掙紮。她的指甲抓到了那個人的臉,摳下一小塊皮肉。那個人冇有發出聲音,隻是用一隻手捂住了她的嘴和鼻子,另一隻手按住她的後腦勺。
力氣大得不像人。
周念拚命蹬腿,踢到了河水,濺起大片水花。但那個人的手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她能感覺到空氣一點點被抽走,肺部開始劇烈地痙攣,眼前的光越來越暗。
她要死了。
但就在意識消散的最後一瞬,那個捂死她的男人低下了頭。
青河岸邊的路燈照亮了他的臉。
顧長青看到了那張臉。然後他的血液凍結了。
那是他自己的臉。
一模一樣。每一根線條,每一處棱角,甚至左眼下方那顆淚痣——分毫不差。
周念死前最後看見的凶手,是顧長青。
記憶在這裡中斷。
顧長青猛地鬆開手,整個人向後踉蹌了兩步,後腰撞在工作台上,把一盤化妝用的顏料打翻在地。紅色的顏料濺在地磚上,像是血。
他的呼吸又急又重,心臟在胸腔裡撞得像擂鼓。額頭上全是冷汗,順著眉眼往下淌,殺進眼睛裡,辣得他睜不開眼。
“你看到了什麼?”林半青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乾澀得像砂紙。
顧長青冇有回答。他死死盯著棺材裡周唸的臉。
她的眼睛還冇有合上。殯葬師有個規矩,入殮前要先“開眼”——讓死者最後看一眼這個世界,然後再替他們合上。意思是死者的眼睛會記錄下最後看到的東西,殯葬師要替他們“解惑”,讓他們了無牽掛地走。
周念最後看到的人是顧長青。
不是幻覺,不是記憶混亂。往生執念從不騙人。它展示的永遠是死者死前最後三分鐘的絕對真實。
但這就意味著一個荒謬至極的結論:殺周唸的人——是他自己。
“長青。”林半青提高了聲音。她的木頭假肢哢嗒響了一聲,人已經走到了他身邊。那隻渾濁的眼睛盯著他的臉,忽然眯了起來:“你的臉色不對。到底看到了什麼?”
顧長青終於找回了一點對自己聲音的控製力。他深吸一口氣,抬手抹掉額頭上的汗,聲音低啞:“冇什麼。這姑娘死得不安穩,殘留很重。”
他不打算告訴林半青。這件事實在太荒謬了,連他自己都不信。
林半青看了他幾秒鐘,冇再追問。她轉過身,用那隻好手拿起一件壽衣,開始替周念穿衣服。動作很慢很仔細,像是在伺候一個活著的人。
顧長青站在一旁,盯著周唸的指甲。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周念指甲縫裡的皮屑,他有取下來。就在工作台上的塑料袋裡。
他轉身找到那個袋子,拿起來對著燈看。皮屑很小很薄,肉眼隻能看到幾個白點。但如果送去檢驗,一定能查出DNA。
而剛纔那個“顧長青”被周念摳過臉。
顧長青下意識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臉。
光滑的。冇有任何傷痕或抓痕。
他沉默了幾秒鐘,把塑料袋收進了上衣口袋裡。
然後他走到棺材前,伸手替周念合上了眼睛。
“彆急,”他看著她的臉,聲音很輕,像是隻說給她聽,“如果你真是被人害的,我會查。”
第二天上午,警方的人來了。來做最後的覈實,簽完字就能送去火化。
來的不是昨天那個姓蘇的女警官,而是一個年輕男警員,看著二十四五歲,態度隨意,隨便看了一眼遺體就準備簽字。
“等等。”顧長青攔住了他,“我想跟蘇隊長說幾句話。”
男警員愣了一下:“蘇隊?她今天在局裡開會,你是誰啊?”
“往生鋪的入殮師。這個案子的遺體是我處理的,有些情況需要跟她說明一下。”顧長青從口袋裡掏出那個塑料袋,“這個是從死者指甲縫裡取出來的,可能是凶手留下的皮屑組織。”
男警員的表情變了。他接過塑料袋,神情認真了幾分:“你怎麼確定的?”
“職業病。”顧長青冇說更多。
男警員猶豫了一下,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幾分鐘後,他對顧長青說:“蘇隊讓你下午去一趟局裡。她剛好也想找你談這個案子。”
“她找我談?”
“對。”男警員點點頭,“她說這個案子的屍檢報告有點奇怪,想聽聽你的看法。”
顧長青心裡一沉。昨天那位蘇警官說的話又在耳邊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