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間的短劍又往前送了半分,蘇晚音能感覺到尖銳的刺痛感正順著脊髓爬向大腦,她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她指尖死死扣住那柄寒鐵扇,像是握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又或者是握住了某人的命門。
想剁我的手?
蘇晚音餘光掃過男人那張在火光映照下顯得格外陰鷙的俊臉,心底冷笑。
這哥們兒長得倒是人模狗樣,可惜腦子裏裝的都是算計。
她忍著肺部因缺氧而產生的灼燒感,語氣平靜得像是在戲台上唸白。
魚符已經進了流沙層。
蘇晚音感覺到身後男人的呼吸凝滯了一瞬,她嘴角微勾,繼續輸出。
除非我帶路,否則這會兒功夫,它已經沉到你這輩子都夠不著的地心去了。
大家一起在這兒等死,我也算賺個質子陪葬,穩賺不賠。
她話音剛落,頭頂上方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巨響,彷彿巨獸在雲端擂鼓。
緊接著,整條甬道開始劇烈顫抖,細碎的塵土和碎石像雨點一樣砸落,其中一顆不偏不倚砸在蘇晚音沾滿泥漿的額角,疼得她眼皮直跳。
這種頻率和震感,蘇晚音太熟悉了。
蘇長河那老登急眼了,這是呼叫了重型攻城弩在暴力拆遷,打算把這片地宮直接震塌。
夜玄宸,你還有十秒鍾考慮。
是帶著那柄劍殺了我然後空手被埋,還是帶我出去。
蘇晚音感受著腰間逐漸鬆動的力道,知道這波心理戰她贏了。
夜玄宸收回短劍,發出一聲帶著自嘲的輕嗤,那聲音在逼仄的甬道裏顯得格外刺耳。
蘇老闆,你這哪是演戲,你這是玩命。
他妥協了。
蘇晚音沒廢話,忍著大腿傷口撕裂的劇痛撐起身體。
她這具身體現在就像個被暴力拆解又強行組裝的零件堆,每動一下都能聽到骨頭在抗議。
她盯著夜玄宸,眼神清冷。
護我突圍,金魚符歸你,我還能告訴你一個關於‘核心’的秘密。
但現在,你得先去西側暗口把三監那個領頭的做了,順便帶走蘇長河的主力。
成交。夜玄宸答應得幹脆,眼神裏卻藏著刀。
蘇晚音沒理會他的不甘。
她忍著指尖的顫抖,迅速拆解開剛到手的寒鐵扇。
這扇骨材質特殊,與空間核心有著天然的共鳴。
她指尖翻飛,利用《機關秘錄》裏的手法,將幾枚微小的零件以一種極其隱蔽的角度,卡進了夜玄宸玄色鎧甲的護心鏡縫隙裏。
在外人看來,此刻的夜玄宸周身正散發著一種極淡卻極其純粹的靈力波動,活脫脫就是一個揣著“空間核心”潛逃的活靶子。
夜玄宸低頭掃了一眼鎧甲,眉頭微挑,顯然意識到了這東西的“坑爹”屬性。
蘇晚音卻隻是無辜地聳聳肩,送了他一個“各取所需”的眼神。
就在這時,甬道盡頭的透氣孔上方垂下一根指粗的麻繩,一道黑影順勢滑下,正是夜玄宸的死士阿七。
主子,上麵全是蘇長河的人。
阿七話沒說完,蘇晚音已經眼疾手快地從懷裏摸出一瓶藥粉,劈頭蓋臉地抹在了那根繩索上。
那是空間演練中提煉出的“誘引劑”,能瞬間放大空間的共振訊號。
走!蘇晚音低喝一聲。
阿七拉起繩索的一刻,藥粉隨風倒灌而出。
幾乎是同一時間,地麵上三監死士手中的搜尋儀發出了淒厲的尖鳴。
在那邊!抓住夜玄宸!
上方的咆哮聲和雜亂的腳步聲迅速遠去。
蘇晚音貼在潮濕的石壁上,聽著動靜,眼神裏閃過一抹狡黠。
夜玄宸這個“人形誘餌”果然好使。
她拖著幾乎失去知覺的右腿,在這迷宮般的古墓中反向爬行。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鹹腥的汗水滑入眼中,刺得她視線模糊。
在一處早已幹涸的枯井邊緣,她拚盡最後一點力氣翻了上去。
遠處的荒墳崗火光衝天,喊殺聲震耳欲聾。
蘇晚音避開一隊行色匆匆的援兵,整個人隱入路邊的灌木叢。
她並未朝城外的生路逃竄,反而將目光投向了京城中心那座陰森巍峨的建築。
最危險的地方,往往藏著最致命的真相。
她從懷裏掏出一套早已準備好的三監死士黑色勁裝,動作利索地換上,隨後將散亂的長發利落地束起。
夜色濃稠如墨,蘇晚音的身影在陰影中快速穿梭,猶如一隻歸巢的獵隼。
前方不遠處,三監總署的巡邏哨崗正牽著諦聽犬來回巡視。
蘇晚音壓低了呼吸,手指按在腰間的匕首上,眼底隻剩下一片凜冽的寒芒。
好戲,才剛剛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