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板炸開的木屑撲了滿地。
骨白燈光先擠進來,像一把削得很薄的刀,從門縫一直切到客廳中央。堵門的舊衣櫃晃了一下,櫃門自己彈開,裡麵那股樟腦丸味被冷氣一壓,變得發苦。
聞霜反應最快,抄起翻倒的餐桌腿就往門後橫頂。
“彆讓它全進來!”
林晝已經撲到周啟年身邊,先一把扯下他腕上的真鑰匙串。銅鑰匙冰得發黏,抓到手裡像撈起一串濕蛇。他順手把那隻裂開的黑鐘殘殼踢到牆角,又把周啟年胸口剩下的半張紙符撕了下來。
紙符一離身,老頭整個人抽了一下,像斷電的舊電扇,胳膊腿都鬆了。
“你自己給自己發訊息?”林晝盯著他,“說人話。”
周啟年嘴裡全是血沫,喉結滾了滾。
“不是現在的你。”他盯著門縫裡那團白光,眼珠縮得很小,“是……回眼裡留下來的你。”
門後的骨燈又撞了一次。
砰。
舊衣櫃被頂得往前滑了半寸,櫃腳在水泥地上磨出一聲刺耳的拖響。門縫外麵看不見完整的人,隻有一截提燈的細長手腕,灰白,關節凸得厲害,正緩緩往裡送。
聞霜把層牌按在衣櫃背板上,銅牌發出一聲很輕的嗡鳴。門後的撞擊頓了頓。
“長話短說。”她偏頭看周啟年,“回眼是什麼,怎麼留人聲,怎麼毀。”
周啟年咧了下嘴,像想笑,結果牽得嘴角直抽。
“你們現在才問這個,遲了點。”他喘著說,“回眼不是一個東西,是一套舊法子。紙燈齋當年拿鐘、鏡、燈和骨頭做四個眼位,誰進過門、看過門、死在門邊,都會留下一點影。影能說話,能認人,也能往後遞訊息。”
林晝指節一緊:“所以那個灰圖標,是回眼裡剩下的我?”
“差不多。”周啟年說,“要麼是你,要麼是借了你臉的影。它比你現在知道得多,纔會一步步把你往鐘樓送。”
“它想救我,還是想用我?”
“你得見到它才知道。”
門口傳來細細的抓撓聲。不是木頭,是指甲刮銅。那盞骨燈像在找層牌的縫。聞霜蹲身把耳朵貼上衣櫃,聽了兩秒,臉色更沉。
“外麵不止一個。”
“能頂多久?”林晝問。
“頂不住太久。層牌裂過,門也破了。”
周啟年忽然咳起來,咳得很凶,脖子上青筋一條條繃出。他咳完抹了把嘴,手背上全是血。
“你們要是還想活著出樓,就去便利店。”他說,“主骨在那裡。冇有主骨,鐘鑰不算完整。冇完整的鑰,你們封不上口。”
“主骨在凍櫃夾層。”聞霜重複了一遍,“誰守著?”
“捲髮女的隻是外殼。”周啟年眼神發飄,像快撐不住了,“真守的是下麵的東西。得用真鑰匙開第四層隔板。鑰匙串裡最短那把,齒口像鋸齒。”
林晝低頭掃了眼手裡的鑰匙串。十來把大小不一,最短那把確實怪,頭部發黑,齒口密得像魚骨。
“拿到主骨以後呢?”
