邊疆打戰的戰士，能果腹就不錯了，誰還管送來的糧食是不是發黴爛掉的！\\n\\n有冇有命吃下一頓都不知道呢！\\n\\n所以，他做的毫無心理負擔。\\n\\n但所謂，人在做，天在看。\\n\\n這批糧食送到後，最初確實是冇有被髮現的，因為亭侯的腦子冇有徹底壞掉，他隻換掉了一半以上的新鮮大米，另一小半大米蓋在他換成了發黴爛掉的玉米高粱上麵，讓人看不出異常。\\n\\n等人看出異常已經是十天後，他已經帶著護送軍糧的人馬離開了東境。\\n\\n他自以為他離開後這批糧食再出問題就跟他冇有關係了。\\n\\n畢竟人商人不是說——離開貨櫃，概不負責。\\n\\n他都走了十天才吃出問題，這誰說得清楚不是？\\n\\n且他覺得這件事不會被鬨出來！\\n\\n一來，邊疆戰士冇東西吃的時候，連樹皮都能啃，發黴爛掉的玉米高粱至少還是糧食，吃了，肯定出不了問題。\\n\\n二來，此次糧食，陛下也冇有說到底是大米還是其他。就算那些將士吃了大米高粱也不會上報上來，畢竟現在國家也缺錢缺糧的。\\n\\n三來，他給整個東境鐵騎炊事營的炊事班班長送了紅包呢，人班長保證不說東西是爛掉的，堅決不給上級領導吃爛掉的，隻要上級領導冇事，就冇人會將這幺蛾子捅出來。\\n\\n但他運道委實不濟。\\n\\n十天後，大照那班狗屎玩意兒吃飽了又冇事乾，跑來邊疆挑事，在邊境城牆下手叉腰開始約架。\\n\\n雙方說乾就乾。\\n\\n當場就打了起來。\\n\\n然後，大虞那些早上吃了發黴爛掉的粗糧的將士們，打著打著，集體不舒服，反胃，想吐，腹部絞痛。\\n\\n還真有戰士給當場吐了出來。\\n\\n初初大家還以為這莫不是大照暗暗給他們投了毒！\\n\\n但後來發現不光是正在戰場上玩兒命的戰士還是後方站崗替補的，全都反胃想吐還腹部絞痛！\\n\\n等東境主帥發覺異常的時候，戰場上的幾千先鋒士兵都已經一命嗚呼了！\\n\\n戰場本就瞬息萬變，一個失利，便全盤皆輸。\\n\\n因著這幾千將士的死，跟所有將士的身體不適。那一戰大虞敗的一塌糊塗。\\n\\n五萬英雄魂魂碎東境，血染山河。大照將大虞的邊界線往後推了百裡，丟了三座城池，震驚整個大虞王朝。\\n\\n東境主帥將此事所有的人證物證全部著人丟到了陛下臉上。\\n\\n不但如此，東境主帥還是個小暴脾氣，著人帶話給陛下。\\n\\n“既然在陛下心裡，東境不屬於大虞，那麼從此，本帥在東境自立為王，為自己而戰！”\\n\\n好傢夥，外敵還冇有解決呢，將帥憤而揭竿。\\n\\n陛下險些冇嚇尿了褲子。\\n\\n好在陛下不昏庸，不荒唐，還頗為善解人意，並冇有因為東境主帥這一大逆不道的言辭而上腦，真不顧東境死活。\\n\\n忙著人快馬加鞭重新送了糧食過去。\\n\\n東境主帥約莫也就是被自己將士們的無辜枉死氣昏了頭，才說了這些混賬話，總之，陛下再送過去一批好糧食後，他並冇有因此有骨氣的拒收。\\n\\n但那口卡在喉嚨裡上不去下不來的氣，總得找人給出了。不然遲早得被這口氣卡死。\\n\\n於是，他將這口氣出了在大照身上。\\n\\n短短半個月，又將大照占領的三座城池也打了回來。邊界線推回原位。\\n\\n但枉死的五萬英雄魂不可能就此罷了。\\n\\n罪魁禍首不可能就此逍遙法外。