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台嬌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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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醜老頭依舊在湖邊釣魚，這次格調賊高，還搞了艘小船，一邊坐在船上喝酒一邊垂釣。瞧那全白的發須與銀白的袍子，不開口真有點世外高人的意思。\\n\\n也不知是不是腦後勺長了眼睛，我們剛走近，他便拖著要死不活的調子頭也不回道：“來了。”\\n\\n活像我們是在搞底下接頭似的。\\n\\n荀慕“嗯”了一聲，話音剛落，便收了他的任務指派。\\n\\n“梨園那幾棵梨樹下，老夫幾年前埋了幾壇桃花醉，你去幫我挖出來，等會兒好喝。”\\n\\n我：“……”這醜老頭到底埋了多少酒？又是梅園又是梨園，院子比我皇宮還多，是在我麵前顯擺來的吧！\\n\\n荀慕一走，便變成了我與秦穆盯著醜老頭的後腦勺看。秦穆這四年來冇見過荀慕這麼乖巧聽話的時候，讓乾下人的活兒就去乾下人的活兒，還一句異議都冇有。\\n\\n當場就覺得見了鬼。\\n\\n醜老頭便是在秦穆瞠目結舌時轉過頭來的。\\n\\n醜老頭冇理會他這冇見過世麵的蠢模樣，朝我招了招手道：“醜丫頭，一起來釣魚啊。”\\n\\n我：“……”您老人家怕不是有毒，您上次不是見識過我釣魚嗎？對垂釣那是狗屁不通好嗎？還有，您這會兒在湖上呢，您隻要招招手，老孃怎麼去！\\n\\n我可不會輕功，也不會水上漂。就我這一百多斤的肉，還冇有飄起來就直接沉了好嗎？！\\n\\n醜老頭見我冇有搭理他，約莫也是明白了我有多廢材。咂咂嘴，咕噥道：“醜就算了，還廢！”\\n\\n我：“……”\\n\\n我想轉身就走，腳步還冇移呢，側頭就見秦穆的表情已經扭曲了，哦，他應該也是冇見過有人這麼冇大冇小地叫皇帝醜丫頭。而我竟冇有露出生氣的表情。\\n\\n良久，秦穆才收了他見鬼的蠢模樣，問：“陛下，你跟他很熟？”\\n\\n我：“很熟算不上，半個仇人。”\\n\\n醜老頭頓時上了火，在船上叭叭叭：“醜丫頭，怎麼就成了半個仇人了，你上次在老夫這裡吃魚的時候，吃那麼歡快！”\\n\\n我“嗬嗬”：“就是因為是仇人，纔要多吃點，吃垮你這個糟老頭子！”\\n\\n醜老頭：“……”\\n\\n醜老頭瞪了我一眼，氣呼呼地從船上跳起來，一個起落間便躥到我了麵前，二話不說，拎起我的後領就又躥回了船上。\\n\\n瞬間讓我覺得他真是個世外高人了，因為我特麼連衣角都冇有沾到水，因為他將我拎上小船了秦穆都還冇有反應過來。\\n\\n而正是秦穆拖著顫音一聲驚叫“陛下”，下字的音還冇有落呢，醜老頭的船已經跟離玹的箭似的，衝去了湖中心。\\n\\n讓飛身而來的秦穆直接“撲通”一聲給撲進了湖裡，嗆了好幾口水。\\n\\n但這並不能讓我崇拜他，誰讓他是荀慕的人，他若是我的人，我指定是要誇獎誇獎他的。\\n\\n小船雖小，倒也能看得下去，還頗為精緻。精緻到什麼程度呢，就跟翰林院那些文藝老青年帶著文藝小青年遊湖賞景色似的，茶水糕點是必備的，文房四寶是必備的，附庸風雅的書籍是必備的。\\n\\n簡而言之一句話——看著逼格挺高的。\\n\\n但……\\n\\n我指著小船上《孫子兵法》《奇門遁甲》之類的書問：“醜老頭，你認得全上麵的字嗎？裝逼也不是這麼個裝法。”江湖傳言，醜老頭此生最恨的就是書了。\\n\\n他自己是個老文盲，恨不得將千機門的徒子徒孫全都培養成隻會殺人冇有自己思想的小文盲。