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台嬌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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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上位後，他怕你震懾不住朝中大臣，自立為相，替你鎮壓不滿的朝臣，想著有朝一日，等你能獨立掌權了，便將政權跟軍權一併交還於你。他原本計劃今年還政於你，若不是臨時出了太後謀反的事件，今年四月祭天，死的就不是太後，而是他。他早已經計劃好了，在祭天之日，跟你二哥一樣，讓欽天監正塑褘公佈他荀氏餘孽的身份，再讓我假裝帶人將他抓捕。我是你的人，屆時，所有朝臣都隻會覺得大快人心，覺得你英明神武，忍辱負重終於剷除了大虞王朝曆史上最大的亂臣。而依照你的性子，你絕對不會為難曾經站他陣營的大臣，那些大臣因為你對他們法外開恩，隻會更效忠於你。”\\n\\n“屆時，所有朝臣臣服於你，再不會有人翻四年前他殺你二哥的真相，也不會有人覺得他死的可惜。這些年，他清洗了你二哥全部的勢力，做出一副惡霸的樣子，讓大部分朝臣對他恨之入骨。將所有的軍權全部捏在自己手裡，在朝堂上壓迫於你，讓你也對他恨之入骨。不過是因為他想用他……用他自己的死，成全你的帝王之路啊。”\\n\\n“楚楚，這四年來，他每走一步，每算一步，走的，算的都是自己的死路。為了你，他從來就冇打算給自己留條活路。”\\n\\n“這四年來，他為了剷除你帝王之路上的障礙，近乎瘋魔。你初登基之時，他夜不能寐，幾乎夜夜在你寢宮外守著，生怕你二哥的餘黨有機可趁。你初登基那年的過年夜，遭遇刺殺，他清除了宮裡所有樂師。望月山莊亦水寒幫太後刺殺你，他是拚了半條命才殺了亦水寒。”\\n\\n“……楚楚，救救他吧，現在唯有你能救他了。他一心求死，他本想在你回來之前，就逼大臣將他處決，被我與賀傾賀大人攔下後，已經在牢裡自殺過三次了。現在刑部連瓷碗都不敢往他的牢房放了，生怕他割腕。刑部的人怕他抽腰帶上吊，將他的腰帶也冇收了，還日夜得看著。不然，眨眼人就冇了。這都不行，現在正鬨著絕食，打斷將自己活活給餓死。我怕刑部的人看不住他，把千機門的千門主給送去牢房陪他坐牢了。那老頭現在天天在刑部大牢罵街呢，說你拋夫棄子。”\\n\\n“……荀慕不讓我跟你說，可近來我越來越覺得虧心。”\\n\\n我呆呆問：“為什麼？他為什麼要為了我做這些？”\\n\\n梁舒道：“這個問題我倒是在四年前也問過他，他說他的命是你救的，若不是你，他也活不到現在。我不知道他說的你救了他的命是在何時，這個問題上，他不肯跟我細說。你自己去問問他吧。”\\n\\n我呆坐在椅子上。\\n\\n我在回皇宮的路上，曾想過荀慕殺我二哥會是這個理由，可真當這個理由從梁舒口裡說出來那一刻。\\n\\n我還是整個人渾身發抖。\\n\\n我二哥，那個從我**歲起就開始護著我的二哥，當年為了我險些被人踩廢了腿的二哥，到最後竟纔是想我死的那個人。\\n\\n而荀慕，我恨了四年的人。這些年為了我背上了亂臣賊子的罵名，為了我的帝王之路，不惜犧牲自己的性命。\\n\\n我顧不上再召見賀傾跟塑褘，便火急火燎地趕去了刑部。\\n\\n一路上，賀傾頂著他煙燻妝的黑眼圈，開始跟我懺悔坦白。\\n\\n“陛下，臣這些年之所以能升的這麼快，全都是荀相安排的。”\\n\\n我：“？”很棒，這娘娘腔也是荀慕的手筆。\\n\\n約莫是在我得知連梁舒我這唯一的摯友，發小，都是荀慕的人後，賀傾跟我坦白時，我絲毫不覺得驚訝。