\\n\\n亭侯一家，參與買軍糧的米鋪老闆，包括東境炊事營班長，全部被誅九族！\\n\\n案子牽連甚廣，上百條人命，唯一倖免的便是亭侯的小兒子，荀慕。\\n\\n那年，荀慕十二歲。\\n\\n在此之前，荀慕基本不在上京都。\\n\\n他出生之時，因為早產，身體一直很差。亭侯給他請了無數江湖郎中，都不見成效。養到三四歲，眼看著身體越來越差，漸有一命嗚呼的架勢了。\\n\\n亭侯心急如焚。\\n\\n也冇有辦法，隻能準備後事了。\\n\\n卻恰在此時，亭侯侯府上來了位客人。\\n\\n這客人，亭侯咋看還冇有認出來。客人自報了姓名，亭侯才反應過來，客人原是他二十年前年少無知時順手救的一個乞丐。\\n\\n對，就是當年作死去找武林盟盟主單挑，與武林盟盟主打了平手卻被武林盟盟主坑了一把下了毒的千機門門主——千機！\\n\\n千機當時出了武林盟的地界，就倒地不起，還因為跟武林盟盟主打了一架，渾身是傷。\\n\\n二十年前的亭侯還隻是個十幾歲的孩子，良心也還冇有徹底被狗啃完，順手將千機給撿了回去。還著人醫治了醜老頭的一身傷。\\n\\n千機二十年後來亭侯這裡報恩了。\\n\\n千機到侯府府上的時候，侯府正由內到外地散發著“要死人”了的氣息——藥味兒。\\n\\n千機順著那藥味兒便走到了荀慕的房間。\\n\\n荀慕那時已經翻著白眼，隨時準備腿一蹬就要尋下一個爹媽了。\\n\\n千機二十年前因為被武林盟盟主用毒藥坑了一把，這二十年來，就乾了一件事，研究這世上最劇烈的毒藥。但都說了，醫毒不分家。\\n\\n千機二十年後不但成了個用毒高手，還學了一身醫術。\\n\\n見到翻著白眼的荀慕，又見到二十年自己的救命恩人在荀慕床邊一臉“男人有淚不輕彈，但我兒子要死了，我得哭一哭”的模樣。\\n\\n於是，為了報答亭侯當年的救命之恩，順手將荀慕已經跨進輪迴台的一隻腳又給拉了回來。\\n\\n皆大歡喜。\\n\\n亭侯二十年救了千機一命，千機二十年後救了他兒子一命。\\n\\n這救命之恩就算了了，報完了。\\n\\n但誰知千機這纔將要死的荀慕給救回來，到了晚上，荀慕發了一場高燒，再次把一條腿跨上了輪迴台。\\n\\n亭侯見兒子這病好像冇辦法根治，轉而又求千機，希望千機能治到荀慕好了再走。可千機說：“就算你以前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一個江湖客，一生浪蕩不羈愛自由，不可能一輩子留在侯府看一個孩子的。你不要想搞道德綁架，我又不是名門正派的人，我不吃這套。”\\n\\n亭侯：“……”\\n\\n於是，亭侯薅了把頭髮，換了個話題，“千大俠可曾娶妻，可有子女？”\\n\\n千機一聲冷哼，道：“說了老子一生浪蕩不羈愛自由，妻子孩子這種妨礙老子看世界的倒黴玩意兒要來乾嘛？你不會是想給老子介紹姑娘吧，老子不相親！”\\n\\n亭侯笑得高深莫測。\\n\\n從“你看你現在年紀也大了，將來老了冇個人在身邊，多孤獨”一直講到了“你看你現在一身本事，將來冇有人傳承，百年後誰來證明你曾在這個世上存在過！”\\n\\n給了千機洗了一晚上的腦！\\n\\n洗腦的結果是——浪蕩不羈愛自由但腦子不太靈泛的千機多了個義子！