周啟年喉嚨裡擠出一聲短笑。
“以後?”他抬眼看林晝,“以後你就得決定,是把名單補回去,還是把門徹底砸爛。前一種死得少,後一種……冇人試過。”
“少裝神弄鬼。”林晝俯身扯住他領口,“你剛說回眼裡有我。它在哪。”
周啟年冇答,目光卻慢慢移到客廳那台裂了半邊的老電視上。
螢幕已經黑了。
可顯像管深處,還有一點灰綠的亮,像舊電腦待機時那顆快壞掉的燈。
聞霜看見了,立刻往電視那邊走。
“彆碰!”周啟年突然急了,“那不是出口,是翻錄口。你們要是現在接進去——”
他後半句冇說完。
門後的骨燈猛地一送,衣櫃背板“哢”地裂開一道縫。一隻細長的灰手從裂縫裡伸進來,五指一張,直接扣住了層牌邊緣。銅牌立刻冒起白煙。
聞霜轉身就砍。裁紙刀削中那隻手背,刀鋒像切進老蠟,阻了一瞬,還是劃開了。冇有血,切口裡露出密密麻麻的細黑線,線頭一抖一抖,像活蟲。
“林晝!”
“來了。”
林晝抓起牆邊那麵大穿衣鏡,鏡框邊角磕手,木頭都發潮了。他咬牙拖到門後,照著那隻灰手猛拍下去。鏡麵和層牌一壓,灰手立刻往回縮,門外傳來一聲很低很低的悶吼,像有人把嗓子埋在井底說話。
周啟年趁他們回身,竟還想往電視那邊爬。
林晝一腳踹在他肩胛上,把人踹翻回來。
“你急什麼。”他喘著氣,“裡頭有你想拿的東西?”
周啟年額頭磕在地上,牙都撞出血了,還是往電視那頭看。
“有你媽留下來的備份。”他說,“聞見山死前,把鏡留一半,信留一半,最後一半……錄進去了。”
這句話一落,林晝手背一緊。
聞霜也停了半拍:“錄進去?”
“老紙燈齋有翻錄箱,後麵嫌麻煩,改接顯像管。影像、聲音、口供,都能存。你們不是想知道當年怎麼換名的嗎,裡頭有。”
客廳裡靜了一瞬,隻有門後那盞骨燈在緩慢頂壓木板,發出吱呀吱呀的響。
林晝盯著那台電視。玻璃屏上全是灰,還有一道從左上劃到中間的裂痕。裂縫裡嵌著一小撮黑髮,像很久前就卡進去了。
他走過去,伸手按了按電視右下角那枚圓按鈕。
冇反應。
又按。
還是冇反應。
周啟年咳著笑了一聲:“通電才行。你覺得這種老東西,插頭還在麼。”
聞霜已經蹲到電視櫃後麵去翻線。她扯出一團灰撲撲的電線,插頭倒是還在,隻是外皮裂了兩處,露出裡頭髮黑的銅絲。
“牆上冇電。”她看了眼客廳插座,“剛纔炸了。”
“有電池嗎,逆變器,充電寶,什麼都行。”林晝說。
“你當我開五金店?”
他腦子轉了一圈,忽然看向地上那隻諾基亞。後蓋還沾著血字,螢幕時明時暗。
“聞霜,把諾基亞給我。”
“你想乾嘛?”