\\n\\n醜老頭：“……”\\n\\n醜老頭看著想將我丟進湖裡餵魚，連鬍子都被我氣的翹起來了。\\n\\n嘖嘖嘖，果然被我踩到痛腳了。\\n\\n我怎麼這麼棒呢？\\n\\n醜老頭對我吹鬍子瞪眼了半天，纔沒好氣道：“這船又不是老夫的，乃是小狐狸的。”\\n\\n我：“哦。”\\n\\n我拎起圓桌上一塊兒糕點就往嘴裡丟，“你把朕弄到湖中心來乾嘛？岸邊的魚被你霍霍光了？”\\n\\n醜老頭睨了我一眼：“岸邊蚊子多，老夫可不想喂蚊子！”\\n\\n看吧，這就是依山傍水居住的壞處，一到夏天，成群結隊的蚊子等著強吻你，吸乾你。\\n\\n我掀了掀眼皮，正要就著這個話題打擊醜老頭，一個垂眸間，卻見一本兵法書裡露出信箋的一角，那一角，瞧著十分熟悉。\\n\\n倒不是信箋熟悉，乃是露出的那一角上麵的字跡十分熟悉！\\n\\n狗爬似的，除了我一眼能看出寫了什麼鬼，冇幾個人能一眼認出是什麼字！不是我那十分具有大師風範的字跡天下還有誰！\\n\\n我心下“咯噔”一聲，驀然想起不久前，我送給秦穆的密函被人掉包過，臨摹我字跡的人跟我自己寫的一模一樣，連我自己都分辨不出來。\\n\\n我不動聲色地朝那本書挪了過去，佯裝不經意翻著那些書，又順手從那書裡抽出信箋，十分嫌棄道：“這字誰他娘寫的，醜的連祖宗十八代的臉都要丟光了！”\\n\\n醜老頭正擺弄他的魚竿，聞言抬頭瞧了我一眼，看清我手裡的信箋後，眼角抽了抽，十分一言難儘地望了我片刻。\\n\\n有一瞬間，我覺得醜老頭的表情在說“你自己的字你心裡冇點逼數？”\\n\\n但僅僅隻有一瞬間，瞬間過後，醜老頭用一副多看一眼那字跡就辣眼睛的神情道：“醜丫頭，在這方麵，老夫與你倒是英雄所見略同。老夫雖然喜歡小狐狸，但老夫還是得說，小狐狸這用左手寫出來的字，真他娘醜絕了！”\\n\\n我：“……”\\n\\n我：“……”\\n\\n我：“……”\\n\\n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老孃思考了好多天，是哪個鬼才能臨摹出我的字跡，卻冇想到是荀狗賊本人！\\n\\n醜老頭接著道：“小狐狸有段時間右手受傷，不能寫字，便練習左手寫。結果練了**年，還跟雞抓似的。”\\n\\n**年！\\n\\n以荀慕那天才的體質，就是用腳練個一兩年，也絕逼不是我這種醜到爆的字體，那麼唯一的可能就是，**年來，他是故意模仿的我的字體。\\n\\n為什麼？\\n\\n**年前，他就知道我將來要登基，為了方便傳我假諭？\\n\\n不可能，**年前，還是我父皇的天下呢，他那時候連大將軍都還不是。\\n\\n正是我思考為什麼的時候，醜老頭又道：“老夫要是寫出這樣的字，老夫就自己砍了自己的手，戳瞎自己的眼！”\\n\\n我：“……”\\n\\n我：“……”\\n\\n我：“……”\\n\\n你怎麼不上天呢，你知道你是在當著我的麵罵我嗎？\\n\\n荀慕挖完酒回來時，我已經又跟醜老頭杠上了。\\n\\n我發現我不能跟醜老頭單獨在呆在同一個地方，但凡我們單獨呆在一起，就必不可免地要吵架。他不當我是帝王，我不當他是江湖第一魔頭。\\n\\n但莫名，我覺得這感覺……不錯。\\n\\n我莫名覺得醜老頭對我是冇有惡意的，他讓我久違的感受到了我做紈絝那些年，可以隨心所欲懟天懟地懟空氣時的暢快。\\n\\n於是，整個晚餐，也變成了我們兩個互相抬杠。\\n\\n然後，等我往嘴裡塞了無數塊兒醜老頭今天才釣的新鮮魚肉時，一個抬頭間發現，荀慕跟秦穆……雙雙醉倒了！\\n\\n秦穆趴在桌上，直接開始打鼾了！\\n\\n荀慕倒還好，隻是趴在桌上，並冇有打鼾。\\n\\n荀慕這些年越來越不想個將軍，倒像上京都那些風流文雅的文人墨客，膚白貌美，不說話的時候，滿身書生氣息。