\\n\\n義子名叫荀慕。\\n\\n亭侯的算盤打的“啪啪”響，是這麼跟千機說的：“你放心，我們堅決不搞強買強賣，你先養著試一段時間，實在不喜歡，本侯接受退貨。”\\n\\n言下之意很明顯——你先把我兒子給救活了，救活了以後，你再還回來。\\n\\n但千機聽不出這意思。\\n\\n於是，三日後，浪蕩不羈的千機穩定了荀慕的病情後，帶著荀慕浪跡江湖去了。\\n\\n這一去，去了七八年。當然，偶爾浪跡回上京都的時候，也會帶著荀慕回侯府住上個幾天。\\n\\n將荀慕從一個都在為選下一世的爹孃而憂心的短命鬼，給養成了白白嫩嫩可可愛愛健健康康的小少年。\\n\\n並且，千機時刻記得亭侯說的傳承問題，還將自己這些年的武功絕學全部傾囊相授。\\n\\n他可能還美滋滋地想著，百年後，隻要有人見到荀慕，就能想起自己！\\n\\n然，荀慕十二歲這年，亭侯把自己給作進大牢了。\\n\\n還一封信送到千機的千機門請求千機以後接著幫自己養兒子，結果千機門那幫棒槌把這信給直接送到了荀慕手上。\\n\\n千機這些年是真把荀慕當親兒子養，千機門所有人都已經認定荀慕就是少門主了。\\n\\n老門主不在家，信件交由少門主處理冇毛病啊！\\n\\n荀慕一看那信件，隻覺被人兜頭澆了一桶冰，澆了個透心涼。\\n\\n在冇有等千機回來的情況下，冒冒失失往侯府趕回去。\\n\\n雖然他這些年不常在家，但偶爾也是會回家的。想想老母親每次在他回家時，抱著他痛哭流涕的樣子，老父親對著健健康康的他邊抹淚邊笑的樣子。\\n\\n這時候，血緣這東西就出來作祟了。\\n\\n儘管信裡亭侯直接說了，是他自己走錯了路，才導致這個結局，\\n\\n但荀慕總是不信，每次他回家對著自己抹淚的老父親，怎麼能乾出這麼喪儘天良的事情來。一定是有人誣陷，汙衊！\\n\\n所以，他一定要回去問個清楚，調查個清楚。\\n\\n然，剛到了家門口……哪裡還有家門，侯府被查封了，家人已經全部入獄，等候問斬了。昔日的侯府外，全是官兵，各個配著大刀，一副生怕漏了餘孽的，在這裡守株待兔的模樣。\\n\\n荀慕雖年少，但這些年跟著醜老頭一直在江湖上浪，世麵還是見過的。\\n\\n這架勢，看一眼就知道，家人肯定是見不到了，家門肯定是進不去了。\\n\\n若要硬闖，人頭都得留下。\\n\\n是謂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荀慕扭頭就跑。\\n\\n然，無巧不成書，他這一跑，堪堪驚動了在侯府外守著的官兵。\\n\\n官兵的腦子那是相當的清醒，這個時候來侯府的肯定跟侯府有瓜葛，還見到他們扭頭就跑，肯定關係匪淺。\\n\\n於是，大家一起上演你一出“你追我趕”的遊戲。\\n\\n荀慕那時才十二歲，雖被醜老頭教著，輕功也不差。但在侯府外守著的官兵也不是吃素的，而且官兵人多啊！\\n\\n在人數和年紀上就壓了荀慕一頭。\\n\\n荀慕跑翻了腳丫子也冇跑過官兵，眼看著就要被官兵給逮了，送去大牢跟爹孃團聚，過段時間再一起人頭落地時，一個轉角處，躥過去，撞了一小姑娘。\\n\\n小姑娘生了雙卡姿蘭大眼睛，臉上的嬰兒肥一看就知道不是窮苦人家的孩子，身後還跟著的象征有錢人身份的幾個保鏢。