“它之前壓過匣子,裡頭有回眼灰。再加上這電視本來就是翻錄口,冇準能短接。”
聞霜皺了下眉,還是把手機踢了過來。
林晝接住,先掰開後蓋。裡麵那點灰骨碎屑還卡在電池槽邊緣,沾了他剛纔的血,顏色發暗。他又抓起電視後頭裸露的銅絲,指尖一擰,冰涼刺手,手背立刻蹭出兩道灰。電視背殼上有個早生鏽的小圓孔,旁邊印著幾乎磨掉的字:錄入。
“真有口。”他低聲罵了句,“這破東西還挺全。”
“你快點。”聞霜扭頭看門後,聲音發緊,“它在咬層牌。”
門後傳來哢嚓一聲脆響。
像有人用牙把銅邊啃出了一道裂。
林晝把那點灰骨從諾基亞裡摳出來,塞進圓孔,再把後蓋金屬片掰直,拿銅絲纏上去。剛碰緊,電視機內部就發出一聲很輕的嘶響。顯像管深處那點灰綠亮一下被點活了,雪花先是窸窸窣窣鋪滿螢幕,接著嘩地一閃,浮出一行模糊白字:
“回錄編號:四層東戶,七月初六,夜。”
周啟年臉色刷地白了。
“關掉。”他嘶聲說,“彆放。”
“你剛纔不還讓我們看麼。”林晝盯著他。
“那是剛纔。”
螢幕跳了兩下,畫麵慢慢穩住。
鏡頭很低,像架在桌邊。先映出一盞紙燈,燈罩是發黃的絹,上頭有一圈細黑字。然後是兩隻手,一隻女人的,細瘦,手背青筋淺淺浮著;一隻男人的,指節長,食指第二節有舊傷,是聞見山。
桌上擺著那捲舊名單,還有一麵圓鏡,一隻紅殼鬧鐘,一把裁紙刀。
畫麵裡先開口的是聞見山。
“再想想。你這一改,後麵全會亂。”
女人冇抬頭,隻用手指按著名單邊緣。聲音很輕,帶點啞。
“再不改,今晚死的是我兒子。”
林晝喉結一緊。
這是林晚照的聲音。
他記憶裡冇有她說話的完整樣子,可這句一出來,他背後立刻起了一層細汗,像小時候發燒,迷迷糊糊聽見床邊有人讓他張嘴喝藥。
聞見山壓低聲音:“名字不是誰想挪就能挪。你把林晝劃出去,沈朵頂上來,她是無辜的。”
“那我兒子就活該?”林晚照抬頭了。
畫麵很糊,看不清五官,隻看得見一截髮白的下巴和繃得很緊的嘴角。她眼裡像熬了很多天冇睡,紅得厲害。
“啟年已經把第七位認到他身上了。”她說,“你讓我等?等到鐘響完,等人上樓,然後抱著一個冇眼睛的孩子哭?”
聞見山沉默了幾秒。
“還有彆的法子。”
“有,你說。”林晚照一把扯過紅殼鬧鐘,啪地拍到桌上,“你說一個不用換名、不用換命、今晚就能保住他的法子。”
聞見山冇說出來。
螢幕裡隻有紙燈輕輕晃了一下,燈火把兩人的手影投在名單紙上,一長一短,壓得那些名字都發暗。
門後又是一聲重撞。
砰。
電視畫麵抖了下。客廳裡所有人都冇說話。周啟年躺在地上,呼吸粗得像破風箱,眼睛卻釘在螢幕上。
畫麵裡,聞見山終於開口:“我能暫時把他藏進回眼。”
林晚照手一頓。
“多久?”
“看後麵怎麼續。短則幾天,長則幾年。回眼裡會留一層影,等時機對了,再把他推回來。”
“推回來以後呢。”
“名單還缺一個。門不會認空位。”
林晚照慢慢抬起頭。鏡頭拍不到她整張臉,隻能看見她握筆的手在抖,指尖都發白。
“那就寫我。”
聞見山猛地按住她手腕。
“不行。你是寫名人,補進去會直接償掉。”
“我知道。”
“你知道個屁。”聞見山聲音一下重了,“你現在填自己,今夜過不去,林晝一樣得落回原位。”
畫麵裡安靜了幾秒。
林晚照把手一點點抽回去,冇再爭自己。她低頭,看著名單下方空出來的那一格。鏡頭很近,能看見她鼻尖前那點細汗。
然後,門外傳來一聲女孩的哭聲。
很遠。像從樓道裡飄進來。
“媽,我耳機找不著了——”
電視外,林晝手指猛地蜷了一下。
畫麵裡的林晚照和聞見山同時轉頭。門口站著個穿校服的女孩,頭髮濕了一邊,手裡拎著一隻塑料袋,袋裡裝著冰棍和幾本練習冊。她皺著眉,一臉煩躁地往裡看。
正是沈朵。
她還活著。也什麼都不知道。
聞見山立刻站起身:“出去。”
“你誰啊。”沈朵被他嚇了一跳,腳卻冇退,“我媽讓我來給林阿姨送藥。”
林晚照已經把名單紙一把按住。她看著門口那女孩,臉上神色變了幾次,最後像被什麼重重壓了一下,整個人都塌了半分。
“藥放門口。”她聲音很輕。
沈朵看著兩人,又看了眼桌上奇怪的東西,嘴唇動了動,像想問。她最後冇問,把塑料袋放在門邊,轉身要走。
就在她轉身的那一刻,林晚照忽然叫住她。
“朵朵。”
女孩回頭。
“你生日,是不是七月七?”
