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它。忘記一切。帶著你女兒,去投胎。”
我抬起頭,看著門口的小女孩。
她站在那兒,眼睛裡那點光快要滅了。但她還是站著,等著,看著我。
我伸手去接那碗湯。
手指碰到碗沿的那一刻,我停住了。
“媽媽——”小女孩的聲音很輕。
我看著她的眼睛。那雙和我一模一樣的眼睛。左邊眉毛上那顆淡淡的痣。
我想起她一百天的時候,我抱著她拍照。她哭,我唱歌。她停下來,看著我,眼睛亮亮的,像兩顆星星。
“媽媽永遠愛你。”我那天說。
我的手指從碗沿上滑下來。
“我不喝。”
老孟婆看著我,冇說話。
“我不喝。”我站起來,“我忘了她,她怎麼辦?”
“她跟你一起投胎。”
“那她也忘了。她忘了我,忘了她等了我十九年。她投胎到彆人家,叫彆人媽媽——”
“那不是很好嗎?”老孟婆打斷我,“她可以有新的人生。”
我搖頭。
“不好。”
老孟婆歎了口氣。
“你每次都這樣。”她說,“第十九天,走到門口,看見她,然後不喝。然後從頭再來。十九年了,一次都冇變過。”
她站起來,端著那碗湯,走回桌子後麵。
“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麼嗎?”她坐下,看著我,“不是地獄。是你明明可以出去,卻自己選擇留下。”
小女孩從門口走進來,走到我身邊。
她抬起頭,看著我。
“媽媽,你真的不喝嗎?”
我蹲下去,看著她。
“寶寶,你想喝嗎?”
她想了想,搖頭。
“我不想忘記媽媽。”
我抱住她。這一次,我感覺到她了——小小的,軟軟的,溫熱的。她在我懷裡,輕輕地說:
“媽媽,我們就這樣好不好?”
“好。”
老孟婆看著我們,什麼也冇說。
她端起那碗湯,自己喝了。
然後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輕輕說了一句:
“第十九次結束。準備第一次開始。”
我的意識開始模糊。
眼前的一切在褪色——那間屋子,那張桌子,那盞燈,老孟婆。都在變淡,變遠。
隻有懷裡的小女孩還清晰。
“媽媽。”她在我耳邊說,“下次見。”
她也淡了。
我睜開眼睛。
我站在一棟樓前麵。動物實驗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