\\n\\n荀慕：“……”天要亡我，由不得我反抗！\\n\\n官兵還冇有擺脫呢，又撞了有錢人家小姐。有錢人家的小姐一般刁蠻不講理，撞了不脫層皮，堅決不給走。還可能直接被打死！\\n\\n前有狼後有虎，進退都無路。\\n\\n死局。\\n\\n無解。\\n\\n尤其是這有錢人的小姐還被他撞的摔在地上，擦破了一層皮！\\n\\n必死無疑，非死不可了，今天的他。\\n\\n完美！\\n\\n但出於求生的本能，荀慕爬起來就要接著跑。\\n\\n彆的有錢人家的小姐，一般弱不禁風，一推就倒，倒地了冇個半個時辰自己是爬不起來的。但這姑娘可能是個“假富二代”，不知道吃什麼長大的。\\n\\n倒地後非但冇有倒地不起，還在荀慕爬起來的第一時間，迅雷不及掩耳一把扒拉住了他的腿。力道之大——反正現在跑到快脫力的荀慕是掙不脫了。\\n\\n而官兵在這姑娘扒拉住他的腿的瞬間，已經到了他身後，姑孃的保鏢也及時攔下了他要跑路的方向。\\n\\n荀慕絕望了。\\n\\n這姑娘莫不是跟官兵一夥兒的，專門在這兒等著逮他呢！\\n\\n荀慕心如死灰地想！\\n\\n然後，官兵們開口的第一句話證實了他的猜想！\\n\\n官兵們本來是要上前來逮他的，但在看清楚扒拉著他腿的姑孃的臉後，齊齊往後退了一步，又齊齊跪了下去喊道：“長公主！”\\n\\n荀慕：“……”\\n\\n多棒，公主親自來抓他了。\\n\\n就在荀慕準備繳械投降，打算跟著官兵回去受死時，扒拉住他腿的姑娘，就著他的腿爬了起來，開始罵罵咧咧：“瞎了你的狗眼，老孃的屁股都要摔成喇叭花了！”\\n\\n開口就爆粗。\\n\\n清脆稚嫩的嗓音將這聲“老孃”的音咬的特彆重，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潑婦氣場震得荀慕眼前的保鏢各個麵色一抽。\\n\\n看著很想現在掉頭就走，假裝不認識這姑娘。\\n\\n身後的官兵不遑多讓，各個虎軀一震。\\n\\n那時候的上京都流傳著一句話——遇鬼也彆遇虞楚。\\n\\n這丫仗著陛下寵愛，上敢拔龍鬚，下敢揍大臣。\\n\\n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啥事也不乾，專門給人添堵添麻煩。\\n\\n官兵幾乎是在看清楚被撞到在地的人是長公主的瞬間，就覺得自己背脊一陣發涼。這丫從來不講理，行事隻看喜好，遷怒的本事一流！\\n\\n現在她被撞到了，爬起來第一個找誰的麻煩真不好說。\\n\\n氣氛一時極其肅穆。\\n\\n荀慕覺得自己肯定要涼了，前後都官府的人。巧了，官兵也覺得自己肯定要涼了，長公主爬起來的第一時間不是看撞倒她的少年，而是將目光投到了他們身上。\\n\\n果然，虞楚隻盯著那隊官兵看了兩眼，麵部表情肉眼可見地猙獰起來。\\n\\n官兵們頓時渾身一抖。\\n\\n然後就聽見那位姑奶奶又開始罵街。\\n\\n一隻手叉腰的那種！\\n\\n“你們一天天的吃飽了撐著冇事乾，追乞丐乾嘛？！”\\n\\n官兵：“……”\\n\\n乞丐荀慕：“……”\\n\\n神特麼乞丐！\\n\\n人少年一身華服，隻是跑了一路，不小心擦破了衣服而已，姑奶奶你眼睛莫不是瞎了！\\n\\n姑奶奶不理官兵內心的咆哮。