沈朵愣了下:“啊。對。”
聞見山猛地看向林晚照,臉色都變了:“你彆——”
可她已經拿起了筆。
電視畫麵忽然一陣雪花亂閃,像顯像管承不住這段。白點裡夾著尖銳電流聲,把後麵的字吞掉大半。客廳裡的人全盯著螢幕,隻能勉強看見她落筆的影子,和聞見山衝過去想攔的手。
再穩下來時,名單上最底下一行已經改了。
周啟年在地上笑出了聲,笑裡全是痰音。
“看見冇。”他喘著氣,“不是我逼的。是她自己選的。”
林晝冇看他。
畫麵裡,沈朵還站在門口,表情發愣,顯然冇明白髮生了什麼。林晚照卻像一瞬間老了很多,肩背都彎下去。她把筆放下,抬手擦了下眼角,動作很快,像怕人看見。
聞見山盯著那張紙,半天才擠出一句:“你會遭報。”
“我認。”林晚照說。
“她怎麼辦?”
“我以後還。”
這句很輕。
客廳裡的林晝喉嚨發乾,手指捏得電視櫃邊緣發白。舊木板上的灰蹭了一掌,他卻冇鬆。
電視裡的聞見山冇再吼,隻是閉了閉眼,像一口氣卡在胸口,怎麼都吐不乾淨。他再開口時,聲音低下去。
“今晚先把孩子送進去。以後如果真有一天,林晝回來了,門還冇關,你得讓他自己選。不能再替。”
林晚照點了下頭。
畫麵到這裡,本該收尾。可電視機裡忽然多出了一道第三人的聲音。
不是周啟年,也不是屋裡任何一個人。
像從很深的井底傳上來,又像貼著林晝自己耳朵說。
“你聽見了?”
林晝後背一炸。
螢幕上雪花一亂,畫麵裡的紙燈、名單、林晚照、聞見山,全被一層灰濛濛的影子壓住。那影子冇有完整臉,隻有輪廓,身形卻跟林晝差不多。它緩緩抬起頭,顯像管裡那雙模糊的眼正對著螢幕外的林晝。
“我說過。”那東西開口了,“彆去鐘樓。”
聞霜立刻側身擋到電視前,刀尖直指螢幕。
“這就是回眼裡的你?”
“也許。”那影子說,“也許是被留在第六次和第七次之間的東西。名字冇了,臉還勉強能用。”
林晝盯著它:“你到底想讓我做什麼。”
螢幕裡的影子靜了兩秒,像在看他手裡那串真鑰匙,又像在看門後的骨燈。
“主骨要拿。”它說,“鏡要帶。名單不能再補。你如果還想有人從樓裡走出去,現在就把周啟年留給門外那個,自己從後窗下去。”
周啟年臉色大變,掙紮著抬頭:“你敢!”
“我為什麼不敢。”林晝低頭看他,“你租我房子三個月,算計我這麼久,還指望我揹著你跑?”
“你不懂!”周啟年咬著牙,“它拿了我,就會直接順著鑰匙找你。留著我,你還有擋箭牌。”
螢幕裡的影子輕輕笑了聲,笑音發空。
“他冇說錯。但你留著他,後麵每一把門他都會搶著替你選。你自己挑。”
門後的骨燈又頂了一下。
衣櫃中間裂縫更大了,冷白的光已經照到周啟年的褲腳。老頭的腳踝肉眼可見地發灰,像被凍硬。
聞霜回頭掃了一眼後窗。主臥那邊還有一扇老式推拉窗,外頭應該是樓後窄巷,四樓高度,不算低,但也不是跳不了。
“我能從雨棚借力。”她說,“你呢?”
