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煞陣圖 第177章 畫皮下的博弈

這一筆落下，不是為了點睛，是為了“催眠”。

蘇晚音將筆尖飽蘸了特製的顏料——那是用空間裏磨碎的“致幻螢石”粉末，混合了高導電性的雲母片調出來的。

她手腕極穩，在畫中女子的瞳孔深處輕輕點下兩點幽藍。

在自然光下，這隻是一幅極盡哀怨的美人圖；但若是此時殿內的燭火恰好以四十五度角晃動，這兩點幽藍就會形成一種名為“費納奇鏡”頻閃效果。

通俗點說，這就是一台並不會費電的、專門針對視網膜神經的低配版斯特羅頻閃儀。

“搞定。”蘇晚音扔下筆，揉了揉發酸的手腕。

看著畫中那個眼神空洞絕望的“自己”，她滿意地打了個響指，“老東西，既然你喜歡做夢，姑奶奶就送你個至死方休的噩夢。”

窗欞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像是有枯枝被風折斷。

蘇晚音頭都沒回，反手將桌上的墨錠砸向左後方的陰影：“世子爺下次走正門，這窗戶紙是內務府剛糊的，很貴。”

夜玄宸捂著還在滲血的左肩，臉色慘白如鬼，手裏卻死死攥著一塊染血的玉佩。

他沒接蘇晚音的玩笑，而是踉蹌著幾步上前，將那玉佩拍在案上。

“蘇長河隻是把刀。”他呼吸粗重，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肺裏擠出來的，“看看這材質。”

蘇晚音垂眸掃了一眼。

玉佩上刻著個隸書的“蘇”字，看起來是蘇家家主的信物。

但她的目光凝固在玉質的斷口處——那不是民間能有的羊脂玉，而是透著股幽幽冷光的“寒潭凍玉”。

在大慶律法裏，私藏凍玉者，夷三族。

這種石頭，隻有一個人能用，也隻有一個人能隨意賞賜給別人，作為某種極度隱晦的“身份標識”。

“慶帝……”蘇晚音感覺脊背竄上一股涼氣，原本以為隻是個被矇蔽的昏君，現在看來，這老東西纔是真正的頂級獵手，“當年蘇家班被滅，不是因為蘇長河嫉妒正統，而是因為慶帝早就盯上了空間核心？”

“蘇長河那個蠢貨，到死都以為自己在利用皇權，殊不知他隻是慶帝養的一條用來試探神跡的狗。”夜玄宸嚥下一口血沫，“他來了。阿七在外麵拖不了太久，不想被做成標本，就按計劃行事。”

話音未落，殿外傳來了太監尖銳的通傳聲：“陛下駕到——！”

夜玄宸身形一閃，極其熟練地滾進了早已備好的紫檀木立櫃後。

蘇晚音深吸一口氣，調整麵部肌肉，瞬間從滿臉殺氣的複仇者切換成了那個淒婉無助的落難小白花。

殿門被推開，帶進一股寒風。

慶帝穿著一身繡滿道家符文的常服，眼神狂熱得令人作嘔。

他沒有看蘇晚音，而是直勾勾地盯著那幅畫。

“像……真像啊……”慶帝顫抖著手撫摸畫卷，燭火搖曳，畫中女子的眼眸在光影交錯下，彷彿活過來了一般，那幽藍的光點開始瘋狂閃爍。

蘇晚音甚至能聽到慶帝瞳孔急劇收縮的聲音。

“陛下。”蘇晚音的聲音輕柔得像是一根羽毛，“臣妾聽聞陛下在尋長生之法。臣妾不才，蘇家祖傳有一支名為《枯榮》的祭舞，傳聞能溝通陰陽，陛下可願一觀？”

慶帝此時已經被那頻閃的光點晃得神智有些恍惚，聞言猛地轉頭，嘴角咧開一個極度扭曲的笑：“好！跳！跳好了，朕封你做貴妃……不，做皇後！”