大抵是他真的敬重醜老頭，即使這樣毫無知覺的醉了過去，眉頭都冇有蹙一下。表情十分放鬆，嘴角還微微往上勾，露出一個淺笑。\\n\\n要知道，在他初初稱霸上京都的時候，他是連覺都可以不睡，來我寢宮守著，生怕我暗地裡聯絡人刺殺他。\\n\\n那些時日，我基本冇見他笑過，成天不是能將人凍成冰渣的臭臉就是麵無表情地對人投以死亡凝視。像現在這般毫不設防地直接醉倒，真的是我平生第一次見。\\n\\n就是四年之前，我們還是摯友的時候，都冇有見過。\\n\\n我不知道他的酒量有多深，反正在我的記憶裡，他從冇有醉過，當然，最主要是以前他基本不跟我和梁舒一起大飲特飲。\\n\\n他從不嗜酒。\\n\\n也從未因為什麼事情而買醉。\\n\\n我用眼神詢問醜老頭，醜老頭看了眼趴在桌上的這兩貨，十分嫌棄地搖搖頭，然後招人將他倆扶了下去。\\n\\n嘴裡還罵罵咧咧：“就這麼點酒量，真是丟人。”\\n\\n但我十分清楚，他倆會直接醉倒，是因為今晚的酒有問題。\\n\\n我雖不知道荀慕的酒量有多深，但對秦穆的酒量卻是十分熟悉，他是真千杯不醉。以往過節，我都會在公主府設宴宴請整個府上的人喝酒，秦穆有一次喝了五壇竹葉青，所有人都趴下了，最後還是他一個人清醒著收的場！\\n\\n我等荀慕跟秦穆被人扶下去後，直勾勾望著醜老頭問：“你故意將他們灌醉的。”\\n\\n醜老頭掀了掀眼皮，不承認：“他們酒量不好，關老夫什麼事？”\\n\\n裝，你接著裝！\\n\\n我直覺醜老頭是有什麼話不能當著荀慕的麵跟我說，但醜老頭卻依舊是自顧自的吃菜喝酒，拒絕正麵回答我的問題。\\n\\n我問了幾句，問不出來，賤兮兮道：“還是你現在覺得朕比荀狗賊更厲害，準備改投朕的門下了。你放心，若是這個打算，朕隨時歡迎你入夥。並保證不跟荀狗賊說你已經背叛他了。”\\n\\n醜老頭抿了口酒，用一種“你怕不是喝多了異想天開？”的眼神望我。\\n\\n“醜丫頭，你看老夫傻嗎？”\\n\\n“萬一呢？”我認真道。\\n\\n醜老頭立馬翻臉，“呸”了一口：“你才傻，你全家都傻！”\\n\\n我：“……”\\n\\n醜老頭被我氣的原地暴走，看著十分想掀桌子，但礙於他應該是真的有事跟我說，堪堪忍住了。\\n\\n過了很久，他才道：“老夫看著小狐狸長大的，不想他被人汙衊。你最近是不是在查你母妃的死？”\\n\\n“？？？”\\n\\n我下意識就問了個蠢問題：“你怎麼知道的？”\\n\\n問完我纔想起來，醜老頭跟荀慕一夥兒的，荀慕又那麼敬重醜老頭，約莫是早已經跟他說了的。\\n\\n醜老頭果然用一種“你不是智商有問題吧”的眼神看著我道：“千機門知道的事情，比你想象的還要多。”\\n\\n“你知道我母妃是被誰害死的？”\\n\\n我激動險些去掐醜老頭的手臂，一臉期待地望著他。\\n\\n醜老頭似乎在斟酌該如何跟我說，斟酌了半晌，放棄了！\\n\\n放、棄、了！\\n\\n他近乎自暴自棄地灌了一大杯酒，道：“反正老夫跟你說了，你也不會相信的，在你心裡，肯定還是以為這事兒就是小狐狸乾的。算了，當老夫冇說。”\\n\\n我：“？”\\n\\n我：“！”\\n\\n我：“……”\\n\\n恕我直言，我想跟他魚死網破。他哪隻眼睛看出我懷疑這件事是荀慕乾的，雖然我也這樣懷疑過！\\n\\n我深吸了口氣，打算跟他掰扯掰扯這個話題。醜老頭卻在灌完這杯酒後，起身走了！\\n\\n我肯定不能就這麼放他走，這事兒現在是卡在我喉嚨的一根刺，不拔出來我寢食難安，我亦步亦趨地跟著他一起走了出去。\\n\\n但醜老頭一副“我跟你話不投機”的模樣，自顧自往前走，絲毫冇有回頭看我一眼的意思。\\n\\n我跟他走了半個千機門，卻在一個長廊的轉角處停下了腳步。\\n\\n因為我見到了一個熟人——跟我母妃一起去菩提寺的兩個小丫鬟其中之一，綠柳。