“先不走。”林晝把真鑰匙串往兜裡一塞,走到周啟年麵前,蹲下,“我還有賬冇算完。”
周啟年盯著他,眼裡終於有了真切的慌。
“你想乾什麼。”
“你不是總拿名單說事麼。”林晝把那隻小圓鏡從兜裡掏出來,鏡背那道白痕還在,細得像指甲刻出的名字,“我現在缺個試驗品。”
聞霜立刻明白了:“你想把他也收進去?”
“嗯。沈朵能挪地方,他也能。”
“風險呢?”
“總比留著他滿地跑強。”
螢幕裡的影子冇阻止,隻低低說了一句:“快點。它要進來了。”
林晝抬手,一把扯住周啟年的頭髮,迫使老頭把臉抬起來。周啟年想掙,四肢卻使不上勁,隻能喉嚨裡發出破碎的吼聲。
“看鏡子。”林晝說。
“我不看!”
“那就硬看。”
林晝把小圓鏡懟到他眼前,左手食指在鏡背白痕上一抹。那道痕像被喚醒,細細亮了起來。鏡麵先映出周啟年那張扭曲的臉,接著,鏡裡慢慢浮出另一層東西——不是他現在這張老臉,是三十多歲的周啟年,提著紙燈,站在鐘樓迴廊口,眼裡全是冇爛完的算計。
聞霜上前半步,右手按住周啟年肩膀,左手在他後頸一壓。
“看進去。”
周啟年脖頸一僵,瞳孔一下散了。
鏡麵像水一樣盪開一圈細紋。林晝手腕被震得發麻,鏡子卻冇鬆。他盯著鏡裡那張年輕些的臉,看著它一點點被拽近,像有根線從鏡裡頭繫著,正往深處拖。
門後猛地傳來木板崩裂聲。
骨燈的白光徹底擠開衣櫃,照進客廳一大片,冷得人牙根打顫。
聞霜喝道:“成不成!”
“再一秒!”
鏡裡的周啟年已經被拖到隻剩半張臉。現實裡的老頭開始拚命咳,咳出的不是血,是細碎的灰,灰裡夾著一點點黑線頭。
螢幕裡的影子忽然開口:“彆全收,留一口問路。”
林晝眼神一動,手上力道立刻一改。不是往裡按,是猛地一提。
鏡麵啪地一響。
像有人在另一頭伸手拍了下玻璃。
周啟年整個人往前一撲,半張臉撞進鏡裡,後半身還留在外頭,卡住了。那姿勢怪得瘮人,像一個人被硬塞進窄井裡,進退都不成。他喉嚨裡發出嗬嗬喘音,眼珠還能動,手腳卻全軟了。
“這樣夠了。”林晝喘著氣,把鏡子一轉,鏡背朝外壓在地上,“現在帶路的時候,他跑不了。”
門後的衣櫃終於被撞開。
一隻提骨燈的高瘦影子擠進客廳。先是燈,再是袖,再是那張平整得冇有五官的臉。它跨過碎玻璃,動作不快,卻冇有半點停頓,燈光一路照過地上名單灰燼、裂鐘、血跡,最後停在半陷進鏡裡的周啟年身上。
周啟年喉嚨裡擠出一聲變了調的慘叫。
“走!”聞霜一把拽住林晝,朝主臥衝。
林晝冇回頭,隻在跨進臥室門前反手把那台諾基亞朝客廳電視砸了過去。手機撞上螢幕,裂玻璃裡那點灰綠光一閃,電視裡那個影子最後看了他一眼,吐出一句:
“北鐘路,零點前。”
下一秒,顯像管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