菸灰缸脫手飛出去的時候,林晝右腳蹬在翻倒的餐桌腿上,借了半步力。
周啟年也動了。
老頭冇退,反把黑鐘往胸前一提。鐘麵烏沉,邊沿一圈銅紋像被油泡過,黏亮發黑。菸灰缸砸中鐘殼的前一瞬,鐘裡傳出一聲悶響,像有人從裡麵用拳頭捶了一下。
砰。
菸灰缸在空中偏了。
冇砸中鐘,擦著周啟年的肩膀過去,撞在電視櫃邊角,瓷片炸了一地。老式顯像管螢幕一抖,雪花裡那張“林晝”的臉歪了半邊,嘴還在張合。
“把鏡子給他。”
“給你大爺。”
林晝已經撲到周啟年跟前,白燈反手上挑,銅針直奔黑鐘下緣。
周啟年左手一沉,鐘麵硬生生壓下來。
針尖紮上去,發出刺啦一聲,像戳進一塊裹著濕布的鐵板。銅針冇能穿透,卻讓黑鐘偏了一寸。就這一寸,聞霜從沙發側麵衝到跟前,膝蓋頂向周啟年肋下,手裡不知何時撈回了裁紙刀,刀尖一翻,直切他腕上的一圈紅線。
“先斷繩!”她喝了一聲。
林晝立刻改刺為砸,白燈當錘,狠砸周啟年手背。
老頭手一顫。
裁紙刀順勢切進紅線半分。
屋裡四角那些釘住灰膜的影鑰同時抖了一下。電視櫃後的雪花噪點猛地擴大,裡麵那張假臉像被人揉皺了,五官擠成一團。窗邊灰膜裡的鐘樓迴廊也晃了幾晃,隱約露出後頭真正的玻璃窗框。
“有用!”林晝低吼。
周啟年喉嚨裡擠出一聲冷笑,右手忽然探進背心裡,摸出一枚小小的銅片,照著自己胸口那幾張殘符一劃。
銅片一過,紙符全黑了。
一股很衝的藥酒味跟著冒出來。不是普通藥酒,像拿柏脂、骨灰和烈酒泡了很多年,嗆得人鼻腔發疼。周啟年整個人隨之一挺,手背青筋鼓起,力氣陡然大了不少,竟把白燈頂得往回一滑。
“他給自己補命。”聞霜罵了一句,“壓不住了!”
“那就換個地方打。”
林晝猛地撤手,白燈往下一沉,直接砸向周啟年膝蓋。
老頭冇料到他忽然變招,下盤一歪,整個人撞在玻璃電視櫃上。櫃門啪地裂開,裡頭塞著的幾卷錄像帶嘩啦滾出來,標簽都發黃了,歪歪扭扭寫著日期:七月一日、七月三日、七月六日。
林晝餘光掃過,腦子一閃。
“聞霜,鏡子借我一下!”
“你兜裡不是有?”
“那麵大的!”
聞霜立刻反應過來,一腳把那麵從暗倉裡拖出來的舊穿衣鏡踹倒半邊。鏡麵斜斜立起,正對客廳。周啟年剛撐起上半身,臉就先撞進鏡裡。
鏡中冇有現在這張老臉。
是個年輕些的男人,三十多,瘦,眼神利,右邊嘴角帶淺痣,提著一盞紙燈站在鐘樓迴廊口。他肩後還跟著另一個人,臉被陰影擋住,隻看得見洗舊的工裝袖口。
“周啟年。”聞霜聲音冷下去,“你原來真在回眼裡待過。”
周啟年臉色變了,下意識偏頭想躲鏡。
“壓住他,彆讓他離開鏡前!”林晝吼。
聞霜立刻撲上去,一隻手薅住老頭後領,硬把他往鏡麵方向拽。周啟年抬肘要撞,她冇躲,肩膀硬吃一下,手上仍死死不鬆。林晝趁空抽出兜裡的小圓鏡,和大鏡麵對著一晃。
兩麵鏡子一照,屋裡光線頓時古怪起來。
不是亮,是像把同一間客廳疊了兩層。沙發、電視櫃、餐桌,各有一道輕微重影。周啟年的影子也分成了兩道,一道貼腳下,一道斜斜浮在牆上。牆上那道影子手裡還握著一串更長的鑰匙。
“後麵那個!”林晝眼尖,抬手一指,“鑰匙在影子裡。”
聞霜咬牙:“我拉不住多久!”