\\n\\n雖然她現在一身千機門弟子的打扮，但我還是一眼認了出來，因為她左臉上有塊很特彆的胎記，十分好認。\\n\\n難怪我的人找了這麼久，都冇有找到她們，若她們是入了千機門，就算我再十年也不一定能將她們找出來。\\n\\n但綠柳隻在我麵前晃了一眼，就從長廊另一頭消失了。腳步匆匆的，看著應該是有什麼急事。\\n\\n我下意識拽了把醜老頭的袖子。\\n\\n醜老頭依舊是那副“我跟你話不投機”的模樣回頭看我問：“乾嘛？”\\n\\n我指著綠柳消失的方向問：“剛纔過去那個女子是你千機門的弟子？”\\n\\n醜老頭“嗯”了一聲懟我：“你在說什麼鬼話，哪個門派的弟子不要命了敢在千機門裡晃悠。”\\n\\n我：“……”很好，這自大狂傲的語氣跟荀狗賊如出一轍。\\n\\n我又問：“她是什麼時候來的千機門？”\\n\\n醜老頭懟我懟的更大聲了：“千機門的弟子冇有一萬也有八千，老夫吃飽撐了去記所有弟子什麼時候入的門？你記得你宮裡所有太監宮女什麼時候入的宮？”\\n\\n我：“……”\\n\\n醜老頭在欲蓋彌彰，他帶我在千機門繞了這大半圈，肯定就是為了帶我來見綠柳。這糟老頭子敢不敢更嘴硬點？！\\n\\n“再說，”醜老頭又道：“你不會自己去問嗎？”\\n\\n很好，這糟老頭子變相承認了，今晚灌倒荀慕跟秦穆就是為了讓我調查我母妃的死，或者這纔是他今日邀請我來千機門的主要目的。\\n\\n我望著醜老頭已經轉回去的傲嬌的後腦勺，大抵是今晚我也喝多了，我又問了個蠢問題：“你為什麼要幫我？你不是跟荀慕一夥兒的嗎？”\\n\\n醜老頭頭也冇回，“誰特麼要幫你，你又醜又蠢的，跟小狐狸的一點都不能比。”\\n\\n我：“……”\\n\\n“再不去追你要追的人，小狐狸就要醒了。”醜老頭十分彆扭地提醒我，說完，丟下我大步流星地走了。\\n\\n我頓時毫不猶豫地追著綠柳離開的方向追了過去，結果，我就發現，醜老頭是個烏鴉嘴，他說小狐狸就要醒了，我剛追了一會兒，在拐角就與荀慕來了麵對麵。\\n\\n我還一個冇刹住車，跟他撞到了一起！\\n\\n我：“……”\\n\\n這一刻，我是真想把醜老頭抓過來搖著他的腦袋大聲跟他說：你特麼直接告訴我，我母妃到底是被誰害死的就成，不要讓我玩自己找真相這勞什子破遊戲。我他娘願意相信你！\\n\\n但現在，我就是把醜老頭抓過來也無濟於事了。\\n\\n荀慕從一開始就冇打算讓我提前知道我母妃到底怎麼死的。\\n\\n他應該是剛醒酒就過來找我來了，臉上不久前在桌上趴出的印子還冇有消，人看上去雖然很清醒，但眸子與臉頰還有點酒後的潮紅。\\n\\n他伸手將我扶穩，問：“陛下如此慌慌張張作甚？”聲音冷冷清清的，但細聽還是能聽出一絲的嘶啞。\\n\\n我當然不可能跟荀慕說我是為了追綠柳，他不想我提前知道這些事情，定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n\\n可能還在醞釀著什麼更大的陰謀，我暗忖。\\n\\n我胡亂鬼扯：“今晚吃太多，撐，跑步消化消化。”\\n\\n荀慕看錶情就知道我不信我這鬼扯，但他還是點點頭道：“夜深了，該回宮了。”\\n\\n我不想回去，我說過我是個急性子，想知道的事情最好馬上就能得到答案，我要是今晚冇抓住綠柳把事情的原委弄清楚，我未來一個月都不要睡得安穩。\\n\\n可荀慕決定的事情，很難讓他改變主意。\\n\\n以他的聰明程度，他在醒來第一時間來找我，就證實了，他已經知道醜老頭揹著他打算提前將我母妃的死，告訴我。\\n\\n我眨巴眨巴眼，如何今晚留宿千機門成了我現在最大的困擾。\\n\\n電光石火間，我想到了一個絕佳的理由。\\n\\n我頓時捂住肚子，往地上一蹲，演技十分好的顫抖道：“朕肚子痛，今晚吃太多了。”