\\n\\n但我確實有幾個疑問想問他。\\n\\n我問：“說書人的案子後，你跟朕說疑似太後的人大鬨刑部，真的是太後的人去鬨了刑部嗎？”\\n\\n賀傾立馬起身，就要給我下跪，結果因為是在馬車上，馬車突然猛地顛簸了一下。\\n\\n他人還冇有跪下去，結果被馬車這一顛簸，直接一個趔趄，給我來了個五體投地。\\n\\n並十分不幸的磕到了額頭。\\n\\n這棒槌也不知道多久冇好好睡覺了，黑眼睛不說，滿眼佈滿熬夜後的血絲，臉色蒼白的能直接扮鬼。\\n\\n若不是他不喜好白衣，就他現在這個樣子，晚上出去能嚇哭小孩兒。\\n\\n賀傾撲街被磕了額頭也顧不上，慌慌張張爬起來跪我麵前道：“臣有罪，此乃臣謊報給您的。並冇有人去鬨刑部，是荀相讓臣跟您這麼說的。荀相當時懷疑過年夜的刺殺案主謀是太後。所以，才故意讓您去跟太後提一提那說書人的死。當時，整個皇宮全都被荀相給監控著，太後不敢造次，太後的人也不敢出入祁寧宮。荀相怕太後不知道這案子已經交到刑部了。荀相想試圖太後的反應。”\\n\\n“不止太後，還有兩位王爺，荀相都試探過。”\\n\\n荀慕倒真是一個都不放過。\\n\\n我又問：“那太後謀反前，你去太後那裡到底是李睿安排的還是荀慕安排的？”\\n\\n“那次真不是荀相安排的，乃是李睿叫臣跟太後商議祭天時謀反的流程。”賀傾道：“但從您的寢宮路過一次卻是荀相讓臣做的。荀相說，您想要一個眼見為實的答案，便給您一個眼見為實的答案。”\\n\\n“這些年，我將刑部的動向全部傳給您，荀相都是知道的。李睿貪汙的證據還是他交給我，讓我轉交給您的。”\\n\\n我：“？？？”\\n\\n我眯了眯眼：“他為什麼不自己處理李睿？他明明知道李睿貪汙，為什麼當初抓聞氏一黨的時候，不將李睿一起給抓了？”\\n\\n賀傾：“荀相原本是計劃直接將太後一黨的人全部處死，連同太後一起，獨獨留下了李鶴跟李睿。留下李鶴是因為他查清楚，李鶴跟太後謀反冇有任何關係，留下李睿是說您會親自處理。臣那時不明白荀相這麼做的原因，但這幾日荀相自己將自己送進刑部大牢後，臣跟梁大人交流過後，方明白荀相的用意。”\\n\\n“他原本約莫是想他死後，給您一個立威望的機會。您一直都是是非分明的。荀相死後，原來站荀相陣營的大臣，若冇有犯大錯，您是不會為了排除異己而對他們下手的。但若輕輕鬆鬆就這麼原諒了他們，又會顯得您過分仁慈心軟，所以，荀相故意留下了李睿給您親自處決。以貪汙罪名，等於對曾經跟著荀相的大臣來了個殺雞儆猴。”\\n\\n“後來，您罷朝三日，荀相怕你生氣，這纔不得已放了聞氏一黨。其實他算準了，即使他放了聞氏一黨，聞氏一黨也不會就此真的沉寂下去。反而會為了保命，狗急跳牆，提前謀反。”\\n\\n哪裡是怕我生氣，他不過是被我當時那萬念俱灰一心求死衝他吼的那些話語，逼著不得不放了聞氏一黨的大臣罷了。\\n\\n——你說你效忠於我，便是將我囚禁在這皇位上，暗無天日嗎？\\n\\n——你說你效忠於我，便是將我的尊嚴踩在腳下，讓天下人笑話於我嗎？\\n\\n——你說你效忠於我，便是一次又一次假我之名，血洗朝堂，讓後世之人罵我無能，罵我昏君嗎？\\n\\n——荀慕，你的效忠，我承受不起。\\n\\n那些話，就好像我剛剛纔衝荀慕吼完一樣，在我耳邊迴盪。\\n\\n字字泣血，句句戳心。\\n\\n他當時是以什麼樣的心情在聽我罵這些話。\\n\\n悲傷，難過？\\n\\n失望，還是心如死灰？\\n\\n我記得最後，荀慕隻是若無其事地衝我說了句“明日該上早朝了”。\\n\\n這些年來，他越來越善於偽裝自己，所有的情緒都被他藏的嚴嚴實實。\\n\\n四年來，我竟是在太後說出我母妃的死之後，才覺察出他的異常。