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煞陣圖 第169章 燈下黑的豪賭

三監總署的排水道，味道衝得像是把京城所有的臭鹹魚都捂在一口缸裏發酵了十年。

蘇晚音屏住呼吸，強忍著胃裏的翻江倒海，像隻壁虎般貼在潮濕滑膩的管道壁上。

這裏是建築圖紙上的視覺死角——感謝空間裏那本《皇城營造法式》殘卷，讓她比這裏的建造者更清楚這棟閻王殿的每一個耗子洞。

她身上的死士勁裝被汙水浸透，沉甸甸地墜著，每挪動一寸都要消耗雙倍的體力。

這不是在演什麽特工大片，這是在玩命。

按照腦海中的立體結構圖，頭頂上方就是蘇長河的書房。

那裏本該是三監防禦最嚴密的地方，此刻卻靜得有些詭異。

蘇晚音透過雕花通風口的縫隙向上窺探，隻見平日裏纖塵不染的金絲楠木地板上，赫然蜿蜒著一道未幹的血跡。

血跡一路延伸至書架後方，那裏原本嚴絲合縫的多寶閣此刻像張開的獸口，露出一道半掩的暗門。

一道沉重的拖拽聲打破了寂靜。

蘇晚音瞳孔微縮，借著書架陰影的掩護，悄無聲息地翻身落地，如同狸貓般蜷縮在巨大的落地屏風後。

從暗門裏走出來的，是那個一臉橫肉的執事張奎。

他手裏拖著一具軟綿綿的屍體，死者身上穿著三監內部密探的服飾，脖子呈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顯然是被活生生擰斷的。

“泄密者，殺無赦。”張奎往屍體上啐了一口濃痰，那動作熟練得像是剛才隻是殺了一隻雞。

處理完“垃圾”，張奎並未停留，轉身大步離開了書房，甚至連暗門都沒來得及關嚴實——或者說，他太自信了，自信到認為沒人敢闖入這活閻王的地盤。

蘇晚音沒動。

她在等。

直到張奎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迴廊盡頭，她才緩緩直起腰。

就在這時，一陣鑽心的劇痛從掌心傳來。

她低頭一看，右手掌心不知何時竟滲出了幾滴金色的濃稠液體，原本白皙的麵板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僵硬、透亮，泛出一種詭異的瓷質光澤。

這是“瓷化”的前兆。

空間核心在瘋狂預警，那種渴望就像是餓了三天的狼聞到了肉味。

這裏麵，有“息壤”。

隻有息壤的土行之力，才能壓製住這該死的反噬，把她從變成一尊活體瓷偶的邊緣拉回來。

蘇晚音咬緊牙關，將那隻幾乎失去知覺的右手死死按在胸口，身形一閃，鑽進了那道暗門。

門後不是陰森的地牢，而是一間極為空曠的密室。

密室中央，沒有任何支撐物，一塊拳頭大小、漆黑如墨的土塊正懸浮在半空。

它看起來平平無奇，卻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彷彿來自大地深處的厚重腥氣。

就是它。

蘇晚音沒有絲毫猶豫，腳尖點地，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衝向那塊懸浮的黑土。

就在她的指尖距離息壤還有三寸之時，腳下的石板發出極其細微的一聲——“哢噠”。

重力感應機關。

蘇晚音頭皮一炸，那種在戲台上練就的對危險的本能直覺讓她在半空中強行扭腰。

“嗖嗖嗖——！”

幾乎是同一瞬間，四麵牆壁彷彿炸了窩的馬蜂窩，無數細如牛毛的鋼針鋪天蓋地地射出，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之網。

根本沒有躲避的空間。

若換作常人，此刻已經被紮成刺蝟了。但蘇晚音手裏有寒鐵扇。

“鏘——！”

摺扇猛然炸開，扇麵如同一麵堅不可摧的盾牌，擋住了正麵襲來的第一波針雨。

火星四濺中，蘇晚音借著那股衝擊力，身形在空中不可思議地折疊、翻轉。

這是《洛神賦》裏最高難度的身法——“驚鴻遊龍”。

在空間裏被那群變態教官操練了成千上萬次的肌肉記憶，在這一刻接管了身體。

她不是在躲避，而是在針雨的縫隙中起舞。

每一根鋼針射出的頻率、角度，在她眼中都被拆解成了戲曲的鼓點。

左踏“雲步”，避開下盤橫掃；右挽“蘭花”，扇骨格擋咽喉要害。

她在漫天寒芒中，硬生生走出了一條並不存在的生路。

最後一步。

蘇晚音看準了機關重置那短短零點一秒的間隙，身體如陀螺般旋轉，借著離心力將寒鐵扇護在身後，完好的左手如探囊取物般，精準地扣住了那塊懸浮的息壤。

入手冰涼，卻沉重得像握著一座山。

“拿到了！”

蘇晚音心中一喜，正欲轉身原路撤離。

“咳……咳咳……”

一陣低沉壓抑的咳嗽聲突兀地在書房外響起。

那聲音不大，卻像是一記重錘砸在蘇晚音的心口。

蘇長河。

這老狐狸怎麽回來的這麽快？！

還沒等她做出反應，那道半掩的暗門突然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機械摩擦聲，隨後“轟”的一聲重重合攏，嚴絲合縫，連一絲光線都沒透進來。

緊接著，密室頂部的四角傳來液體流動的“咕嚕”聲。

一股刺鼻的酸腐味瞬間彌漫開來。

蘇晚音抬頭，隻見那四個通風口此刻正像開啟的水龍頭一樣，向內傾倒著一種幽綠色的粘稠液體。

液體落在地麵的鋼針上，瞬間冒起滾滾白煙，精鋼打造的毒針在眨眼間化為一灘鐵水。

化屍水。

蘇長河這是要在自家書房底下搞這種毀屍滅跡的勾當，連審問的環節都省了。

密室空間狹小，照這個流速，不出半盞茶的功夫，這裏就會變成一池子能把骨頭渣都化幹淨的強酸湯。

蘇晚音背靠著唯一的生路——那扇緊閉的石門，看著腳邊逐漸逼近的綠水，眼神卻出奇的冷靜。

她低頭看了一眼懷中那塊散發著土腥味的息壤，又看了看自己那隻已經硬化到手肘的右手，嘴角勾起一抹瘋狂的弧度。

既然這老登想玩化學反應，那就讓他見識見識，什麽叫物理降維打擊。

她指尖一挑，迅速解開了包裹著息壤的特製綢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