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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白綾不是喪服，是絞索
三皇子臉上的血色褪得幹幹淨淨，那抹精心維持的哀慼徹底僵死，像是一張被生生撕裂的劣質人皮麵具。
他踉蹌著想往台下衝，可平日裏對他唯唯諾諾的百姓，此刻卻像一堵密不透風的肉牆。
“殺人滅口，調包賑災糧，這就是咱們的‘賢王’？”
“剛才那聲兒我聽得真真的，蘇家班是被冤枉的！”
人群中不知誰先帶頭唱了起來，調子是京城最紅的《冤家歎》，詞兒卻變成了昨夜錄音裏的醜聞。
伶人們的嗓門本就亮，這一吆喝，整條街都成了公開處刑的審判場。
“妖女！你這妖女竟然詐屍！”三皇子指著台上的蘇晚音，聲音顫抖得不成調子，“這是幻術！是夜玄宸找來亂我朝綱的妖法！”
蘇晚音站在高台之上，風吹亂了她的發絲，卻吹不散她眼底那股子看戲般的嘲弄。
“殿下說這是妖法？”
她輕笑一聲，素手一揚，原本係在棺木上的三丈長白綾被她如長鞭般抖開。
台下眾人下意識眯起眼。
那白綾在刺眼的日光下，起初空無一物，可隨著三皇子因為驚懼而出的滿身熱汗蒸騰，再加上這深秋午後的暖陽一晃，綾麵上竟然浮現出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墨跡。
那墨色透著一股詭異的青意，像是從墳塚裏爬出來的冤魂在控訴。
“這是蘇家班上百條人命寫就的《歲貢補錄》。”蘇晚音的指尖劃過那冰涼的布料，觸感粗糲，那是她用假死苔的汁液混合硃砂，在百戲空間裏一筆一劃臨摹出來的。
這種特製的“苔墨”遇汗即顯，遇熱即紅。
“每一筆賑災銀的出項，每一個調包的糧倉編號，殿下，要不要我當眾讀一讀？”
夜玄宸此時已斂去了那副快要病死的頹然。
他緩步走過三皇子身邊，手裏拎著一封被火燎了一角的密信。
他走得極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三皇子的心尖上。
“‘待蘇氏一死，血賬焚毀，質子可棄’。”夜玄宸低頭讀著信上的字，每一個字都咬得很重，尤其是那聲“質子”，彷彿帶著陳年積雪的冷冽，“殿下當初在東宮密室與那位商量分贓時，想必早已給我這‘廢人’定好了死期吧？”
三皇子渾身一震，眼底的驚恐已經溢了出來。
他為了保命，確實在密信裏把所有的鍋都推給了東宮，順帶還想把夜玄宸這個目擊者一並抹除。
“護駕！給本宮殺了這對亂臣賊子！”三皇子歇斯底裏地咆哮。
十幾個貼身親衛拔刀欲衝，領頭的校尉更是目露凶光，一柄鋼刀直劈向戲台邊緣。
就在此時，一直如石像般守在台口的沈破舟動了。
他那隻石化後的左臂猛地往地上一夯，整個人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嶽。
“咯吱——鏘！”
令人牙酸的金屬碎裂聲驟然響起。
那校尉手中的精鋼長刀在砍中沈破舟身前三寸時，竟詭異地冒出一股青煙，緊接著整柄刀像是被潑了烈性濃酸，迅速氧化、鏽蝕，最後在眾目睽睽之下斷成了七八節。
“這……這是怎麽回事？”校尉握著剩下的刀柄，整個人都傻了。
蘇晚音在台上冷冷地看著。
沒人知道，昨夜義莊那場大火裏，她借著沈破舟的掩護，在濃煙裏混入了大量心源宗特製的青苔孢子。
這種孢子最喜吸食金屬之氣，隻要附著在兵刃上，十二個時辰內必會使其內裏朽敗。
此乃心源宗“蝕兵術”，專為這種時刻準備。
“想殺我？”蘇晚音眼底掠過一抹狠戾。
她猛地拔下發間的銀簪，狠狠劃破自己肘間那處被青苔覆蓋的舊傷。
鮮血噴濺在白綾賬目的末尾，說來也奇，那血並未散開，反而像是有了生命一般，迅速滲入苔墨之中。
“嗡”的一聲。
那原本平麵的墨跡在血氣的催化下，竟如浮雕般一寸寸鼓起。
那是蘇家班祖輩傳下來的機關術，以血為媒，方顯真章。
在那賬本的最末端，一個遒勁有力的印模赫然浮現。
“那是……戶部賑災糧的官印底模！”
台下圍觀的人群裏，本就混著幾位今日特意被“請”來的禦史。
其中一位老臣跌跌撞撞地衝上前，從懷裏掏出存檔的印鑒殘片一比對，整個人頓時癱坐在地。
“如意紋……真的是三皇子私庫的印信！殿下，你還有什麽話好說！”
三皇子麵色如死灰，嗓子裏發出一陣嗬嗬的聲音，卻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夜玄宸見火候已到，忽然整理衣冠，對著人群外圍那一抹疾馳而來的明黃色身影，撩起縞素長袍，重重跪下。
他的聲音清亮，穿透了整個天橋的嘈雜：
“臣夜玄宸，請以北狄質子之身，暫代梨園專案司主理。此案牽連儲位，動搖國本，非外臣不可徹查，請聖上明察！”
話音未落，遠處宮門的鍾聲沉悶而悠遠地蕩了過來。
一隊頂盔貫甲的禁軍如潮水般劈開人群，當先一名大太監手捧聖旨，坐騎還冒著白煙，高聲喝道：
“陛下有旨：召質子夜玄宸、蘇氏晚音即刻入宮！案情重大，朕要親自在金鑾殿上，聽一聽這出《歲貢補錄》的大軸戲！”
蘇晚音站在高台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癱在地上的三皇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京城的戲台子雖大，可接下來的那一出，才真正是要見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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