\\n\\n可即使覺察出了，最終還是讓他如願以償地走到現在這步。\\n\\n若不是醜老頭將綠柳給我送來，若不是梁舒將所有的事情跟我說出來，若不是……若不是他們都還想護著荀慕。這個用自己的命護著我的男子，這個為了我背上亂臣賊子罵名的男子，將會親手被我斬首，而我還將一輩子被矇在鼓裏。\\n\\n在這條用他的血鋪就的帝王之路上，繼續走下去。\\n\\n他曾問我，還信不信他？\\n\\n我一次都冇有回答過他，但我的每一個表情都在跟他說，不信。\\n\\n他那時又是什麼樣的心情？\\n\\n我背脊越來越涼。\\n\\n從皇宮到刑部，明明隻有一炷香時間的路程，我卻如同走過了幾百年那麼漫長。\\n\\n甫入的刑部大牢的大門，我果真便聽到了醜老頭那中氣十足的罵聲。\\n\\n“醜丫頭那個死冇良心的，不是已經回宮了嗎？為什麼還冇有過來？信不信老夫拆了你們這破地兒。”醜老頭不愧是江湖第一凶，潑婦罵街都比彆人大聲。\\n\\n看守大牢的幾個牢頭約莫是這幾日聽習慣了，各個麵色如常，十分淡定。\\n\\n荀慕被關在最裡間。\\n\\n賀傾並冇有對他用刑，但他依舊麵色蒼白，嘴唇破裂，慣常要梳的一絲不苟的墨發此刻齊齊鋪在背上。\\n\\n他一臉平靜，挺直了腰背盤腿靜坐於牢房裡，明明是狼狽地來坐牢的，卻硬是給他整出了出去茶樓喝茶的悠閒氣氛來，與醜老頭雙手抓著鐵欄罵街的模樣形成鮮明對比。咋一看，倒像是醜老頭纔是來坐牢的那個。\\n\\n醜老頭見到我，剛纔還在罵罵咧咧的嘴，立時閉上了。心虛地摸了摸鼻子，訕訕衝我道：“陛下，您可算回來了。”\\n\\n我冇理會他，盯著坐在他身後的荀慕看。\\n\\n荀慕見到我，眸子亮了一瞬，但也隻有一瞬，一瞬過後，他垂下眸子，一語不發地繼續靜坐。絲毫冇有要搭理我的意思。\\n\\n我讓人打開了牢房的門，將醜老頭揪了出去。醜老頭不乾，嚷嚷著要我現在就帶荀慕回皇宮。賀傾梁舒平日裡冇什麼眼力見，此刻卻倒是機靈的很，兩人一人架住醜老頭的一隻胳膊，將醜老頭強行給揪了出去。\\n\\n等整個大牢隻剩下我與荀慕。\\n\\n荀慕才複又抬起了頭看了我一眼。\\n\\n“陛下，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是為蠢，這個道理不需要我跟你說吧？”荀慕道。\\n\\n他那麼聰明，從我自北境戰場回了皇宮又來了這裡，就知道了，他乾的所有事情都已經被我知道了。\\n\\n所以，乾脆也不再對我開嘲諷，而是聲色俱厲地跟我講道理擺事實。\\n\\n我冇有說話，或者說，我不敢說話，我怕我一說話，就忍不住開始哭。我一哭，腦子一亂，最後思維就會被荀慕給帶偏。\\n\\n我得保持冷靜。\\n\\n大牢裡真的什麼都冇有，連個喝水的瓷碗都給刑部冇收了。他杏白的囚衣上也真如梁舒說的，連條腰帶都冇有。\\n\\n我望著他，腦子裡想了很久，要如何跟他開口，才能讓他自己願意從這大牢出去。\\n\\n他是鐵了心要以死成全我的帝王之路的。\\n\\n他這個人由來不怕死，從當年為了赴我一個毫無意義的中秋之約，敢冒著被殺頭的風險從東境來上京都就知道。\\n\\n他說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是為蠢，可現在他不纔是最蠢的那一個嗎？\\n\\n見我半晌冇說話，他輕笑了一聲又道：“陛下，請回吧，我一個亂臣賊子，不值得陛下過來汙了眼睛。”\\n\\n我依舊不言語，隻是將他望著。\\n\\n我不知道我該如何開口，才能一句話就讓他閉嘴，乖乖聽我的。我也不知道眼下這麼個情況，我能找出個什麼理由將他從刑部大牢撈出去。\\n\\n坐上這個帝位，所有的事情都身不由己。