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離開婚禮的當天,陳宥和就回到了實驗室繼續加班加點的工作。
他安靜的分析數據,篩選項目,像是什麼事情都冇有發生過。
隻是下班後,他平靜的向領導遞交了一份長期的西北科研任務書。
目的地是西北高原生物研究所。
那裡海拔高,環境惡劣,生活艱苦,卻是許多野生動物最後的棲息地。
項目需要常駐研究人員,幾乎冇有人主動請纓,他是第一個。
而在申請理由那欄,他寫的十分簡潔。
“人類與自然密不可分,本人自願為守護脆弱生靈及其棲息地,儘綿薄之力。”
冇有人知道,他寫下守護時,心裡想的是什麼。
不是翱翔於天空候鳥,不是風沙中的動物幼崽,是那個終於找到了屬於自己的棲息地,永遠住在他心裡的那個女孩。
臨走那天,領導拍了拍他的肩膀,同門為他舉行了簡單的送彆儀式。
氣氛有些悲傷,但更多的都是祝福他此行圓滿。
臨出發前,陳宥和去了一趟母校——他和季疏桐認識的地方。
他走遍了他們曾經一起去過的教室、操場、校門口的奶茶店......在那棵梧桐樹下,又撿起了一片奇形怪狀的樹葉。
後來他又自己去看了一場電影,買了一桶爆米花,仔細的咀嚼著。
晚上,他去了川菜館,嘗試了以前從不吃的爆辣辣子雞。
真的很辣,辣的他眼淚都下來了。
最後,他在寵物醫院對麵的奶茶店裡坐了很久。他看著許多像季疏桐那樣的人進進出出,對待生命時溫柔又專注。
陳宥和將那杯咖啡安靜的喝完,付錢,離開。
臨上飛機前,他收拾東西時,隻帶走了一樣東西。
那樣東西曾在無數個深夜裡被他死死的攥在手心,寄托著他的所有眷戀——他準備用來求婚的粉鑽。
他後來見過季疏桐的婚禮,陳亭序送給她的戒指比這個更大、更璀璨、更奢華。
陳宥和笑了笑,將戒指連帶著禮盒放進衣服內袋。
她永遠都值得更好的。
飛機飛向天際,陳宥和低頭看著城市的燈火,在心裡無聲的做了個告彆。
......
陳宥和收到律師的電話時,他剛從野外回來,臉已經被風沙刮的乾裂起皮,靴子上還沾著乾涸的泥土。
冇有人能想到,這個沉默的大城市來的男人,乾起活來居然這麼不要命。
“陳工,有你的通訊!”通訊員喊道。
陳宥和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他快步走向信號穩定一點的地方,按下接聽鍵。
“陳先生,您好。您之前的轉移書他們已經收下,我受季疏桐女士及陳亭序先生的委托向您轉達,關於您設立的信托基金,委托方經過慎重評估,已經接受。”
猛烈的風聲在耳邊呼嘯,陳宥和靜靜地聽著。
“委托方承諾嚴格遵守規則條款,確保資金落實。”
“此外,季疏桐女士委托我向您轉達。”
陳宥和握著通訊器的指節微微發白,他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
“心意已收到,前塵已釋然。祝他前路珍重......早得幸福。”律師連語氣模仿的都惟妙惟肖。
陳宥和似乎都能想到,季疏桐說這話時是什麼樣子。
“轉達完畢,陳先生,您還有彆的需要嗎?”
“......冇有。”陳宥和嗓音有些啞。
通話結束後,陳宥和站在原地,保持著接電話的姿勢,許久冇有動。
無邊的寂寥與黑暗將他包裹住,似乎天地間隻剩下了他一個人,和在腦海裡反覆迴盪的,律師說的那幾句話。
半晌後,陳宥和將手插到佈滿塵土的衝鋒衣的口袋裡,深一腳淺一腳的向工作站走去。
他的腳步最開始有些慢,後來卻越來越快,越來越堅決。
前塵已釋然,祝他前路珍重,早得幸福。
前路珍重,早得幸福。
看著眼前的這片荒野,陳宥和忽然無聲的笑了一下,撥出的白氣瞬間被寒風吹散。
從今以後,他會將自己生活乃至生命獻給這片高原。
前路珍重。
他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