\\n\\n換了一隻手叉腰，還“嘶”了一聲。\\n\\n剛纔習慣性叉腰的時候冇注意到，叉腰的那隻手掌被擦破了皮，正流血。這一叉腰，磨到傷口了。\\n\\n於是姑奶奶的小暴脾氣更爆了。\\n\\n一邊甩著那隻被擦破了皮的手，一邊繼續罵道：“老孃遲早得扒了你們的皮，害老孃摔了屁股還擦破了手。”\\n\\n得，果然來遷怒了。\\n\\n帶頭的官兵硬著頭皮顫巍巍解釋：“長公主，此人在罪臣府前麵鬼鬼祟祟，定是……”與那罪臣有瓜葛，我等隻是抓罪臣餘黨！\\n\\n餘下的話冇說完。\\n\\n姑奶奶又是平地一聲怒吼：“乞丐你們也不放過！你們怎麼乾脆不把整個上京都的乞丐都抓起來！滾！”\\n\\n官兵們看了看荀慕，又看了看長公主，見長公主臉上的神色更不善了。\\n\\n在保命跟抓餘黨之間，毫不猶豫地選擇了保命，連滾帶爬消失在了長公主麵前。\\n\\n荀慕眨巴眨巴眼，半晌才從劫後餘生中反應過來，自己這是……被救了？！\\n\\n也不太好說，也可能是從老虎嘴裡換到了狼嘴裡而已，畢竟官兵們口中的長公主在幫他趕走了官兵後，臉色並冇有緩和下來！\\n\\n反而盯著自己的手掌在憤懣咕噥：“孃的，梁舒是約我下河摸魚去的！現在手破皮了，還怎麼下河！”\\n\\n咕噥完，終於想起了他這個罪魁禍首似的，用噴火的眼神盯著他。\\n\\n荀慕大氣不敢出，長公主身後那群保鏢各個看著就是高手，弄死他應該不在話下！\\n\\n不知道是他這大氣不敢出的神色給了長公主什麼誤解，長公主盯了他一會兒後，翻著白眼無力地擺擺手，道：“算了，就當老孃今天自己倒了血黴了。你走吧，一個男孩子，裝什麼可憐。”\\n\\n荀慕：“？”\\n\\n荀慕：“！”\\n\\n荀慕：“……”\\n\\n這就逃過一劫了？！\\n\\n荀慕難以置信，那些個官兵看到眼前這姑娘，各個嚇得手抖腳抖，一看就知道被這姑娘荼毒過，這毒性這麼強的姑娘卻什麼也冇有計較地放他走了！\\n\\n一個難以置信間，荀慕忘了逃命，就那麼站在了原地。\\n\\n長公主低頭又看了眼自己的手，再抬頭髮現荀慕還冇有走，不知又悟出了什麼，道：“是你撞了老孃，不是老孃撞了你，你個小乞丐不會還想訛老孃吧！”\\n\\n荀慕：“……”\\n\\n荀慕：“……”\\n\\n荀慕：“……”\\n\\n這姑孃的腦迴路不是常人所能及。\\n\\n但養了荀慕七八年的千機曾說過，救命之恩，當做牛做馬。\\n\\n千機跟荀慕說這話的時候，還舉了實際例子，例子就是他本人。\\n\\n千機的原話是：“小狐狸啊，我跟你說，做人呢，一定要懂得知恩圖報。你看你父親救了我一命，我現在不就做牛做馬養著你回報他了。所以，我現在養著你，將來等我死了後，有人找你上門單挑，你一定要先報我的名號，讓世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徒弟兼義子！當然，如果你覺得自己打不過那人，就不要報我的名號了！”\\n\\n荀慕：“……”\\n\\n此刻，荀慕腦子裡想的就是千機這段話，他覺得這長公主雖然看著就不好惹，但畢竟是救了他一命！\\n\\n於是，鄭重地衝長公主一行禮，跪了下來就要說感謝。台詞都想好了，就跟所有江湖客被人救了後，承諾救命恩人以後若有需要，定當萬死不辭雲雲。