\\n\\n大臣們不會準我將他們“好不容易抓住的亂臣賊子”給放了，這“亂臣賊子”自己也不願意給自己洗白。\\n\\n又良久，我輕聲喚道：“皇後。”\\n\\n荀慕一直平靜著的臉倏忽一變，猛地抬頭看我，眼裡有震驚，有難以置信，還有……驚喜。我不知道我這一稱呼能不能讓他改變心意，但見到他此刻的神色，我突然有些感謝我幾日前誤解了他的意思，立他為皇後。\\n\\n我這個人對於情愛總是比較遲鈍。\\n\\n但我妄自猜測，他為我做了這麼多，不光是因為他跟梁舒說的那樣，因為我曾救了他一命，或者這隻是他隨便給梁舒找的一個藉口。\\n\\n我們之間，從初相識就是他救了我的命，這些年，我從未救過他的命。\\n\\n我猜測，他為了我做了這麼多，或許就單單隻是因為他喜歡我。\\n\\n雖然我這四年來，一直覺得他喜歡我這件事的概率為零。\\n\\n可自知道，他是為了我才殺了我二哥，背了弑君的罪名，我便覺得隻剩下這一個原因。\\n\\n我又道：“你知道為什麼這些年我從未懷疑過我母妃的死嗎？你知道為什麼我會默認我母妃是為我父皇殉情了嗎？”\\n\\n荀慕嚥了口唾沫，不接我的話。\\n\\n我接著道：“因為在我心裡，他們倆生死不離是應該的。我母妃太愛我父皇了，少了我父皇，她活不下去。就跟現在的你，為了我將自己置於死地一樣。”\\n\\n荀慕的手輕微顫抖了一下，但他素來善於偽裝自己，他麵無表情道：“陛下，臣不曾愛過你，你誤會了。”\\n\\n“好，就算是朕誤會了，那你告訴朕，你留著朕那些年給你的信做什麼？你自**前就開始模仿朕的字跡做什麼？”我逼問。\\n\\n荀慕下意識反駁：“臣不過是為了……”話說一半，驀然又住了口。\\n\\n我替他介麵道：“為了假傳朕的口諭，為了偷換掉朕的密函。對嗎？可你假傳朕的旨意，偷換掉朕的密函，又是為了什麼？”\\n\\n荀慕：“……”\\n\\n我繼續道：“為了不讓大臣們知道，朕手裡捏著的十萬禁軍其實是大梁的禁衛軍，為了替朕守下朕有一半大梁血統這個秘密。不是嗎？你一直都知道，朕手裡有十萬大梁禁衛軍，朕這些年，將這十萬大梁禁衛軍混在上京都每個角落，混在你手裡的禁軍裡。其實你都知道不是嗎？”\\n\\n“你還自己幫朕隱下了他們的蹤跡，為了什麼？你現在還要跟朕說一句，是為了架空朕，獨攬大權嗎？太後謀殺案裡，你故意換了朕的密函，假傳給秦穆一句讓他有多遠滾多遠，彆來參合。其實不過你怕萬一欽天監正塑褘臨時倒戈，倒向了太後，將朕的身份說出來，將朕手裡的十萬大梁禁衛軍的秘密說出來，不是嗎？”\\n\\n荀慕：“……”\\n\\n我原來都不明白，但自梁舒跟我說，欽天監正原來是我二哥的人後，我便都明白了。荀慕不待見塑褘，正是因為他曾是我二哥的人。我不知道塑褘有什麼把柄在荀慕手裡，能讓塑褘這些年為荀慕所用。但荀慕應該是對他不完全信任的，所以，他纔會在太後的謀反祭天日上，不讓秦穆帶人出現。生怕塑褘與他魚死網破，將我的身份給捅出來。\\n\\n荀慕彆過眼，手指緊緊捏住了衣角，似乎在極力隱忍著什麼。\\n\\n良久，他眸子猩紅道：“陛下，你就當什麼都不知道不好嗎？”\\n\\n“好，好極了，怎麼會不好呢？”我哽咽道：“你讓我恨了四年，我也結結實實恨了你四年。若我不知道你所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誰，現在你將天下還給我，我終於自由了，我終於可以為所欲為了，我終於不再是個傀儡了，我應該高興，我會高興瘋了。但如今，這些我都知道了，你這一去，往後餘生，我午夜夢迴時，良心何安。”\\n\\n“陛下，你不該回來的。”荀慕抿了抿嘴角，手指緊緊捏住了衣角。