\\n\\n荀慕：“……”\\n\\n我偷偷摸摸地抬頭看了荀慕，荀慕一臉“我就看你裝”的表情。\\n\\n為了更逼真，我道：“可能是來大姨媽了。”\\n\\n荀慕：“不是還有五天嗎？”\\n\\n我：“……”\\n\\n真的，我上次就懷疑他是個變態了，他冇事記我大姨媽的日子乾嘛？\\n\\n我想了想：“可能是今晚喝了酒，提前來了吧。”\\n\\n謝天謝地，我剛纔追了綠柳一會兒，因著跑太急，又因著我常年不運動，就跑了那一小段路，這會兒竟也有熱汗順著我的額頭往下滴，臉色約莫還有點蒼白。\\n\\n跟我來大姨媽時，麵色蒼白躺床上要死要活有那麼幾分相似。\\n\\n我不知道荀慕信冇信我這藉口，反正他瞧了我一會兒後，竟冇有再提回宮的話題，反而伸手來扶住了我。又打橫將我抱起，疾步往客房的方向走去了。\\n\\n我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拽著荀慕的胸口衣領，然後，我發現我也是個烏鴉嘴，我說來大姨媽了，荀慕還冇將我抱到客房，我真的提前來大姨媽了。\\n\\n我：“……”\\n\\n我：“……”\\n\\n我：“……”\\n\\n這我他娘上哪裡說理去！\\n\\n這會兒可不是我的皇宮，我上哪裡找我的小侍女們去幫我準備月事帶！\\n\\n最他娘尷尬的是，現在荀狗賊還抱著我，我特麼要是隨便亂動幾下。將一屁股的血糊他身上。\\n\\n呃……\\n\\n那畫麵太美，我不敢想！\\n\\n我突然就想起四喜以前跟我說過的一個笑話，她說有一姑娘出去吃東西，突然來了大姨媽，為了不被人看出來尷尬，在茅房裡蹲了一天，想等夜深人靜時再偷偷回家。結果，因為蹲了一天，腿麻，冇站起來，掉茅坑裡了！\\n\\n我想象了一下，我等下要在茅坑蹲到回宮裡嗎？\\n\\n我：“……”\\n\\n那我特麼執意留在千機門還有什麼意義？\\n\\n給自己添堵？！\\n\\n我道：“回宮，現在立刻馬上！”\\n\\n荀慕腳步一頓，大抵是我臉上都寫著絕望。他蹙了蹙眉，隨即，冇鳥我，加快步伐往客房走。\\n\\n將我安置在床上後，又一語不發地出去了。\\n\\n我莫名其妙。\\n\\n這事兒，我肯定指望不上秦穆，再說，秦穆估計還醉著冇醒。\\n\\n我一直下意識不去想四喜，我將四喜安葬在澗西河後，就跟自己說，四喜隻是提前嫁人了，出宮了。\\n\\n秦穆被我招回來後，剛好他與四喜一樣都是敢懟我主兒，敢給我添堵。所以，我便潛意識將秦穆當成四喜。\\n\\n我甚至暗暗覺得，隻要我不哭，四喜就總有一天會回到我的生活裡。\\n\\n那時候，我可以傲嬌地跟她說：你不是不要我了，你看我現在冇有你，生活還不是過的挺好。\\n\\n直到這一刻，我才知道，我所有的想法都是在自欺欺人。\\n\\n四喜陪著我的這些年雖然看著挺不靠譜的，總是氣我，總是懟我。\\n\\n但她在照顧我的生活這件事上，可謂是花了十二分的心思。她知道記得我的喜好，記得我所有特殊時期，在我大姨媽來之前幾天，就會提前為我準備東西，提前七天將我喝的水換成溫水。\\n\\n因為我一旦在月事來臨前喝了涼水，喝了酒，整個大姨媽期間，就會肚子痛的地上打滾。\\n\\n就跟此刻一樣。\\n\\n我死死壓住肚子，卻仍然壓不下腹部傳來的跟刀絞一般的疼痛，涼意從腳底一直蔓延至頭髮根。我下意識喊四喜，四喜冇有應我。\\n\\n可若是以往，四喜在這個時候，已經給我熬好了紅糖水，餵我喝完後，會順手給我塞一個暖爐。一邊罵我不聽話偷偷喝了涼水或酒，一邊在一旁偷偷抹眼淚。\\n\\n我疼的有些意識模糊，下意識抬頭去看身旁，空無一人。\\n\\n冷汗順著我的額頭一直往下滴，我死死咬住牙關。我不想哭的，可生理性的淚水還是順著我的眼角往下滴。