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煞陣圖 第157章 噬血的代價

鏡中的倒影還沒來得及對視第二眼，蘇晚音便聽見耳畔傳來一聲脆響。

“哢嚓。”

那聲音不像是骨頭錯位，倒像是冬日裏幹燥的老房梁突然炸裂。

緊接著，台下原本被那招“踏浪行”鎮住的看客們回過神來，不知是誰喊了一句“尹娘神技”，狂熱的人群像潰堤的洪水般朝戲台湧來。

幾十雙貪婪的手伸向台沿，試圖觸碰這位“絕世名伶”的裙角。

蘇晚音想退，腳下卻像是生了根——字麵意義上的生根。

那種僵硬的木質感從腳底板直竄天靈蓋，連轉動眼珠都帶著幹澀的摩擦聲。

要糟。這“百戲空間”的反噬來得比預想中更不講道理。

就在一隻滿是油汙的手即將抓在她腳踝上的瞬間，一道黑影從二樓包廂如蒼鷹搏兔般墜落。

並沒有英雄救美式的旋轉落地，來人動作粗暴且高效。

黑色的織金大氅兜頭罩下，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將蘇晚音整個人裹成了嚴嚴實實的粽子，尤其是後頸那處正散發著妖異紅光的青苔，被遮得透不進一絲光亮。

“別動。”

夜玄宸的聲音壓得很低，胸腔的震動隔著那一層戲服和兩層正在木質化的麵板傳過來，竟比平時的冷嘲熱諷多了幾分真實的溫度。

他單手扣住蘇晚音的腰，腳尖在滿地碎瓷片上借力一點，整個人如離弦之箭，在眾人的驚呼聲中掠入後台。

後台密室的門被一腳踹上，隔絕了外麵的喧囂。

剛一落地，蘇晚音便再也支撐不住，順著牆根滑了下去。

“疼……”

不是皮肉之痛，而是靈魂被硬生生塞進一個不合尺寸的容器裏，容器還要崩裂的錯覺。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背，原本白皙細膩的麵板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粗糙、幹裂，一條條細密的黑褐色紋路浮現出來，像是上好的檀木因為受潮又暴曬，即將分崩離析。

這是“身代萬物”的代價——借來的肉身，終究是不穩固的危樓。

外麵的喧鬧聲變了調。

“放開我！我是朝廷命官！那是三監的令牌……放肆！”李承德淒厲的嚎叫聲透過厚重的牆壁鑽進來，緊接著是一聲沉悶的重擊，像是裝滿米的麻袋被狠狠摔在地上。

那是沈破舟動的手。

歸心苑的地下冰窖，不論進去的是二品大員還是市井潑皮，出來時都得脫層皮。

蘇晚音想笑，嘴角卻僵硬得扯不開弧度。

既然搜出了“三監”的牌子，這李承德便算是廢了，但這換來的代價，是她快要變成一堆爛木頭了。

視線開始模糊，世界彷彿被打上了馬賽克。

迷濛中，她看見夜玄宸蹲在她麵前，那張總是寫滿算計的臉此刻白得嚇人。

他手裏握著一把剛才順手從果盤裏摸來的銀刀，沒有半句廢話，刀鋒對著他自己的手腕狠狠一劃。

“瘋子……”蘇晚音在心裏吐槽，卻發不出聲音。

鮮紅的血並沒有噴濺，而是像是有生命一般，匯聚成一條細線，精準地滴落在她後頸那朵貪婪的血色青苔上。

滋——

像是滾油潑進了雪地。

一股難以言喻的舒爽感瞬間衝刷過蘇晚音那幹枯的經絡。

那並非普通的血液，帶著一種極其霸道的、滾燙的力量，彷彿是某種高位格的存在正在強行鎮壓那些躁動的植物本能。

她能感覺到後頸那團吸血的怪物在顫抖、在畏懼，隨後迅速枯萎、收縮。

原本要把她吸幹的青苔，竟在接觸到這血液的瞬間，乖順地化作了一顆殷紅如血的硃砂痣，靜靜地蟄伏在麵板之下。

手背上的木紋如退潮般消散，知覺重新回歸身體。

蘇晚音猛地吸了一口氣，像是溺水之人終於浮出水麵。

她睜開眼，正對上夜玄宸那雙幽深如潭水的眸子。

他隨意地扯過一塊白布纏在手腕上，臉色蒼白得像剛從棺材裏爬出來的僵屍，但脊背依舊挺得筆直。

“看來空間給的提示沒錯，”夜玄宸漫不經心地擦去指尖的一滴殘血，語氣涼涼，“朕這身流著‘真龍氣運’的血，剛好是你這妖孽的剋星。”

蘇晚音沒接他的話茬，而是死死盯著他手腕上滲出的血跡。

不對。

如果隻是單純的“皇室氣運”或者“真龍之血”，最多隻能起到壓製邪祟的作用，絕不可能像剛才那樣，與“百戲空間”的力量產生一種近乎完美的融合與吞噬。

方纔那一瞬間，她分明感覺到空間深處傳來了一陣歡愉的震顫，就像是……遇到了同源的力量。

蘇家的“百戲空間”是梨園秘寶，傳承數百年。

而夜玄宸，他的生母是那個神秘暴斃的狄族和親公主。

如果兩者的力量同源……

蘇晚音心中猛地一跳。

難道當年蘇家班莫名其妙被捲入宮廷陰謀，全族覆滅，根本不是因為什麽豔曲，而是因為夜玄宸母族那一脈想要回收或者銷毀這個“空間”的秘密？

這哪裏是盟友，分明是不知道什麽時候會爆炸的火藥桶。

“怎麽？還沒演夠？”夜玄宸見她眼神變幻莫測，以為她還在後怕，便隨手將一枚染血的銅牌丟在她麵前的妝台上，“沈破舟剛送進來的，從李承德貼身衣袋裏搜出來的。”

蘇晚音收斂心神，目光落在那個刻著猙獰鬼臉和“三監”二字的令牌上。

李承德不過是個負責具體執行的劊子手，這塊令牌的出現，意味著他背後站著的是那個掌管京城刑獄、權傾朝野的酷吏——周崇。

隻要這令牌還在，周崇就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咬過來。

既然如此……

蘇晚音撐著桌子緩緩站起，那種木質化的後遺症雖然消退，但四肢依然有些僵硬。

她走到那一排掛滿各式戲服的衣架前，指尖劃過一件深灰色的粗布長衫。

“陛下既然出了血，我也不能白拿。”

蘇晚音轉過身，從妝奩底層翻出一張早已泛黃的人皮麵具底胚，那是她根據之前的記憶，要在空間裏耗費數日才能打磨出的模具。

“你想幹什麽？”夜玄宸皺眉。

“李承德倒了，周府必然大亂。那個跟在他身邊伺候了二十年的老管家，左腿有舊疾，每逢陰雨天便要去城西的回春堂抓藥，算算日子，也就是明後天了。”

蘇晚音拿起一支極細的狼毫筆，沾了沾特製的膠泥，對著銅鏡，在那張麵具胚子上細細描畫起皺紋。

她的眼神專注而冰冷，彷彿手裏拿的不是畫筆，而是剔骨的尖刀。

“歸心苑的‘尹娘’需要養病謝客幾日。”

她透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