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煞陣圖 第22章 雨夜斷枷，她睜眼時已不是羔羊

白硯掌心的緝捕令尚未催動，一股更恐怖的威壓已從天而降，死死壓製住了斷魂崖上每一寸靈氣。

那是宗門護山大陣被觸動的征兆，亦是掌門清虛子親臨的鐵證。

墨淵重傷之下，靈力渙散，被那股威壓震得再度嘔出一口心頭血，半跪在地，連站起都已是奢望。

白硯眼神複雜地看了他一眼，最終散去了掌心光芒，對著虛空躬身行禮：“弟子白硯，恭迎掌門。”

一個威嚴而毫無情緒波動的聲音在空中回蕩：“叛逆玄淵，私闖禁地，妄啟天罰，罪無可赦。白硯，將他押入雷獄，嚴加看管。至於那妖女鳳幺兒……哼，一個外門雜役，竟能引動如此異象，其身必有大詭。傳我法旨，執法殿即刻於亂石崗設刑台，當眾行刑，以儆效尤！”

三日後，亂石崗。

天色陰沉，鉛雲低垂，彷彿隨時都會泣血。

鳳幺兒被兩條貫穿了琵琶骨的玄鐵鎖鏈吊在刑台中央，一身洗得發白的雜役弟子服早已被血水浸透，暗紅一片。

她低垂著頭，淩亂的發絲遮住了臉，讓人看不清神情。

刑台之下，圍滿了前來觀刑的內外門弟子。

人群前方，蘇明漪挽著陣法峰首席弟子趙無塵的胳膊，臉上掛著得意的淺笑。

正是他們二人，聯手呈上了一份偽造的“禁術拓印”，言之鑿鑿地指認鳳幺兒私下偷學了魔道功法《九幽引靈訣》。

罪證確鑿，人贓並獲。

執法殿副使南宮烈立於台側，麵無表情地宣讀判決：“外門弟子鳳幺兒，竊法亂宗，其心可誅。判鞭刑三十，囚禁地牢三月，以儆效尤！行刑！”

“不要！鳳幺兒師姐是冤枉的！”一個瘦弱的身影猛地從人群中衝出，跪倒在刑台前，正是曾受過鳳幺兒恩惠的雜役弟子，“求副使明察，師姐絕不是那種人！”

南宮烈眉頭一皺，還未開口，一旁的趙無塵已是冷哼一聲，隔空一掌拍出。

“砰！”

那雜役弟子如斷線風箏般飛出數丈，重重撞在一塊巨石上，肋骨斷裂的脆響清晰可聞，當即口吐鮮血，昏死過去。

趙無塵撣了撣衣袖，傲然道：“執法殿行事，豈容你這等螻蟻置喙？”

鳳幺兒吊在半空中的身體，微微一顫。

她緩緩抬起頭，目光越過眾人，死死盯住了趙無塵和蘇明漪。

鞭影如蛇，撕裂空氣，發出淒厲的尖嘯，狠狠抽在她背上。

“啪！”

皮開肉綻。

她卻彷彿感覺不到痛，隻是那麽看著，眼神裏沒有憤怒，沒有悲傷，唯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一鞭，兩鞭，十鞭……

她始終不發一言，任由那帶著倒刺的刑鞭將她的後背抽得血肉模糊。

這副寧死不屈的模樣，反倒讓一些心存正義的弟子暗暗握緊了拳。

南宮烈看著她單薄卻挺直的脊梁，那雙總是古井無波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動容。

當第二十七鞭重重落下時，天際一聲炸雷滾過，壓抑已久的烏雲如翻湧的墨汁，瞬間吞噬了天光。

“轟隆！”

豆大的雨點傾盆而下，混著血水，衝刷著她殘破的身體。

就是在這一刻，鳳幺兒那死寂的瞳孔深處，悄然燃起了一抹妖異的猩紅。

那是沉睡在她血脈最深處的鎖魂綾，在極致的痛苦與恨意中，被徹底喚醒的征兆！

雷光撕裂天幕，直劈而下！

說時遲那時快，她猛然咬破舌尖，一口心血噴在身前的空氣中，雙手雖被縛，心中卻以血為引，急速默誦起那日在第七靈柱上感悟到的上古篆文。

刹那間，天地驟靜！

所有人都看到，一道細如發絲的赤色光線，竟從鳳幺兒的脊椎中猛然竄出，閃電般纏繞住貫穿她身體的玄鐵鎖鏈。

那即將落在她頭頂的狂暴天雷，竟被那鎖鏈盡數引導，瘋狂地灌入她的體內！

遠處山崖上，一個拄著柺杖的灰袍老人瞳孔驟縮，柺杖在岩石上頓得“咚咚”作響，聲音因激動而顫抖：“以身為鼎，納劫煉魂……瘋了，這丫頭是要逆天改命啊！”