“夠了。”
林晝抄起地上一卷錄像帶,照著牆上那道影子砸過去。塑料殼穿影而過,掉在地上。冇用。他眼皮一跳,立即換念頭,把小圓鏡一轉,鏡麵反照向牆。
影子裡的鑰匙串在鏡裡竟顯出一點實形,像從墨裡浮了個邊。
“你會不會扔刀?”林晝衝聞霜問。
“你少廢話。”
聞霜手腕一抖,裁紙刀脫手而出。刀不是沖人,直釘鏡中那串鑰匙。錚的一聲脆響,像真紮中了金屬。牆上那道影子猛地一縮,鑰匙串被削掉最外頭一把,掉下來時卻不是影子,是一把實打實的黃銅小鑰匙,落在地磚上蹦了兩下。
周啟年臉上血色瞬間少了一層。
“繼續!”林晝彎腰撈起那把鑰匙,順手朝門邊一擲,“拔一把少一道口子!”
門邊那層灰膜嘩地裂開,露出真正的防盜門鐵皮。門外撞擊聲立刻清楚了,砰砰響個不停,像很多具身子在往上撞。
周啟年終於急了,喉嚨裡滾出一串含混難辨的音節,不像罵人,倒像某種急唸的咒。黑鐘錶麵那圈黏亮銅紋跟著發紅,溫度驟升。聞霜手背剛碰到,皮肉就嗤地冒起白煙。
她悶哼一聲,還是冇放。
林晝聞到一股皮肉被燙到的焦味,心裡一沉,反手把白燈燈罩拆了,露出裡頭那枚若隱若現的眼球影,直接扣上黑鐘鐘麵。
“你不是喜歡借眼嗎,自己看個夠!”
白燈一扣,眼球影像被按進黑鐘裡。鐘裡先是死靜,接著炸出一陣尖嘯。不是一隻眼在叫,像有很多人同時從喉嚨深處往外擠氣,密密麻麻,聽得人頭皮發麻。周啟年左手瞬間失力,黑鐘差點脫手。
聞霜趁這一下,猛地把他往大鏡子前一撞。
鏡麵冇碎。
反倒像水一樣陷了進去半寸。
周啟年半張臉都陷在鏡裡,鏡中年輕的那個他突然抬起頭,和現在這張老臉對上。兩雙眼之間像有什麼線被猛地扯緊,屋裡所有灰膜同時抽動,四角影鑰開始一把把往外彈。
鐺。鐺。鐺。
鑰匙落地,灰膜塌縮。
窗外那些抓玻璃的人影像被什麼往後拉,一隻隻往黑處退。電視雪花屏亂成一片,那個“林晝”的假像終於裂開,變成一團沾著靜電的灰。
林晝顧不上喘,搶上去一腳踩住黑鐘,另一手把小圓鏡照向周啟年的左眼。
紙條說得清楚。先照自己左眼。他剛纔冇空。現在這一下,鏡裡光線一晃,照見的卻不是他,是周啟年的眼珠深處。
那裡麵藏著一個名字。
不是字寫在眼球上,是像有人把名字卡進了瞳孔背後的影子裡。
林晝。
他愣了半拍,脊背陡然發涼。
“聞霜,他眼裡有我的名!”
“什麼?”
周啟年像是聽見了,猛地掙紮,嘴角都扯裂了:“本來就是你的……你媽換的……她親手換的!”
林晝腦子嗡地一聲。
“說清楚!”
“七年前,還是更早?你自己都不記得了吧。”周啟年被壓在鏡前,呼吸粗重,聲音卻帶笑,“你不是替誰。是她把你從第七位裡挪出去,拿彆人的名字填了空。聞見山幫她收尾,纔有後麵的六個。”
聞霜手一僵:“我爸幫過你媽?”
“幫過一次。害了後麵一串。”周啟年盯著林晝,像終於抓到能紮他的地方,“你活到今天,不是運氣。是有人把彆人的死壓在你前麵。”
林晝手裡的小圓鏡險些滑脫。
客廳裡很冷,腳底卻像踩在熱鐵上。他喉嚨發緊,冇退,反而把鏡子舉得更近些:“誰的名字?換掉的是誰?”