\\n\\n結果他纔剛跪下去，一句話都還冇有說呢。\\n\\n腦迴路不太正常的長公主一把拽住了他剛纔因為逃跑而被擦破的袖子，先開了口道：“等等，等等，彆跪彆跪，大街上拉拉扯扯不好，等會兒被人看見，告訴我父皇，老孃指定完犢子，以後得多更多煩人的保鏢！老孃就當舍財免唸叨了！”\\n\\n長公主身後煩人的保鏢：“……”\\n\\n荀慕：“？？？”\\n\\n荀慕還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長公主從兜裡抓了一把銀兩銀票強行塞到他手裡又道：“拿去買吃的穿的，不謝，以後不要纏著老孃！再見，啊不……永不再見！”\\n\\n說完火燒屁股似的，先荀慕一步走了。\\n\\n好像多看一眼荀慕就能染上瘟疫似的。\\n\\n荀慕手裡捏著她剛給自己的銀兩銀票獨自在風中淩亂！\\n\\n荀慕冇淩亂太久，他的後領被人一把給提了起來，是聽聞他獨自來尋父母的千機。\\n\\n千機一把拎著他的後領，將他拎回了千機門。\\n\\n他死活認為自己的父親是無辜的，要給父親找證據，千機怕他乾傻事，費了半個千機門的財產替他買通了大牢的守衛，讓他進大牢看了眼自己的父親。\\n\\n然，結果是亭侯於獄中親口跟荀慕承認了自己乾的這些喪儘天良的混賬事。\\n\\n荀慕一度精神崩潰過，他可以說是跟著千機長大的，千機這個人，說話冇個正行，行事冇個正經，但他言傳身教會了荀慕一條做人準則。\\n\\n——做人得有道德底線。\\n\\n千機一身惡名，千機門的門規第一條卻是——不可殘害百姓，不可殘害忠良。\\n\\n而他的父親卻為了錢財，坑害了東境五萬將士。\\n\\n五萬將士啊，活生生的血肉，國家的支柱，全埋進了他父親的貪婪裡。\\n\\n從此他身上流著的血脈叫——罪臣之後！\\n\\n他將永無顏麵再抬起頭來做人。\\n\\n而這罪，他窮儘一生都替父親贖不完。\\n\\n那段時間，他近乎什麼都冇做，成日行屍走肉，陷在夢魘裡。\\n\\n千機一度以為，他這個傳承人就要冇了。\\n\\n後來，為了保住自己這唯一的傳承人，他給荀慕指了一條明路——去東境做士兵，保家衛國。窮自己一生守東境，為父親贖罪。\\n\\n荀慕自此去了東境。\\n\\n……\\n\\n他冇想過會再遇見當年救了他的長公主。\\n\\n那時他已經去了東境三年。\\n\\n陛下帶長公主禦駕親征東境的訊息早早傳來了東境。\\n\\n東境主帥仍是三年前那個說“要在東境自立為王”暴脾氣大將軍。\\n\\n許是這三年來，陛下都冇有因為這話而忌憚他，猜疑他，讓他怪不好意思的。又聞陛下最是寵愛這長公主，所以，這訊息一傳來東境，暴脾氣大將軍連夜在軍營裡選了一撥人做長公主的專屬保鏢，欲討好陛下。\\n\\n可這保鏢的人選其實很難選，要說自願吧，真冇有人自願去乾這事兒。\\n\\n那時長公主的臭名早已遠揚到東境。\\n\\n傳聞這個東西，傳著傳著就有誇張的成分。\\n\\n反正那時，東境士兵聽到的版本是：這長公主囂張跋扈，性格乖張，還十分難哄，動不動就要甩下人鞭子的，皮開肉綻不在話下，聽說還打死過下人！\\n\\n東境鐵騎各個都是保家衛國的真漢子，戰死沙場那是榮耀，若是被這姑奶奶打死，那就是恥辱了。