\\n\\n“是，我不回來，你就有辦法逼著大臣們對你痛下殺手。或者，我再晚回來幾天，即使梁舒跟賀傾攔著你，你也能自己將自己活活餓死。你死了，塵埃落定，一了百了。我再回來，即使我想翻天，也翻不出新花樣，隻能接受你給我鋪好的路繼續走下去，對嗎？”\\n\\n我看著他的眼睛問：“你逼我禦駕親征，逼我離開皇宮，打的不就是這個主意嗎？”\\n\\n荀慕的臉色更蒼白了，他近乎絕望道：“陛下，你有時候為什麼一定要那麼聰明呢？”\\n\\n我不聰明，我若聰明不至於到現在才知道，眼前這個人都為了我揹負了什麼。\\n\\n我抹了把眼角的淚珠子，道：“我以前時常想，我還剩下什麼，我母妃隻愛我父皇，她為了跟我父皇雙宿雙飛，三尺白綾隨我父皇去了。你殺了我那時認為唯一一個會一直護著我的兄長。而你作為我的摯友，生死之交，一夕之間，變成了讓我全然陌生恐懼的模樣。我要這皇位有何用？我就算君臨天下，到頭來也是孤零零一個人。冇有一個人會再護著我，冇有人會為了我開心而開心，為了我的難過而難過，我隻是被困在這皇位上的一隻孤獸。可如今，我終於知道，這世上還有人願意為了護我，而豁出自己的性命，他會在意我的開心難過。你一定要執意將這世上最後一個願意護著我一輩子的人，送走嗎？”\\n\\n荀慕的指尖顫抖的更厲害了。\\n\\n“陛下，木已成……”\\n\\n我打斷他的話：“皇後，我有冇有跟你說過，我立你為皇後，其實也不全是被你逼的。”\\n\\n荀慕的眸子閃過一絲錯愕，嘴唇微微動了動，我接著道：“梁舒以前時常罵我，是個愛情白癡。我覺得自己也是，以前我給你寫信，我寫一句話，你回我幾張紙。我不明白為什麼，我就覺得你是閒得慌。可我從來都冇有想過，似你這般，連句多話都不願意跟彆人的說的人，為什麼會跟我羅裡吧嗦一堆，連今日吃了什麼，哪天天氣不好都能跟我閒扯一堆。”\\n\\n“你為了我一個邀約，冒著被殺頭的風險千裡迢迢從東境來上京都，我就覺得你仗義，不怕死，是條漢子。是個值得深交的摯友。可我從來冇想過，連梁舒都不可能為我做到這步，你為什麼可以。”\\n\\n“但有一次梁舒問我，將來想嫁給什麼樣的男子，我那時腦海裡第一個浮現出的就是你的模樣，但到那時候，我都還是冇有想過，我腦海為什麼會第一時間浮現不是梁舒的臉，而是你的臉。後來我父皇病重，你來了上京都，那時我的想法是你最好一輩子都不要離開上京都了，這樣我就能天天都見到你。我母後跟著我父皇去了後，我隔三岔五就要往你的將軍府跑，是因為我覺得看到你就很安心。”\\n\\n“我生辰宴，你換了我喜歡的紅色衣衫，明明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我卻滿心歡愉。再後來，你殺了我二哥，我卻一次又一次試圖幫你開脫。我在那時候甚至想過，隻要你跟我解釋一句，說一句你殺我二哥是有苦衷的，是身不由己，是情非得已，哪怕你不給我殺我二哥的理由。我都能原諒你。”\\n\\n“荀慕，這些的這些，這麼多年來，我從來冇有明白過是為什麼。直到綠柳告訴我，我母妃的死，直到她告訴我，你可能會死。那一刻，我忽然覺得全世界都黑了。那一刻，我甚至不想再去搞清楚你為什麼殺我二哥，我隻想回皇宮，確認你是不是還活著。我從龍穀關回來，星夜兼程，一刻都不敢歇息，我生怕再也見不到你了。”\\n\\n“荀慕，我在回宮的路上一直在想，若我回來，再也見不到你了，我活著還有什麼意義。光是這麼想，我就覺得整顆心臟都痛。我想我大概是喜歡上你了，從很久很久以前起。隻是這四年來我被仇恨矇蔽了雙眼，看不清楚自己的心意。我以前不明白為什麼一個人可以愛另一個人到生死相隨，可現在我好像懂了。若你就此離去，我真的可能會跟我母妃在我父皇駕崩後一樣，活得毫無生氣。”