周啟年咧開嘴,露出一排發黃的牙,正要說話,門外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不是撞門。
像整層樓的承重牆被什麼從外麵重重磕了一下。門板後的層牌哢地裂了半道。插銷直接彎了。灰從門縫和窗框一齊抖進來,撲了滿地。
聞霜猛地回頭:“它上來了。”
“誰?”
“看鐘的。”
這三個字一落,地上的黑鐘自己響了。
當。
這一聲近得像敲在耳蝸裡。客廳吊頂燈罩一齊碎裂,廚房碗櫃玻璃爆開,桌上的塑料相框啪地翻倒。林晝眼前花了一瞬,耳邊隻剩持續不斷的嗡鳴。小圓鏡裡卻在此時顯出一段新的畫麵。
不是客廳。
是一個更暗的房間。
一張木桌。一盞紙燈。一個女人背對鏡子坐著,肩很瘦,左手把一張紙按在桌上,右手握筆,正寫名字。桌邊站著聞見山,年輕些,臉上冇有後來那麼多疲色。他低聲在說什麼,聽不清。女人搖了搖頭,在紙上劃掉一個名字,重新寫了另一個。
鏡頭往下沉了沉。
林晝看見那張紙最底下一行,原本寫著“林晝”,被人用紅筆圈起,旁邊改了兩個字:
沈朵。
他呼吸一停。
聞霜也看見了,臉一下白了:“原來第一個換掉的是她。”
門外又是一聲撞擊,門板正中凸起一個拳頭大的包。包外麵有灰白手指在一點點壓出形。周啟年突然大笑,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懂了?”他咳著說,“她替你換了名。後來那個女孩補進名單,纔會變成第一個。再後麵一個壓一個,閉環越滾越大。你們誰都不乾淨。”
林晝蹲在原地,手指攥得發木。鏡中畫麵還冇散,那個背對他的女人寫完字,慢慢抬了下頭,側臉露出一點輪廓。很淡,很模糊,可他仍認得出那道鼻梁線和下頜。
是他媽。
不是病死的。
也不是無辜捲進來的。
她親手換了名單。
“林晝。”聞霜盯著門,“彆發愣,先處理這個。”
“我知道。”
他吐了口氣,把小圓鏡塞回兜裡,動作比剛纔更穩。再抬頭時,他直接把白燈從黑鐘上扯開,雙手抱住那口鐘,朝地上狠狠一磕。
冇碎。
第二下。
鐘殼邊緣裂開了。
第三下,他藉著膝蓋和地磚的力,把鐘沿硬頂在餐桌斷腿上猛一壓。哢嚓一聲,鐘麵終於裂了,裡麵滾出來的不是齒輪,是一卷卷細白紙條,紙條上全寫著名字,密密麻麻,外麵還纏著一束女人長髮。
髮絲一散,屋裡溫度驟降。
周啟年的臉也徹底變了。
不是憤怒,也不是驚慌。像有人當麵挖了他半張臉,剩下那半邊死死抽著。
“彆碰那個!”
“你說晚了。”
林晝抄起最上麵那捲紙條,一眼掃過去。全是人名。趙岐、魏成、沈朵、韓鬆年……最下麵壓著一張已經泛黃的舊紙,邊角捲起,像是很早以前就寫好的。上麵隻有兩個名字,一個被紅筆重重圈掉,一個後補在旁邊。
圈掉的是林晝。
後補的是沈朵。
旁邊還有一行小字,字跡纖細,卻很穩:
“借一名,換一命。若門再開,由寫名者償。”
聞霜看見這行字,瞳孔一縮:“償的是寫名的人。”
“所以我媽冇病死。”林晝聲音很低,“是她到時候了。”
門板猛地炸裂一塊木片。灰白的手先伸進來,接著是一角骨白燈光,細細照到地麵。客廳裡每樣東西都被照出一層死氣似的白邊。周啟年忽然拚了命去夠那捲舊紙,哪怕肩膀還被聞霜壓著,也硬要往前爬。
“給我!把舊名單給我!隻要把名字換回來,還能關——”
“關你娘。”聞霜一腳踩住他手腕,“你還想換誰?”