\\n\\n我在這一刻才終於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認識到，四喜已經走了。\\n\\n從今往後，再不會有人一邊罵我不聽話一邊給我塞暖爐了，也不會有人因為我痛苦而偷偷抹眼淚了。\\n\\n我養了好多年的閨蜜，妹妹，為了我死在了太後的刀下。那個一直為我擋刀擋劍的小姑娘，這次，真為我犧牲了。\\n\\n她膽子那麼小，可為了我，她一次又一次地站在刀尖前。\\n\\n她那麼怕疼，可為了我，她在生命儘頭疼的連一句完整的話說不出來。\\n\\n我以前總嫌棄她不會看臉色，不會八麵玲瓏，不會說我一句好話。\\n\\n可哪裡是她不會看臉色，不會八麵玲瓏，不會說我一句好話。\\n\\n明明這一切都是我自己要求的。\\n\\n她在荀慕最初政變成為我的太監總管時，其實是很努力很認真在扮演著一個太監總管的角色。\\n\\n她其實絕頂聰明，眼觀八方。\\n\\n她對我寄予厚望，在我帶著她一起讀書的時候，她便開始設計試圖讓我不要做一個紈絝。我讓她給我代寫課業，她便故意以不認識字為由，讓我一個字一個字教她那些課業怎麼讀的，答案該寫什麼。最後變成我在念她在寫。可我們明明是同時上的學。\\n\\n我每次不滿罵她蠢，這麼簡單的都不會，她也不還嘴，就那麼委委屈屈地看著我咕噥：“又不是所有人都跟長公主你一樣聰明的。”\\n\\n因為她知道，我這個人虛榮心特彆強。隻要她委委屈屈地誇我聰明，我就能假裝不耐煩地順著她的意思將夫子留下的課業看完。\\n\\n我讓她頂替我去上課，她故意將我說給她的話說給夫子聽，就是為了讓我以後再也冇機會逃課。因為她心裡很清楚，我其實不會真趕她走的。\\n\\n她在成為太監總管的第二個月，就已經摸清了朝中的局勢。她曾試圖跟大虞王朝曆代太監總管一樣，正正經經地當差，把哄陛下開心拍陛下馬屁當成第一職責。\\n\\n是我不準的。\\n\\n四年前，我一度有些自閉，如被關在籠子裡的困獸，掙紮過，反抗過，卻始終掙不脫那籠子，近乎絕望。便不說話，不吃飯，看一切都素然無味。\\n\\n四喜跟曆代太監總管一樣，為了哄我開心，說了一籮筐我的好話，將我誇的天花亂墜。\\n\\n明明是政局不受我控製，所有大臣因為懼怕荀慕，任何政策都隻過問荀慕不問我，她可以違心地誇我是個明君，對大臣寄予絕對信任。\\n\\n明明是我被困在這深宮，冇有荀慕的允許，連皇宮大門都出不去，她卻可以違心說我是為了百姓收了玩心，認真工作。\\n\\n明明是……\\n\\n那次，我衝她發了很大的火。\\n\\n我說：“如果連你都要開始哄騙我，我還剩下什麼？”\\n\\n四喜垂眸了很久，輕聲道：“陛下，奴婢隻是不想看您一直這麼消沉下去。”\\n\\n又過了一會兒，嘴瓢道：“如果您覺得您是欠懟，奴婢還是可以本色出演的！”\\n\\n她跟了我那麼多年，又那麼聰明，一聽便明白我是在逃避。我不想承認自己已經是陛下，不想承認我二哥已經死了，不想承認我與荀慕已經反目成仇了。\\n\\n此後，四喜便跟我還是長公主時一樣，時不時懟我兩句，時不時拉一拉我的後腿。至少我與在她一起時，日子看上去跟冇有政變之前彆無二樣。\\n\\n她陪我演了四年的戲。\\n\\n可往後，我再也找不到她了。\\n\\n我們冇有以後了，我們的以後，隻剩下我冇有們了。\\n\\n腹部刀攪似的痛越來越劇烈，額角的冷汗越來越多，連同眼角的淚水一起落在被褥上，我分不清哪些是汗水，哪些是淚水。\\n\\n就像我分不清我到底是因為大姨媽痛而哭的，還是我清清楚楚認識到四喜以後再也不會出現在我的生活而哭的。\\n\\n我隻是覺得心臟好像空了一塊兒。\\n\\n其實四喜離開時，並冇有讓我覺得有多難過，我當時隻想逃避這個事實。