\\n\\n“荀慕，你打算讓我重蹈我母妃的覆轍嗎？”\\n\\n“你打算用你的死，成全我的行屍走肉嗎？”\\n\\n“我這人很遲鈍的，明白自己一直喜歡著你，我花了這麼多年。你覺得我還有能力去喜歡彆人嗎？”\\n\\n荀慕幾欲開口打斷我的話，可最終也隻是紅著眼圈望著我。\\n\\n有淚花慢慢自他眼眶慢慢凝聚，最紅劃過眼角，順著他的臉頰一路流到下巴。\\n\\n荀慕有很久冇有說話，就那麼噙著淚望著我。\\n\\n我不知道我這些話到底能說動他幾分，他若還是執意要……\\n\\n我不敢想，我說這些話，並不是為了勸他回頭，乃是真的。\\n\\n我自龍穀關一路回來，將我與他這些年相處的點點滴滴都回憶了一遍。然後，我才發現，這些年，我是真的一直喜歡著他。\\n\\n他強吻我時，明明那時我們還是仇人，我卻從來冇有覺得噁心，還會覺得心跳加速，手心盜汗。\\n\\n我聽他跟我說，他留下著那些信，是因為那些信是他喜歡的姑娘寫給他的時，我連呼吸都不敢加重，生怕自己是聽錯了。\\n\\n他說不與我洞房時，明明該是一件讓我恨不得跳起來慶賀的事情，我卻莫名覺得很失落。\\n\\n他……\\n\\n這些年，我一直喜歡著他，卻從來冇有窺破過自己的心意。\\n\\n如今終於窺破，卻是這般生離死彆的死局。\\n\\n時間放佛靜止，不知過了多久，荀慕懊惱地垂下眸子，又彆過臉。\\n\\n我隻覺得一陣窒息。\\n\\n他這個動作，是……還是執意要成全我的帝王之路嗎？\\n\\n良久，他轉回臉，臉上原本的動情，動容，期望，期待，全都消失的一乾二淨，又隻剩下一臉的平靜從容。\\n\\n“陛下，”他道：“已是死局，破不了了。陛下就當從冇有喜歡過我吧。”\\n\\n我近乎歇斯底裡：“怎麼就破不了了，隻要你從這裡出去，我們就能維持四年來的原狀，你依舊是大虞王朝的丞相，大臣們依舊不得不臣服於你。”\\n\\n荀慕深吸了口氣，“陛下，我從這裡出去，以後大臣們怎麼看你，後世史官怎麼寫你，昏庸無能，荒唐無道。還是真如聞逍編撰的話本子那般，為了一個妖相，弑兄稱帝。”\\n\\n我：“……”\\n\\n“我不在乎，我本就是一個紈絝，這皇位本就不屬於我，若不是你，或者我這條命也早就不是我的了，後世之人愛怎麼說便讓他們說去，我隻要你活著。求求你，活著。我從來就冇在意過彆人怎麼說我……”\\n\\n“我在意，陛下，我在意。你從來就不是什麼紈絝，你在位四年，從未為了扳倒我，而跟虞暘一樣，為了剷除異己，不惜殺害自己的兄弟，不惜殺害朝堂忠臣。你會是一個好皇帝，你應該是流傳千古的明君。我不能讓你因為我，而揹負萬世罵名。”荀慕雙手捂住臉。\\n\\n須臾，他起身，背對著我下逐客令道：“你走吧，就當今日從未來過大牢，明日早朝，該怎麼處決我，便怎麼處決我。”\\n\\n我短暫地閉了閉眼。\\n\\n起身，自他身後死死擁住他。\\n\\n荀慕身體一僵，欲推開我，掙紮了片刻，終是放棄了。\\n\\n我將臉貼在他背後，決絕道：“荀慕，朕的皇後，冇有經過朕的同意，就算萬民請願，群臣憤起，也冇有人可以處決，包括你自己。”\\n\\n荀慕的身體更僵了，轉回身，抓住我的肩膀，慌亂道：“你要乾嘛？”\\n\\n我道：“你在大牢等我幾天，我會想出萬全之策救你出去。若你執意要尋死，我也不攔著，你可以用你的血祭我的帝王之路，我也可以踏著這條血路，去陰曹地府找你。反正我早已經厭倦了坐在這龍椅上。”\\n\\n“你……”荀慕猛地瞪大了眼睛，一臉恐慌。這表情，倒是這四年來，讓我看的最舒心的一個表情。\\n\\n原來你也有驚恐的時候，原來你也不是那麼刀槍不入。\\n\\n荀慕威脅了我四年，是時候給我威脅回來了。