蘇晚音心中冷笑：皇後？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

她素手輕揚，指尖暗釦的微型機關啟動。

空間內的全息投影裝置功率全開，但這一次，她沒有投射什麽神仙美景，而是載入了一套名為“生物降解模擬”的恐怖素材包。

隨著她旋轉的舞步，蘇晚音原本嬌豔欲滴的麵容開始發生驚悚的變化。

在慶帝驚恐的注視下，她的麵板開始失去光澤，生出皺紋，隨後像是融化的蠟油一般大塊大塊地剝落。

鮮紅的肌肉紋理暴露在空氣中，緊接著迅速發黑、幹癟，最終，那一襲華美的舞衣下，隻剩下一具森森白骨在翩翩起舞！

這就是恐怖穀效應的巔峰。

“啊啊啊啊——！！”

慶帝發出了一聲不像人類的慘叫，他眼睜睜看著那具白骨向他逼近，空洞的眼眶裏似乎還殘留著畫中那絕望的幽藍光點。

“梓婉……別吃我！別吃我！朕不想死！朕是天子！”

老皇帝徹底崩潰了，他抱著頭在地上瘋狂打滾，最後竟兩眼一翻，直挺挺地抽搐起來，口吐白沫。

“護駕！快護駕！”

殿外的禦林軍聽到動靜，踹開大門蜂擁而入。

此時的大殿內光影錯亂，所有人隻看到陛下倒地不起，而在那一閃一滅的燭火中，似乎真有一道白色的鬼影穿牆而過。

混亂中，沒人注意到，一個身形瘦削的“禦林軍侍衛”正壓低了帽簷，悄無聲息地混入了趕來救駕的夜王府親衛隊中。

蘇晚音在邁出殿門的那一刻，回頭看了一眼。

那幅被慶帝視若珍寶的畫像正靜靜掛在牆上。

她在畫軸背麵塗抹的“息壤”殘液，雖然現在無色無味，但隻要稍後有太監舉著火把湊近檢查……

上麵那些關於慶帝如何構陷忠良、如何為了奪取“神物”殺妻滅子的每一個細節，都會在高溫下變成血淋淋的紅字，像詛咒一樣刻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視網膜裏。

這把火，燒得越旺越好。

半個時辰後，宮門外。

夜王府的馬車轆轆駛過青石板路。

車廂內，蘇晚音摘下沉重的鐵盔，隨手扔在一邊，毫無形象地癱在軟墊上。

“這活兒真不是人幹的。”她抱怨著，伸手去摸腰間的寒鐵摺扇。

“啪。”

一隻冰涼的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夜玄宸靠在車壁上，雖然虛弱，但力道極大：“作為盟友，我是不是該暫時保管這件凶器？畢竟蘇姑娘剛才那一手大變活骷髏，實在讓人很難對你產生安全感。”

“少來這套，這也是保命……”

蘇晚音的話還沒說完，一股極其詭異的波動突然穿透了車廂厚實的木板。

那是琴聲。

但這聲音不像是普通的絲竹管絃，它沒有旋律，隻有一個單調、尖銳、且極度高頻的音節。

“錚——”

蘇晚音的瞳孔猛地放大。

這聲音……竟然直接無視了她的聽覺神經，像是一根燒紅的鋼針，直接紮進了她識海深處的百戲空間！

原本平穩運轉的空間核心像是受到了某種恐怖的幹擾，開始劇烈震顫。

蘇晚音隻覺得渾身的血液在一瞬間彷彿被這琴聲命令，開始瘋狂逆流，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捏爆。

“趴下！”夜玄宸顯然也察覺到了不對，猛地撲過來將她按倒。

然而，已經晚了。

車簾外並沒有傳來任何打鬥聲，隻有一個重物滾落的聲音。

“咕嚕嚕……”

一顆圓滾滾的東西順著車簾的縫隙滾進了車廂，停在了蘇晚音的臉側。

那是車夫的人頭。

切口平滑如鏡，連一絲血跡都沒有濺出來，就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高頻音波刃，瞬間切斷了分子結構。

蘇晚音死死盯著那顆人頭，耳邊那催命般的胡琴聲非但沒有停止，反而越來越急，每一次拉動琴絃，都在同頻共振著她體內那顆尚未完全融合的核心。

這根本不是普通的江湖刺客。

這是衝著她的空間來的“調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