行刑弟子已舉起了第三十鞭，卻驚駭地發現自己無論如何也揮不下去。

鳳幺兒的雙目，驟然睜開！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左眼漆黑如淵，右眼猩紅如血，裏麵是滔天的恨與毀天滅地的瘋狂！

“吼——！”

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自她喉間爆發，體內被壓製到極致的殘綾之力轟然決堤！

赤色神光衝天而起，在她身後織成半幅獵獵作響的殘綾虛影。

那虛影隻是一掃，堅逾精鋼的刑台木架便如朽木般寸寸碎裂，兩名行刑弟子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狂暴的氣浪掀飛，當場撞石身亡！

“鏗鏘！”

玄鐵鎖鏈應聲而斷。

她赤足立於廢墟之上，漫天暴雨混著血水自她臉頰流淌而下，三千青絲無風狂舞，宛如從九幽地獄歸來的修羅女妖。

南宮烈駭然後退，猛地拔出佩劍，劍指鳳幺兒，厲喝道：“妖女！你……”

話未說完，一股無形的恐怖威壓已將他死死鎖定，那股力量是如此純粹而古老，竟讓他這位金丹後期的修士連握劍的手都開始顫抖！

就在此刻，虛空被強行撕裂，一道熟悉的身影踏著雷光而來。

墨淵來了。

他未著玄甲，隻一身黑袍，長發被狂風吹得散亂，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布滿了血絲，寫滿了痛悔與瘋狂。

“阿綾！”他聲音沙啞，直直衝向她，“跟我走！”

他伸手，想要將她攬入懷中，護她離開這片是非之地。

然而，鳳幺兒隻是冷冷地抬起眼。

她抬起手，沒有絲毫猶豫，一掌拍在他的胸口！

靈力暴湧，純粹而霸道。

“噗——！”

墨淵本就重傷未愈，如何承受得住這含恨一擊，整個人被狠狠震退數丈，踉蹌著單膝跪地，一口鮮血噴灑在泥水之中。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鳳幺兒站在雨中，盯著他，聲音冷得像淬了萬年寒冰：

“我夢見你殺了我……”

她頓了頓，眼中紅光更盛，帶著刻骨的譏誚與恨意。

“……你剜我仙骨，奪我神格，然後抱著另一個女人，對她說……‘別怕’。”

這句話，如同一把最鋒利的刀，精準地捅進了墨淵最柔軟的心髒。

他身軀劇震，喉間腥甜翻湧，卻隻是看著她，淒然低笑：“那一劍，是救你……”

話未說完，鳳幺兒已然轉身，縱身躍入暴雨深處，背影決絕如刃，再無半分留戀。

次日清晨。

掌門清虛子親臨地脈井，當他看到原本平平無奇的第七根靈柱，此刻竟銀輝暴漲，柱身之上自發流轉出“歸鳳門”的浩瀚星軌紋路時，一貫波瀾不驚的臉上終於露出了驚懼之色。

他當即下令，徹底封鎖後山，並密令白硯，不惜一切代價，徹查鳳幺兒的全部過往。

白硯回到自己的靜室，取出一方暗藏的玉匣，將昨夜悄然錄下的靈痕影像封存其中。

他提筆，在卷宗上寫下一行字：“疑為上古神器‘鎖魂綾’器靈轉世，血脈覺醒，可引天劫反噬。建議上報天庭……或，立即抹殺。”

筆尖懸於末尾，他閉目長歎，終是無法落下最後一筆。

而在後山深處的雷窟之中，雷獄老人點燃了一盞古老的青銅燈。

燈焰跳動，竟映照出鳳幺兒在雨中決絕離去的背影。

他喃喃自語：“鎖魂出世，三界將亂……可若這一世，她不願再被鎖呢？”

洞外，一道青影悄然落下。

青鸞鳥的爪中，緊緊攥著一片被鮮血染透的黑色布條——正是昨日墨淵被震傷時，胸口處撕裂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