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行 第6章 行業滲透

行會大樓，深夜。

蘇青鸞把那張名片放在桌上，和陳驚蟄對視一眼。

"孟無咎。"她念出這個名字，語氣平靜，但眼底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波瀾，"七十二行創始人。"

"你聽過這個名字嗎？"陳驚蟄問。

"聽過。"蘇青鸞說，"行會的曆史檔案裏，有這個名字。但隻出現在兩百年前的記錄裏，之後就再也沒有了。"

"兩百年前？"

"對。兩百年前，畫像上的那個人的名字，就叫孟無咎。"蘇青鸞從抽屜裏抽出一本泛黃的冊子，"這是我整理父親遺物時找到的。行會最早的檔案。"

陳驚蟄接過來翻開。

檔案很舊，紙張發脆，字跡是工整的館閣體。內容是行會成立初期的記錄，包括創始人的名字、各行的規矩、第一批成員的名錄。

第一頁就寫著：創始人，孟無咎。

"這就是他？"陳驚蟄指著那張畫像。

"應該是。"蘇青鸞點頭，"但這裏有一個問題。"

"什麽問題？"

"按照行會記錄，孟無咎在創立行會之後不久就去世了。但是——"蘇青鸞頓了頓，"他的畫像，卻是按照七十歲的樣子畫的。不是年輕人的樣子。"

陳驚蟄皺眉："你是說，他在創立行會時就已經七十歲了？"

"或者更老。"蘇青鸞說，"但這不可能。普通人活不到那個歲數。"

"除非不是普通人。"

兩人同時沉默了。

蘇青鸞忽然轉過頭，看著窗外的夜色，很久沒有說話。

"我父親生前……從來沒跟我提過這個人。"她的聲音低了下來，"但他的書房裏，有一張和這張畫像一模一樣的臉。我一直以為那是我曾祖父。現在看來，不是。"

陳驚蟄沒有追問。他知道蘇青鸞和蘇鶴年的關係複雜，不隻是父女，還有很多他至今沒有弄清楚的東西。

"我查到過一件事。"蘇青鸞像是下了什麽決心，"關於孟無咎和萬業歸一的。"

"什麽事？"

"兩百年前那場u0027萬業歸一u0027實驗，不隻是孟無咎一個人的主意。"蘇青鸞的聲音壓得更低，"行會檔案裏有一份被塗掉的名單，上麵列了七十二個參與者的名字。孟無咎排在第一個，但他不是發起人。真正的發起人，排在第七十二位。"

"那個人是誰？"

"名字被塗掉了。"蘇青鸞說，"但有一個線索——那個人的姓，和我一樣。"

陳驚蟄心裏一沉。

蘇。

蘇青鸞沒有繼續說下去。她的表情恢複了平靜，像是剛才的話隻是一次無關緊要的閑聊。但陳驚蟄知道不是。他把這個資訊記在心裏，沒有說出口。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進來。"

進來的是一個行會的小執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臉色發白，進門的時候腿都在抖。

"蘇、蘇小姐——"他結結巴巴地說，"出事了。"

"什麽事？"

"紮紙行的周師叔，失蹤了。"

蘇青鸞的臉色變了。

紮紙行，周師叔。周德海，是行會裏資曆最老的紮紙匠之一，手藝精湛，能紮出活人形態的紙人，據說能讓紙人在夜裏自己行走。

這樣的一個人，失蹤了。

"什麽時候的事？"蘇青鸞問。

"昨天晚上。"小執事說，"他住在城東的老宅子裏，今天早上有人去找他，發現門從裏麵鎖著，人不見了。房間裏整整齊齊，沒有任何打鬥痕跡，就像——"

"就像什麽？"

"就像他自己走出來，然後憑空消失了。"

陳驚蟄和蘇青鸞對視一眼。

又一個無聲無息的失蹤。和城北那三個死者的案子如出一轍。

"還有別人失蹤嗎？"蘇青鸞問。

"有。"小執事的聲音更低了，"還有一個人，撈金行的吳胖子。也是在昨天晚上失蹤的，和周師叔失蹤的時間差不多。"

蘇青鸞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紮紙行和撈金行。兩個不同行業的人，同一晚上失蹤。這不可能是巧合。

"去看看。"陳驚蟄說。

城東老宅區，周德海的住處。

這是一棟兩層的老式民居，灰牆黑瓦，門窗都關得嚴嚴實實。陳驚蟄推了推門，門從裏麵鎖著。

"讓開。"錢十五不知道什麽時候跟了上來，他看了看門鎖，從懷裏掏出一根細鐵絲，三兩下就把鎖捅開了。

"你什麽時候——"

