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煞陣圖 第62章 心魔說破，他瘋得理直氣壯

心魔結界轟然閉合，將墨九霄徹底吞噬。

那不是一片虛無的囚籠，而是一座由他親手鑄就的罪惡地獄。

無盡的屍山血海在腳下鋪陳，焚毀的心源山門化作焦黑的骨架，在業火中無聲矗立。

成千上萬曾被他視為同門的弟子亡魂，化作厲鬼，伸出虛幻而怨毒的手，淒厲地哭喊著，每一聲都像是鋼針，紮進他的神魂深處。

幻象之中，最清晰的一幕，是在誅仙柱下。

鳳棲被剜心剔骨，彌留之際，那雙曾盛滿星辰的眼眸，隻剩下死寂的灰燼。

她看著他，沒有恨，隻有一句輕得像歎息的質問：“原來，你也信他們。”

“看見了嗎？墨九霄。”

心魔化身緩步走來，他的麵容與墨九霄一般無二，可那雙眼睛裏沒有痛苦與掙紮，隻有冰冷的、看穿一切的譏諷。

他踩在累累白骨之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墨九霄的心尖。

“你還記得萬年前，她擋在你身前，對那些質疑你出身的長老說‘我相信你’的時候嗎？”心魔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可輪到你選的時候，你選了天條，選了所謂的蒼生大義，選了那個萬神敬仰的‘執法戰神’的身份。”

他俯下身，湊到墨九霄耳邊，笑聲殘忍如刀割：“你怕的從來不是失去她，你怕的是失去被她仰望、被世人供奉的那個位置。你貪戀的，是高高在上的神座！”

外界，奉天閣廢墟之上。

那支名為“玄宸”的大軍壓境之勢，並未讓鳳幺兒有絲毫動容。

她盤膝而坐，閉目調息，彷彿周遭的一切殺伐之氣都與她無關。

可她袖中的鎖魂綾卻不聽使喚，躁動不安。

血色綾緞之上，那朵桃花圖樣的“桃紋密語”反複浮現、潰散，像是有無數破碎的記憶碎片，正拚命掙紮著，想要衝破她心防的封印。

一股莫名的煩躁湧上心頭。

鳳幺兒強行壓下那股源自神魂深處的異樣，聲音冷得能凍結烈焰：“過去已死，活人不必祭奠。”

話音剛落，一縷稀薄的劍氣從那柄斷刃殘骸上飄出，在空中凝成一個幾乎透明的人形虛影。

斷刃靈，那曾飲過她心頭血的凶器之魂，此刻竟沒有絲毫煞氣，它顫抖著，對著鳳幺兒的方向，緩緩跪了下去。

“宗主……”它的聲音破碎而微弱，帶著泣血般的哀求，“求您……別讓他徹底瘋掉。哪怕……哪怕您親手殺了他，也別讓他變成一具沒有魂魄的空殼。”

鳳幺兒眼睫微動，卻未睜眼。

斷刃靈的虛影愈發黯淡，彷彿下一刻就要消散，它用盡最後的力氣，吐露了那個被塵封百年的秘密：“當年……天帝下達屠戮心源宗滿門的密令，他……他抱著屬下，在天庭的摘星樓上，獨坐了三日三夜。他什麽也沒做，隻是反複呢喃著一句話……”

“‘若她醒來，知我鑄下此等罪孽，我該如何麵對？’”

一句話，如驚雷炸響在鳳幺兒的識海！

與此同時，心魔結界之內，酷刑已然升級。

“既然你不敢選，那我便替你選！”心魔化身獰笑著，雙手結印，一座布滿無數記憶刻痕的巨大輪盤在他身後浮現。

“千憶刑輪，啟！”

輪盤飛速轉動，將墨九霄那痛苦掙紮的神魂捲入其中，硬生生將他所有的記憶碾成齏粉，再重新組合！

酷刑的目的不是讓他遺忘，而是逼他親曆每一次背叛與抉擇的另一條路！

幻境驟然展開。

這一次，他沒有聽從天帝的偽詔。

在鳳棲即將被押上誅仙柱時，他叛出天庭，神力全開，強行將她救走。

他帶著她逃亡，從九天之上到九幽之下，身後是諸天神佛的圍剿，是曾經同袍的刀劍相向。

他身受重傷，神格瀕臨破碎，卻始終將她緊緊護在懷中。

可最終，在一次圍攻中，一道背叛的殺招繞過了他，貫穿了她的心口。

幻境中，鳳棲倒在他的懷裏，鮮血染紅了他的白衣。

她看著他滿身狼狽、眾叛親離的模樣，眼中沒有欣慰，隻有無盡的悲哀。

“早知是這般結局，讓你我都淪為笑柄，”她的聲音漸漸微弱，“……不如當初，就幹幹淨淨地死在你的劍下。”