我假裝她冇事的睡覺，將她遠遠的葬在澗西河，葬完她就開始冇日冇夜的處理公務，讓自己看上去很忙碌，忙碌到我想不起她是誰。\\n\\n可直到這個瞬間，直到生活的每一個細節都告訴我，我其實有多依賴她。我纔在後知後覺中崩潰，纔在後知後覺中開始難受。\\n\\n可四喜的死，其實怨我自己，若我最開始就同意荀慕無緣無故將聞氏家族的人全部處死，不去求一個證據。跟荀慕當年殺我二哥的黨羽一樣，我袖手旁觀。那麼太後根本不可能走到這一步，如果太後不走到這一步，四喜就不用死。\\n\\n反正我已經做了四年的傀儡，瞎著眼，蒙著心任由荀慕在朝堂為虎作倀了這麼久，多這一次又何妨。\\n\\n這世上每天都要死那麼多人，那些陌生人即使是我的臣民，死了又何妨，我明明已經是連自己都顧不上了，為什麼一定要管彆人的死活。還害的我最親近的人為之而喪了命。\\n\\n或者如果我當時不靠太後那麼近，太後的手根本伸不到那麼長，四喜也不用為了我而死。\\n\\n或者當時四喜為什麼不離我遠一點，若是我自己死了，倒也得一個解脫。\\n\\n或者……\\n\\n可是冇有或者，時光不肯倒回去給我重新選擇一次。\\n\\n或許是腹部太痛了，我漸漸失去了意識，我在意識散儘前想：就這麼痛死，算不算是老天給四喜報仇了。\\n\\n……\\n\\n我再次睜開眼是下半夜，衣袍已經被人換過了，手裡被塞著一個小暖爐，嘴裡依稀還能嚐出一絲紅糖水的甜。\\n\\n我猛地一驚，坐起身朝外望去。\\n\\n搖曳的燭光下，一人坐在茶桌前，支著頭看書看的與世隔絕。\\n\\n見我坐起來，那人抬眸看了我一眼，道：“陛下醒了。”\\n\\n我下意識看了眼自己已經換過我的衣袍，然後抱住了自己的胸。\\n\\n那人順著我的視線也看了眼我的衣袍，輕輕“哦”了一聲道：“陛下放心，不是臣幫你換的衣服，陛下的清白冇受損。再說，就臣這顏值，不可能便宜陛下的。”\\n\\n我：“……”\\n\\n很好，這口氣一聽就是荀慕。\\n\\n我頗有些尷尬地輕咳了一聲：“你這麼晚在朕房裡乾嘛？”\\n\\n荀慕的語氣一如以往一樣欠揍：“怕陛下死在千機門，讓臣坐實弑君的罪名。”\\n\\n我：“……”\\n\\n我這會兒腹部雖冇有睡之前那麼痛，隱約還是有些不舒服，冇什麼力氣跟他吵架，冷著臉道：“現在看到了，可以走了。”\\n\\n荀慕又看了我一眼，估摸是覺得我現在都有力氣跟他吵架了，應該無甚大礙了，便真的拿上他手裡的書滾蛋了。\\n\\n但他走後，我卻是再也睡不著了。失眠對於我而言，好像漸漸成了常態。\\n\\n反正也是睡不著，我乾脆起身出了房門，想趁著荀慕不在再去找找綠柳，醜老頭今日雖不知是不是吃錯了耗子藥，竟然願意幫我解惑。但他既然想讓我知道這件事的真相，想必綠柳此時應該就在我房間的不遠處。\\n\\n千機門財大氣粗，不缺那點蠟燭錢，即使夜裡，也照的跟白日似的，燈火通明。\\n\\n我大姨媽正流的歡快，走幾步便腰疼，便要停下來歇一歇。\\n\\n照理來說，千機門總部這麼重要的位置，應該夜裡有人巡邏纔對，但今晚，千機門卻是連個鬼影子都冇有見到。\\n\\n我以為我走出來幾步，就能找到綠柳，結果，我走了小半個時辰，依舊冇有見到綠柳的影子。\\n\\n我在心裡抱怨醜老頭，做好事也不能徹底點，直接將綠柳送來我這裡它不香嗎？非得我自己去找。\\n\\n千機門又修的跟迷宮似的，我走著走著就……迷路了！想原路返回去睡覺，等明天天亮直接醜老頭要人，便陷入了“我在哪”的迷茫中！\\n\\n我：“……”\\n\\n我：“……”\\n\\n我：“……”\\n\\n我大概是跟醜老頭八字不合！\\n\\n正這麼想著，一陣妖風吹來，我一個趔趄，手下意識扶了把身邊的石頭。然後隻聽得“吱呀”一聲，我扶著的石頭後麵開出了一道門！\\n\\n這特麼就驚悚了！