"混口飯吃的時候學的。"錢十五笑了笑，推開門。

屋內很暗，空氣中彌漫著陳舊的灰塵味，混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那是紮紙匠常年點香祭奠的習慣。傢俱擺放整齊，桌上放著一杯還沒喝完的茶，茶杯旁邊是一疊紙錢和兩根香，插在一個生鏽的香爐裏。

陳驚蟄走進屋子，目光掃過每一個角落。

一切都很正常。太正常了。

正常得像是有人故意整理過。

"陳驚蟄，你看這裏。"錢十五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

陳驚蟄快步走過去。

樓梯通往二樓，但二樓的門是開著的。錢十五站在門口，臉色凝重。

"你自己看。"

陳驚蟄走進二樓房間。

那是周德海的臥室。一張老式木床，一個衣櫃，一張書桌。書桌上放著一盞油燈和幾本舊書。一切看起來都很平常。

但牆壁上——

牆壁上有痕跡。

不是普通的痕跡。是一道道黑色的紋路，像是有人用黑色的墨水在牆上畫了什麽。那些紋路從床底下蔓延出來，爬過牆壁，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上，像是一條條蜿蜒的蛇。

陳驚蟄蹲下身，仔細看那些紋路。

那不是墨水。

那是影子。

被某種東西拖拽過的影子，留下的痕跡。

"這是……"錢十五的聲音有些發抖，"影子自己爬過的痕跡？"

"對。"陳驚蟄的聲音很沉，"而且是從床底下爬出來的。"

"床底下？"

陳驚蟄走到床邊，彎腰檢視床底。

床底很暗，但他還是看到了——床板下麵，有一層淡淡的黑霧，像是凝固的墨汁，緩緩流動。

他伸出手指，觸碰了一下那層黑霧。

"嘶——"

一陣刺痛從指尖傳來，像是觸碰到了冰。陳驚蟄猛地縮回手。

那不是普通的影子。那是被某種東西汙染過的影子，帶著一種說不清的邪性。

"別碰。"他警告錢十五，"那東西不對勁。"

錢十五連忙後退兩步。

就在這時，陳驚蟄注意到了床頭櫃上放著一本筆記本。

那是周德海的日記。

他翻開日記，快速瀏覽。

大部分內容都是日常瑣事：今天紮了幾個紙人，賣給了誰，賺了多少錢。但越往後翻，內容就變了——

三天前的日記寫著："最近總覺得有人在跟蹤我。出門的時候，總覺得背後有什麽東西在跟著。但回頭看，什麽都沒有。"

兩天前的日記："我開始做噩夢了。夢裏有個聲音在叫我。那個聲音說，隻要我願意，它就能讓我見到死去的人。"

一天前的日記："我找到了那個聲音的來源。是那個沒有影子的男人。他說他叫孟無咎。他說我可以見我想見的人，隻要我把我的影子給他。"

最後一頁，日期是昨天晚上：

"它說，隻要我願意獻出影子，它就能讓我見到死去的人。它說，那個人叫孟無咎。"

日記到這裏就斷了。

周德海想見誰？

陳驚蟄不知道。但他能猜到——周德海是個紮紙匠，一輩子和死人打交道，一定有放不下的故人。

而那個沒有影子的男人——孟無咎——就是利用這一點，讓他獻出了自己的影子。

"這是孟無咎幹的。"陳驚蟄合上日記，"他在收集影子。"

"收集影子？"錢十五不解，"他要影子幹什麽？"

陳驚蟄沒有回答。

但他想起了驚蟄匣裏的那些格子。七十二格，關著七十二個行業的影子。如果孟無咎真的在收集影子——

他想做什麽？

開啟封印？還是——

完成萬業歸一？

"回去。"陳驚蟄轉身往外走，"找青鸞，查一查孟無咎的檔案。還有——"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那麵爬滿影子痕跡的牆壁。

"查一查，有多少人的影子，被孟無咎收走了。"

陳驚蟄走出老宅的時候，夜風吹在臉上，帶著一股說不清的涼意。

他忽然想起蘇青鸞剛才說的那件事。

兩百年前的名單，第七十二位，姓蘇。

他看了看走在前麵的蘇青鸞的背影。

她知道這件事嗎？她父親蘇鶴年，又在這裏麵扮演了什麽角色？

陳驚蟄把這個疑問藏在心底，沒有說出口。

有些事情，需要他自己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