“噗——”

墨九霄的神魂猛地噴出一口金色的血，他慘笑著，狀若瘋魔：“所以……所以你寧願她死，也不願她不信你？！”

“不！”心魔化身的聲音冷酷地響起，一掌拍在他的天靈蓋上，“是你貪戀她看你時的眼神——那不是愛人，那是信徒在仰望唯一的神！你不敢讓她看到你跌落神壇的樣子！你根本不敢選！”

“啊！”

劇痛貫穿了神魂與現實。

廢墟之上，鳳幺兒猛地睜開雙眼，一口鮮血毫無預兆地噴出！

她隻覺得心口處傳來一陣難以言喻的劇痛，彷彿正有人用一把生鏽的鈍器，在她的心髒上緩慢地、一寸寸地鑿擊。

那不是肉體的傷，而是來自靈魂深處的共鳴！

她驚駭地低頭，隻見那條失控的鎖魂綾，竟已不再是實體。

它化作一道血色的光帶，逆向延伸，穿透了層層空間縫隙，另一端……竟死死連線著那顆她曾在鏡中看到的、布滿裂痕的、屬於墨九霄的心髒！

血脈共鳴！神魂牽引！

百年前，他剜她仙骨，兩人的本源早已糾纏不清。

此刻，隨著他神格的崩毀，那被壓抑了百年的所有情緒，如決堤的潮水，通過這條血色的鎖鏈，瘋狂地灌入她的腦海！

他的恐懼、他的掙紮、他的悔恨、他的不甘……以及那從未消散過，濃烈到足以焚毀一切的、病態的思念！

“滾開！”

鳳幺兒咬碎銀牙，抬起顫抖的右手，並指如刀，就要斬斷這令人作嘔的聯係。

可她的手，在距離那血色光帶一寸之處，卻怎麽也落不下去。

那潮水般的情緒中，有一幕畫麵格外清晰：少年時的他，笨拙地為她種下滿山桃樹，信誓旦旦地說，要讓她的心源宗，成為九天之上最美的地方。

遠處，一直冷眼旁觀的玄風上仙，看著這一幕，終是發出一聲悠遠的輕歎。

“神愛世人，從不問世人愛不愛神。這一世，倒要輪到神祇，親嚐凡人心碎的滋味了。”

心魔結界，幻境盡頭。

墨九霄在無盡的痛苦輪回中，仰天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長嘯。

他體內的神格，應聲徹底碎裂！

金色的神光散盡，取而代之的，是衝天而起的、濃稠如墨的魔氣！

他的雙眼，瞬間化為一片可怖的猩紅！

在意識徹底沉淪的前一刻，他猛地轉身，一把掐住了那正得意冷笑的心魔化身的喉嚨。

“你說得對！”他瘋了，卻也前所未有的清醒，“我自私！我懦弱！我貪戀她的仰望勝過一切！可即便如此——”

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碎裂的神魂中擠出來的，帶著毀滅一切的瘋狂。

“——我也從未有一日，忘過她！”

話音落下，他全身力量耗盡，整個人轟然倒地。

心魔化身被那股力量震散，重新化作一縷黑氣，融入他體內。

廢墟之上，隻剩他最後一縷微弱的意識，貼著地麵，向著鳳幺兒的方向，發出一聲近乎消散的低語。

“阿綾……若你能聽見……求你……讓我……多活一刻，再多看一眼……你的模樣……”

鎖魂綾倏然收回，血光斂盡。

鳳幺兒踉蹌著後退一步，搖搖欲墜。

她下意識地抬手，指尖觸及自己的唇邊，竟摸到了一滴冰涼的液體。

那是一滴不屬於她的淚。

心魘分身的身影悄然浮現，看著她茫然的神情，用亙古不變的冷漠嗓音輕聲道：“心鎖將破，但他神格已碎，若七日之內，你仍不回頭，他便隻能瘋到底，淪為隻知殺戮的真正心魔。”

鳳幺兒猛地抬頭，越過逼近的“玄宸”大軍，望向了遠處京城的輪廓。

她的視線最終落在了城外那片荒蕪寂靜的山丘之上。

那裏，是她與他初遇的地方。

也是她為他準備的，最後的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