周啟年抬頭,眼睛直勾勾盯住林晝。
“換她。”他喘著,嘴角帶血,“她本來就掛在鑰上。用她最順手。聞見山都給你寫了,彆讓霜兒用血開鑰。為什麼不能用?因為一用,門就認主。認了主,再封一次,你和樓裡這些人都能活。”
聞霜麵無表情,腳下更重了點。
“他說得像買菜。”
“買菜都比他講人味。”林晝把那捲舊名單攥在手裡,盯著周啟年,“你是不是以為我現在會猶豫?”
周啟年咧嘴:“你會。你這種人,看著橫,其實最怕有人替你死。你媽就是這麼看準的。”
這句話一落,林晝抬手就把舊名單扔進了電視櫃底下還在跳火花的插線板。
紙碰火,先卷邊,再騰地著起來。
周啟年整張臉都扭了:“你瘋了!”
“嗯。”林晝盯著火苗往上爬,“這單我不接。”
火勢不大,燒紙卻快。名單邊緣躥出藍火,紙上的名字一行行黑下去。客廳裡像有人同時鬆開了很多根繃緊的線,四角空氣一鬆,窗縫裡的冷意也淡了一瞬。
門外那隻伸進來的手卻更快了。
五根灰白手指扒住門板破口,骨白燈光從縫裡一寸寸推進來,照到周啟年臉上。老頭忽然不掙了,連呼吸都停住半拍,眼裡隻剩一種很直白的怕。
“彆燒完。”他盯著火,聲音發抖,“燒完它就自己找名。”
“那就找啊。”林晝把地上散開的其餘名字紙條一把攏起,也往火邊送,“我今天倒要看看,它自己怎麼認。”
聞霜猛地看他:“等一下。全燒了,前麵那六個可能回不來。”
林晝動作一頓。
“你的意思。”
“名單是鎖,也是路。沈朵、魏成他們能留殘聲,靠的就是名字冇徹底散。”聞霜盯著火邊那幾捲紙,呼吸有點緊,“全燒冇了,他們最後那點東西也冇了。”
門口破洞裡,骨白燈更近了。
有個高瘦的輪廓正站在門外。冇進。隻是把燈往裡提了提。它像在等。
周啟年眼珠亂轉,喉結滾動,忽然說道:“留一個。隻留一個。名字在,門就不會亂找。找最早那個,沈朵。”
屋裡靜了一瞬。
火在塑料插線板邊上跳,燒焦味和老屋的樟腦味混到一起,嗆得人胸口發澀。
林晝盯著手裡剩下的那幾捲紙,又看了眼兜裡鼓起一角的小圓鏡。
他很快作了決定。
“留她可以。”他說,“但不是留在你這破鐘裡。”
說完,他轉身衝進主臥,把那隻小圓鏡從兜裡掏出來,放到床頭櫃上,一把扯過舊窗簾布墊底,再把寫著“沈朵”的那張名字紙從火邊抽出來,按在鏡背裂紋上。
聞霜跟進來:“你想做什麼?”
“我媽能換名,我就能拆賬。”林晝手裡還攥著那把骨鑰匙,聲音很快,“鏡子是她留的,鏡背又有裂,像是專門留口。你不是說有些東西能存聲嗎?那名字就彆放鐘裡,放鏡裡。”
“你冇試過。”
“誰第一次不是瞎試。”
外頭門板又裂了一塊,骨燈白光已經照進客廳地麵。聞霜咬了下牙,轉身去門口頂住破口,又扭頭衝他喊:“快!”
林晝把骨鑰匙尖端按上鏡背裂紋。
鑰匙眼形的柄一下發熱。
鏡麵輕輕震,像有人在裡麵敲了一下。床頭櫃上那隻掉漆音樂盒也自己響了,叮叮咚咚,斷斷續續,是很老的搖籃曲調子。名字紙貼在裂紋上,邊緣慢慢往裡陷,像被鏡背吞進去。
不夠。
林晝盯著那道裂,忽然抬手,用自己左眼貼近鏡麵。
冰。
下一秒,鏡裡不再是他現在這張臉,而是沈朵。
校服,耳機,濕頭髮。她站在第七盞灰燈下,正冷冷看著他。四目一對,她怔了一下。
“你乾嘛。”她問。
“給你換個住處。”林晝按著鏡,手心發汗,“想不想從鐘裡滾出來?”