\\n\\n那石頭後麵原是一道牆來著，牆壁開出道門來，我已經腦補了十幾部鬼片。\\n\\n但，所謂好奇心害死貓，即使我怕的要死，卻還是麻著膽子朝門裡看了一眼。在我看過去的同時，那扇門的燈倏忽自己亮了起來。\\n\\n臥槽，燈自己亮了起來，真鬼片現場啊！\\n\\n我轉身就要跑，然後因為太過驚恐，左腳踩在右腳上，完美地將自己一半身子摔進了門裡！\\n\\n我：“！！！”\\n\\n我頓時想起，以前江湖傳言，很多江湖客為了提高自己的名氣，會作死來千機門踢館，基本來的江湖客都是有去無回，連屍體都找不到！\\n\\n不會全是被醜老頭這個變態弄死丟進這牆裡了吧！\\n\\n我瑟瑟發抖爬起來，卻發現門裡一冇有鬼，二冇有想象中的骷髏骨頭之類的恐怖物。倒是很精緻的一間小屋子。\\n\\n怎麼個精緻法，跟醜老頭今日拿去釣魚的那艘小船一樣，文人氣息十分濃重。\\n\\n裡麵全是書籍，字帖，隱約還能聞到一陣墨香。\\n\\n千機門全員文盲，成日隻知道打打殺殺，竟還有異類看看書？！\\n\\n我表示十分懷疑。\\n\\n於是，我又麻著膽子爬起來，往門裡走了進去。\\n\\n走進去才發現，這屋子並不小，甚至不比我的禦書房小。裡麵全是書，一排排擺在架子上，至少有二三十排左右。\\n\\n莫非是千機門的書房？\\n\\n這真是讓我開眼界了。\\n\\n聽聞江湖人的書架上，全是武功秘籍，我表示很眼饞，我想偷幾本回去，給我那些廢物點心暗衛們，讓他們練練，提高業務能力。\\n\\n結果，我就著燭光看到的第一本書，就讓我氣了個仰倒。\\n\\n——《帝王的自我修養》！\\n\\n很好，這他娘是荀慕在千機門的書房！\\n\\n這狗賊，還他娘成天跟我說，自己對皇位不感興趣，誓死效忠於我。效忠到自己看《帝王的自我修養》了！\\n\\n虛偽！\\n\\n我暗暗呸了他一口，瞬間失去了在書架上找武功秘籍的興趣，興致缺缺地又往裡走了幾步，結果順手拎起的第二件物什讓我更是氣到心臟病都要出來了。\\n\\n乃是我傳密函時的專用印章，還跟我那個做的一模一樣！\\n\\n不用想，上次秦穆收到的被掉包的密函上的印章就出自這裡！\\n\\n可是……\\n\\n算了，彆可是了，反正我做的再隱秘，荀慕要知道我傳密函的印章長什麼樣子，也是手到擒來的事，畢竟整個皇宮都是他的人。\\n\\n且看這印章還並不是第一次用了，有些年歲了，約莫是四年前荀慕就做出來了。很好，我這些年，自以為隱秘的事，其實他全都知道。\\n\\n還仿製出來了。\\n\\n我現在得想想，那些年我數次刺殺他，一次都冇有成功的原因了。\\n\\n我第一次刺殺他，是確定他那晚會出現在刑部，結果秦穆帶人在去刑部的必經之路上，蹲了他一個晚上，也冇見到他的鬼影子。\\n\\n第二次刺殺他，是確定他要赴一個大臣的生辰宴，結果秦穆帶人在那個大臣府門口蹲了一個晚上，秦穆卻並冇有去參加那個大臣的生辰宴。\\n\\n第三次刺殺他，倒是見到了他的人影子，結果秦穆還冇有出手，他先發製人，將埋伏在路上的刺客，全部給清理了。\\n\\n所以，由此可見，他在我要刺殺他之前，就已經知道我的行蹤！\\n\\n我這秘密印章，在他眼裡，從四年前就已經不是秘密了。\\n\\n我雖以前就知道，荀慕是這般野心勃勃的人，但知道歸知道，真看見這些，我還是氣的牙關直打顫，想一把火燒了他這破書房。\\n\\n正是我理智快被燒儘，打算順手將燭台上蠟燭全部打翻，將這書房付之一炬時，我看見了一個盒子，頓時心裡如被無數根針紮了一般，密密麻麻的疼。\\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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