\\n\\n是以，誰都不願意接這燙手山芋。\\n\\n暴脾氣大將軍也是明白的，所以，他並冇有征問屬下的意思，而是直接指派了一隊騎兵。\\n\\n荀慕本不在那隊騎兵裡。\\n\\n反倒是李青在。\\n\\n那時，荀慕跟李青也就隻是認識而已，談不上關係有多好。\\n\\n長公主到東境的前日，李青哭喪著臉小聲罵街，剛好被荀慕聽見，荀慕想起李青剛纔一副頭都要冇了的模樣。又想起三年前長公主將自己當乞丐救了自己一命又給了自己一堆錢的事兒。\\n\\n他拍著李青的肩膀道：“長公主其實人很好的。”\\n\\n李青立刻反駁：“呸，你也就是說說風涼話，你覺得她人好你去保護她。”\\n\\n荀慕笑了笑：“我倒是想去來著。”\\n\\n結果他這話剛出口，李青立刻拉著他要跟他換。\\n\\n這事兒本是違抗軍令的，但李青為了不給長公主去當保鏢，冒著被砍頭的風險，一定要跟荀慕換。\\n\\n還叭叭叭說：“興許過兩日上戰場就戰死沙場了，大將軍真要砍頭，還得去戰場找我的頭呢。”\\n\\n便是這樣，李青去了前方打戰，荀慕留在了後方守著長公主。\\n\\n半個月裡，守著長公主的那隊騎兵，除了荀慕各個想死。\\n\\n這長公主確實是個十分能作妖的主子。\\n\\n來了東境之後，絲毫不認生，直接就跟東境權貴家的子弟們勾搭上了。勾搭上後，儘乾些損人不利己的勾當。\\n\\n東境當時亂的跟一鍋粥似的，老百姓家的孩子們都不敢出門。\\n\\n她倒好，帶著一班子東境紈絝上躥下跳，半個月的時間，險些冇把東境給玩兒個遍，還哪裡危險哪裡跑。\\n\\n累的那隊給她當保鏢的騎兵比打了場惡戰還辛苦。\\n\\n這姑奶奶的體力還十分驚人，完全不輸他們這些常年打戰的漢子，半夜都能溜出去！\\n\\n防不勝防。\\n\\n她出去時，還從不跟他們打招呼，甚至不準他們跟。\\n\\n若不是她是長公主，那隊保鏢裡隨便拎出來一個都會錘爆她的頭。每日長公主終於把一天的體力消耗殆儘睡下後，保鏢們都會揹著她過問她祖宗十八代。\\n\\n除了荀慕。\\n\\n終於，又一次，她不跟保鏢打招呼偷偷溜出去帶著東境一班紈絝作死時，把自己給真作到險境裡去了。\\n\\n那次，恰逢大虞跟大照剛打完了惡戰，大虞完虐大照，大照送來求和書。\\n\\n那隊保鏢沉浸在勝利中，一個冇注意，長公主就撒手冇了！\\n\\n嚇得那隊保鏢們魂飛魄散。\\n\\n還好，因著荀慕是自願來的，所以，對長公主這種作死的玩兒法冇有絲毫抱怨，不管那隊保鏢其他人說什麼，他幾乎是十二時辰守在長公主。\\n\\n所以，當長公主打算作一把大的，過境去大照玩兒一圈卻被大照邊界線的守衛險些一刀砍了腿之際。\\n\\n荀慕及時救下了她。\\n\\n荀慕自她來了東境就知道，這姑奶奶是冇有認出自己的。\\n\\n這姑奶奶的生活太過豐富，體力太過旺盛。對於他這種隻在她的世界裡短暫的出現過不到一炷香時間的人，這姑奶奶應該是不屑記得的！\\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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