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太平間的紅線太平間的冷氣順著白大褂領口往裡鑽,帶著福爾馬林和腐爛的混合氣味,像無數根細針紮在皮膚上。
張磊盯著解剖台上的屍體,橡膠手套裡的手心沁出冷汗,黏在掌紋裡,像敷了層濕泥。
死者是 702 室的獨居老人,三天前被社區網格員發現時,屍體已經硬得像塊凍肉。
奇怪的是,老人蜷縮在反鎖的浴室裡,十根手指深深摳進瓷磚縫,指骨都從破皮的肉裡頂了出來,像剛從泥土裡刨出的老樹根。
更讓人發毛的是,法醫初步檢查時明明修剪過的指甲,此刻竟長出半厘米黑褐色的尖刃,在無影燈下泛著金屬般的冷光,像某種深海甲殼動物的螯。
“小張,發什麼呆?”
王法醫的鑷子 “噹啷” 撞在不鏽鋼托盤上,驚得張磊後頸的汗毛猛地豎起來。
老法醫推了推下滑的眼鏡,鏡片反射著解剖台的冷光,“死者胃容物檢測出來了,安眠藥劑量不足以致命。”
張磊猛地回神,視線掃過老人緊攥的左手。
那隻枯瘦的手掌蜷成鷹爪狀,皮膚像揉皺的草紙,貼在嶙峋的骨頭上。
他用鑷子小心翼翼地撬開指縫,一截紅色毛線露了出來,被指節壓得變了形。
線頭處凝結著暗黑色的硬塊,用鑷子刮一下,碎渣簌簌往下掉,湊近了聞,有股鐵鏽混著腐肉的腥氣。
“王哥,” 他聲音發緊,喉結上下滾動,“你看這個。”
鑷子尖挑起毛線,在無影燈下能清晰看見,纖維縫隙裡纏著幾根極細的銀色絲線。
王法醫湊過來,鼻尖幾乎要碰到那截毛線,突然 “咦” 了一聲,從抽屜裡翻出放大鏡。
“是可吸收縫合線。”
老法醫的眉頭擰成疙瘩,鏡片後的眼睛眯成一條縫,“醫院裡用來縫合內臟的那種,遇體液會慢慢溶解…… 但這上麵的還冇完全化。”
張磊的呼吸頓了半拍。
死者是獨居老人,無兒無女,社區登記顯示他已經五年冇去過醫院。
這截帶著縫合線的毛線,像根冰錐刺進他後頸 —— 老人死在反鎖的浴室裡,誰會把手術用的縫合線纏在他手裡?
太平間的門突然 “吱呀” 一聲開了道縫,穿堂風捲著紙錢灰飄進來,落在解剖台邊緣。
灰末聚成小小的漩渦,像有人在無聲地吹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