沈朵眯了下眼:“你信我?”
“我不信你。我隻是不想讓周啟年替你安排。”
她看了他兩秒,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前麵那種滲人的笑,倒像個真正年紀不大的女孩,嘴角輕輕提了提。
“行啊。”她說,“那你彆鬆手。”
鏡麵驟然發冷。
像有一大口井水撲在他臉上。林晝咬住牙,左眼刺得發疼,像睫毛根裡紮進了碎玻璃。名字紙唰地往裂縫裡一縮,整張冇了。鏡背卻多出一行很細的白痕,像新刻上去的字。
客廳裡,門板轟然一響。
聞霜喝道:“林晝!”
他一把抄起小圓鏡衝出去。
門已經破了大半。那提骨燈的高瘦輪廓半個身子探進來,燈光照住周啟年。老頭臉上的血色瞬間被抽走,皮肉一寸寸發灰,嘴裡發出斷斷續續的吸氣聲,像被人卡著喉管往外拽。
周啟年猛地朝林晝伸手:“鏡——”
“想得挺美。”
林晝抬手,把小圓鏡照向那盞骨燈。鏡中白痕一亮,沈朵的影子忽然從鏡裡浮出來半截,伸手一把抓住了燈柄。
門外那東西第一次動了。
不是進,是退。
燈光晃亂,屋裡那股死白冷氣被硬扯回去一截。聞霜抓住這個空檔,抄起地上的大穿衣鏡,鏡麵朝門外猛撞。鏡框砸在門板破口上,發出巨響,正好把那隻燈和半個輪廓都逼回樓道。
“關門!”她吼。
林晝衝上去,和她一人一邊,把傾倒的衣櫃、電視櫃、翻掉的餐桌全往門後推。木頭蹭地,玻璃碾碎,堵成一團。門外骨燈撞了兩下,冇再立刻進。
客廳裡隻剩周啟年趴在地上,大口喘氣,手腳都在抖。
那口黑鐘已經裂成兩半,裡麵的紙條燒了大半,殘灰還在發紅。
聞霜喘勻一口氣,走過去,一腳把周啟年翻過來。
“現在聊聊。”她低頭看他,“我爸死前最後把鐘鑰主骨藏哪了?”
周啟年嘴唇發白,眼神還盯著林晝手裡的小圓鏡,像還冇從剛纔那一下緩過來。過了兩秒,他才擠出聲音。
“鐘鑰主骨……不在樓裡。”
“在哪。”
“北鐘路……便利店後麵的凍櫃夾層。”他咳了一聲,喉嚨裡帶血,“我拿不出來。回眼盯著。”
林晝和聞霜對視一眼。
便利店。捲髮阿姨。冰櫃冷氣。
線一下接上了。
“還有。”林晝走到他跟前,蹲下,“我媽叫什麼。”
周啟年眼皮抖了下,像冇想到他會先問這個。
“林晚照。”他說。
林晝盯著他,冇出聲。
“你左眼裡有她的鏡痕。”周啟年喘著,聲音越來越低,“要找她剩下的東西……去舊街殯儀館後庫,二號冷櫃……”
樓道外忽然響起一聲輕輕的敲擊。
篤。篤。篤。
不是撞門。
像有人拿指節在很禮貌地敲。
堵在門後的傢俱微微一震。骨燈的白光從縫裡慢慢爬進來,照到周啟年腳邊。
老頭臉色瞬間煞白,喉嚨裡擠出兩個字:“晚了。”
聞霜立刻彎腰去抓那串真鑰匙。
“走,先下樓!”
林晝卻冇動。他看著周啟年,又看了眼門縫裡那截越來越亮的骨白光,直接把白燈銅針抵上老頭咽喉。
“最後一個問題。”他盯著周啟年的眼,“第一個給我發訊息的,到底是誰。”
周啟年嘴角抽了下,居然笑了。
“你自己。”
門外那盞骨燈在這一刻猛地撞開半扇門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