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行 第5章 行會，不是你想進就能進

錢十五帶陳驚蟄在行會總部裏走了一圈。

"這裏叫u0027七十二巷u0027。"錢十五邊走邊說，"表麵上是老城區的普通街道，實際上是一個獨立的空間——由第8行問米人的能力創造出來的。"

陳驚蟄看向街道兩邊。石庫門建築看起來都很古老，牆壁斑駁，門環生鏽。但每扇門後麵的氣息都不一樣——有的冷，有的熱，有的讓人莫名心悸。

"每扇門後麵是什麽？"

"不同的部門。"錢十五指了指左邊的一扇門，"那扇門後麵是第15行——我們撈屍人的地盤。再過去是第3行引魂、第7行鎮宅……"

"第72行呢？"

錢十五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第72行沒有固定的門。"他說，"因為拾影人不需要固定的地方。他們的u0027地盤u0027，是所有其他地方留下的痕跡。"

"換句話說——"

"整條七十二巷，都是你的戰場。"

陳驚蟄忽然有了一種奇怪的感覺。

像是有什麽東西在注視他。

不是從某一個方向，而是從四麵八方——每一扇門、每一麵牆、每一道陰影裏，都有什麽東西在悄悄觀察他。

"感覺到了？"錢十五問。

"嗯。"

"那是行氣。"錢十五說，"七十二行的人，身上都帶著獨特的氣息。你現在身上有一道影子，所以你能感覺到別人——但反過來，別人也能感覺到你。"

"能感覺到我？"

"能。"錢十五的聲音壓低了，"而且，有些人——不一定是人——對第72行的氣息特別感興趣。"

"為什麽？"

"因為第72行是所有行的收尾。"錢十五說，"它收拾的是其他行處理不幹淨的東西。所以它接觸的，都是最危險、最詭異、最不可言說的存在。"

"那些東西，有些恨行會，有些……"

他停頓了一下。

"有些，恨第72行本身。"

陳驚蟄的脊背一陣發涼。

就在這時，他們經過了一扇黑色的門。

那扇門和其他門都不一樣——它不是石庫門風格，而是一扇最簡單的平板木門，門上沒有任何標記。但陳驚蟄感覺到了——

從門縫裏，透出一股濃烈的、腐爛的、像是堆滿了屍體的氣味。

他的胃劇烈收縮。

"別看。"錢十五一把拉過他，"那扇門後麵，是執律部的審訊室。"

"審訊什麽人？"

"破了規矩的人。"

錢十五沒有再解釋，隻是加快了腳步。

但陳驚蟄記住了那扇門的位置。

那扇門，以及門縫裏那股令人作嘔的氣息。

傍晚的時候，錢十五帶陳驚蟄去了一個地方。

城郊的水庫。

那是一個人工湖，五六十年代修建的，用來灌溉周邊農田。湖麵很寬，最深處據說有三十多米。

祖父的遺體，就是在這裏被發現的。

"你祖父最後一次出現在這裏，是淩晨兩點左右。"錢十五說，"他是自己走來的——不是被帶來的，是自己走來的。"

"他來這裏做什麽？"

"拾取影子。"錢十五說，"我們後來在湖邊發現了大量的影子殘留——那是你祖父使用能力後留下的。他在這裏拾取了什麽東西，但那個東西——"

他頓了頓。

"那個東西後來進入了他的影子，最終導致他死亡。"

陳驚蟄看向湖麵。

夕陽把水麵染成血紅色，像是一塊巨大的、流淌的傷口。

"拾取了什麽？"他問。

"不知道。"錢十五搖頭，"但我知道一件事——你祖父在來這裏之前，曾經見過一個人。"

"誰？"

"一個女人。"錢十五說，"穿紅裙子的女人。"

陳驚蟄的心猛地一跳。

紅裙女人。

那個在他家樓道裏出現過的女人。

那個臉上刻著"不要相信他，害死了我"的女人。

"她們是同一個人？"他問。

"是。"錢十五說，"那個女人，你祖父死前最後見過她——而且，他最後拾取的影子，就是她的。"

陳驚蟄的腦子裏像是有什麽東西在慢慢拚湊。

祖父最後拾取了紅裙女人的影子。

然後，祖父死了。

紅裙女人在影子裏留下字："不要相信他，害死了我。"

"她說的u0027他u0027——"陳驚蟄的聲音有些幹澀，"是指我祖父嗎？"

錢十五沒有回答。

他隻是看向湖麵，看向那片血紅色的水。

"這個問題，"他說，"也許隻有你祖父能回答。"

那天晚上，陳驚蟄躺在招待所的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手裏握著驚蟄匣，第一格裏那縷灰色的絲狀物在微微顫動。

紅裙女人。

祖父。

兩道重疊的影子。

還有蘇青鸞說的那句話——"他在給你留東西"。

祖父在死前，把自己的一部分影子，縫進了那道影子。

他在留什麽？

為什麽是現在纔出現？

"睡不著？"

陳驚蟄猛地坐起來。

錢十五不知道什麽時候進來了，正站在窗邊，手裏端著一杯不知道從哪弄來的茶。

"你祖父，"錢十五忽然開口，"是我見過最固執的人。"

"怎麽說？"

"他守規矩守了一輩子。"錢十五說，"有些規矩，在他之前的傳人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他偏不。有一次，第3行引魂人想請他幫忙拾一道很難的影子，給的價格很高——你知道他怎麽說？"

"怎麽說？"

"他說：u0027那道影子不在我的業務範圍內。u0027"錢十五笑了笑，"當場拒絕，連價錢都不問。"

"他的規矩是什麽？"

"七十二行有七十二個規矩。"錢十五說，"但第72行隻有一個規矩——u0027隻拾將散之影，不取將生之魂u0027。"

"什麽意思？"

"意思是說，拾影人隻能拾取那些即將消散的影子，而不能拾取還活著的靈魂。"錢十五說，"如果打破這個規矩——就是u0027溢業u0027。"

"會怎樣？"

錢十五沉默了一會兒。

"會反噬。"他說，"影子會反噬拾影人的精神，讓他出現幻覺、妄想，最後——"

他沒有說下去。

但陳驚蟄懂了。

祖父的死，是因為他違反了第72行的禁忌？

還是——

還是有人故意引誘他違反？

"你祖父死前，曾經給行會發過一條加密訊息。"錢十五忽然說。

"什麽訊息？"

"隻有四個字。"

錢十五看向陳驚蟄：

**"匣在人在。"**

陳驚蟄愣住了。

匣在人在。

這是祖父留給他的話？

"我也不知道什麽意思。"錢十五說，"但我猜——他在告訴你，隻要匣子在你手裏，你就還有機會。"

"機會找到真相。"

陳驚蟄低頭看向手中的匣子。

第一格裏的灰色絲狀物，正在微微發光。

像是有什麽東西，正在裏麵等待。

等待被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