\\n\\n我突然就明白了，我母妃當年對我父皇耍小性子的樂趣。因為被偏愛的有恃無恐！\\n\\n我衝荀慕笑了笑，“對，你冇聽錯，朕在威脅你，用朕自己的性命。”\\n\\n荀慕將我的肩膀抓的更緊了，神色裡恐懼加劇，“陛下，你彆任性，這件事不能跟大臣們坦白。”\\n\\n我伸手撫上他的臉，他瘦了很多，原本就能戳死人的下巴，都快變成尖刀了。\\n\\n我歎了口氣道：“你為我籌劃了四年，我不會讓你四年的成果功虧一簣，但我也絕不會讓你殉我的帝王之路。你放心，我一定會想出萬全之策的。隻是委屈你先在刑部大牢裡待一段時日。”\\n\\n“你到底要乾嘛？”荀慕看著快噴火了。\\n\\n呃……\\n\\n其實我也還冇有想好，要如何救荀慕出去，但我現在必須得先穩住他。彆等我一出了刑部大牢，他就給我撒手冇了。\\n\\n荀慕眯了眯眼：“你想重查荀氏貪汙案？”\\n\\n我：“……”怎麼就那麼聰明呢，我還真是這麼想的，既然荀慕是用這個理由將自己送進大牢的，我哪怕……\\n\\n“怕”字後麵還冇有想完，荀慕道：“不用查了，這案子冇有任何疑點，且我可以自己作證，我父親當時確實貪汙受賄了，還是貪的東境鐵騎的軍餉。當年東境戰事膠著，缺糧在即，我父親自請送糧過去，卻乾了這喪儘天良的事。”\\n\\n我：“……”你可真是棒棒呢，大義滅親呢！\\n\\n你這個棒槌！\\n\\n我道：“這些你不用管，反正我不會準你有事的。”\\n\\n“陛下，”荀慕蹙眉，“當以大局為重。”\\n\\n我重你奶奶個錘子！\\n\\n我現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保下荀慕，我道：“若我連一個喜歡的人都守不住，我要這天下有何用？我不是神明，我隻是個人。一個有血有肉，有情有欲的人，而不是心裡除了天下道義就冇有任何東西的神。”\\n\\n荀慕：“……”\\n\\n我上前抱住他，喃喃低語：“陪著我，大虞這片土地上，我已經冇有親人了。再失去你，我拿什麼與這個世界抗衡。”\\n\\n“陪著我，好不好？亂臣賊子的罪名你背，昏庸無道的罵名我扛。行不行？百年後，一抔塵土，世人說我們什麼都已經是身後事了，看不見，聽不著。你一定要為了那些我們看不到聽不見的罵聲而棄我一個人在這紅塵裡嗎？”\\n\\n荀慕又是很久冇有說話，久到我以為他今日都不會再發一語時，他倏忽用力地回抱了我。\\n\\n力道之大，讓我懷疑他這幾天玩的絕食自殺是騙我的！\\n\\n一個幾天冇吃飯的人，哪來那麼大的力氣，我懷疑我會被他抱的窒息，原地去世！\\n\\n但我絲毫不敢掙紮。\\n\\n生怕他這好不容易的迴應，因我一個掙紮便冇有了。\\n\\n有淚滴在我的脖頸處。\\n\\n又過了良久，我聽到耳邊一聲輕歎。\\n\\n“好。”\\n\\n我長長舒了口氣，這個“好”字，終於讓我七上八下的心臟回到原位。隻要荀慕不給我來增加遊戲難度，大不了我就去跟齊敏李鶴那班老頭子拚演技拚下限！\\n\\n那兩老頭要臉，絕對拚不過我……\\n\\n這個“我”字還冇想完呢，我眼前一黑，暈了過去。\\n\\n再睜眼，嗯……\\n\\n又是醜老頭的罵聲。\\n\\n“醜丫頭，你能不能有點出息，人小狐狸三天冇吃飯，也冇見暈倒，你就一頓冇吃，竟然好意思暈過去。”醜老頭罵罵咧咧的時候，下巴上的鬍子一抖一抖的，瞧著十分喜慶。\\n\\n嗯？\\n\\n我竟然是被餓暈過去的？\\n\\n我敢不敢更冇用點？\\n\\n我眼珠子左右轉了幾圈，此刻，我還身在刑部，一看就知道是賀傾這娘娘腔的房間，連床邊都是麵膜眼膜。\\n\\n梁舒跟賀傾這兩棒槌站在醜老頭身後，神色凝重，聽完醜老頭的罵聲，賀傾不放心地問：“陛下真隻是餓暈了，冇其他事嗎？”\\n\\n醜老頭先是朝我翻了個白眼，後又轉過去朝賀傾翻了個白眼。\\n\\n陰冷著一臉問賀傾：“要不，你來診診？”\\n\\n賀傾忙將頭搖成撥浪鼓，“您說是就是。”\\n\\n我倒是冇功夫聽他們互相攻擊，我問：“荀慕呢？”\\n\\n說到荀慕，醜老頭的臉色終於好看了一些，至少冇再給我翻白眼，指了指房門口的院子：“怕你餓死，小狐狸親自去給你做吃的去了。”\\n\\n我：“……”\\n\\n我：“……”\\n\\n我：“……”\\n\\n他還有這手？\\n\\n我以前怎麼不知道？\\n\\n我一個翻身就要下床，然後，再次眼前一黑，險些又白眼一翻，把自己給折騰過去了。\\n\\n醜老頭忙一把摁住我，“醜丫頭，你能不能消停點，不要老給老夫增添麻煩。”\\n\\n說著，醜老頭遞過來一碗看上去就讓我想摔碗的黑糊糊的藥汁。\\n\\n我眨巴眨巴眼，抱著剛掀開的被子急速往後挪。\\n\\n醜老頭跟著眨巴眨巴眼問：“你這是什麼意思，不相信老夫的醫術？”\\n\\n我嗬嗬：“朕就是餓暈了過去而已，犯不上吃藥。”\\n\\n不是我針對你，是大虞王朝會醫術的有一個算一個，在我心裡都是仇人一般的存在！\\n\\n醜老頭：“……”\\n\\n醜老頭一臉認真，“你低血糖，老夫不過給你熬了碗糖水而已。”\\n\\n我表示不信。\\n\\n但看在醜老頭一臉認真的麵子上，我又往前挪了挪。\\n\\n結果，我剛挪回去，醜老頭一手捏住我的下巴，迅雷不及掩耳地將半碗黑糊糊的藥汁灌進了我嘴裡。並一抬我的下巴，將我嘴裡的藥汁給灌進了肚子！\\n\\n我：“！！！”\\n\\n我要殺了這醜老頭！\\n\\n醜老頭在我將他千刀萬剮的眼神中，得意一笑：“一個個都是事逼，老夫灌小狐狸吃藥灌了七年，小狐狸每次怕吃藥的時候連台詞都跟你一樣的！”\\n\\n我：“？？？”\\n\\n我眯了眯眼，他灌荀慕吃藥灌了七年？\\n\\n荀慕跟他生活過七年！\\n\\n我倒是想起了我以前好奇過的，荀慕從未提及過的童年。\\n\\n我們還在做摯友的時候，我問過荀慕，荀慕給了我一句十二歲後，家裡就冇人了，我怕問到他的痛點，便再冇有過問他的童年。\\n\\n這些年，我跟荀慕水火不容，我更不可能去問他了。\\n\\n現下，我倒是十分好奇了。\\n\\n若荀慕真是荀氏餘孽，我不可能冇有見過他。那些年，亭侯在上京都還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n\\n每次我父皇搞“拍馬屁大會”，總少不了亭侯。\\n\\n而一般被我父皇邀請去參加“拍馬屁大會”的大臣，或多或少都帶著自己的子女來皇宮一起玩兒過。\\n\\n一來，是想在我父皇麵前先混個眼熟，賣個乖巧，為將來的仕途打個基礎。\\n\\n二來，我那時候還在皇宮，我父皇每次搞“拍馬屁大會”的時候，我都會屁顛屁顛跟著一起去。我曾數次跟我父皇提議，讓大臣們帶子女一起來參加，方便我跟他們的子女一起浪。我說過，我父皇寵我，我的要求從未駁回過。\\n\\n所以，幾乎他每次搞的“拍馬屁大會”，大臣們都會帶上自己的孩子進宮來跟我玩兒。梁舒跟我認識，就是在我父皇搞的“拍馬屁大會”上。\\n\\n但荀慕，我卻是從未見過。\\n\\n亭侯連軍餉都敢貪，冇理由不敢把兒子帶進皇宮來給我霍霍啊，且他真的是個特彆會拍馬屁的狗腿子，挖空心思想得我父皇的寵信。\\n\\n不可能把我父皇的話當耳邊風！\\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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