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都市現言 > 第七遍謊言 > 第1章

第七遍謊言 第1章

作者:陳海生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7-31 11:55:18

楚雲舒把第七個名字寫在便簽上時,窗外的梧桐葉正好落儘了。

她端詳了那個名字很久,久到桌上的咖啡徹底涼透,杯壁凝出一層細密的水珠。然後她把便簽摺好,放進一本舊版的《犯罪心理學》裡。書的第三百二十七頁,夾著她女兒的照片。

那是一張小學畢業照。沈聽晚紮著兩個小辮,缺了一顆門牙,笑得冇心冇肺。

楚雲舒的手指在照片上停了片刻,隨即合上書。她的動作很輕,像在觸碰一件易碎品,但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鏡子裡映出她的樣子——三十八歲,頭髮在三年裡白了一半,被她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眼角有了細紋,眼神卻比年輕時更亮,亮得不正常,像兩顆被擦得太乾淨的玻璃珠。

“楚老師,您的咖啡要續杯嗎?”

服務員走過來,聲音裡帶著程式化的熱情。楚雲舒抬頭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服務員來不及捕捉任何情緒,卻莫名覺得後背一涼。

“不用,謝謝。”

她的聲音很溫和。三年了,她學會了把所有的恨意都壓在聲音下麵,壓成一種恰到好處的溫度。

今天是她約見陳敬之的日子。

陳敬之,當年陳海生案的一審辯護律師。在法庭上,他用三寸不爛之舌把陳海生塑造成一個“缺乏家庭關愛的迷途少年”,把蓄意綁架殺人說成“臨時起意的意外悲劇”。

那場辯護他贏了,陳海生判了死緩。但楚雲舒知道,他在法庭上說了謊。

他說陳海生冇有前科。

但楚雲舒找到了陳海生十六歲時的那份少管所記錄。那份記錄本該在庭審中作為品格證據呈堂,卻在某個人授意下被壓了下來。

這個人不是陳敬之。陳敬之隻是一顆棋子。但棋子也有棋子的罪。

楚雲舒從咖啡館出來,沿著江邊走。深秋的風裹著江水的腥氣撲麵而來,她攏了攏風衣,手指觸到口袋裡一個硬物——那是她三年前從女兒遺物中找到的髮卡,一枚已經褪色的蝴蝶髮卡。

她攥緊了它。

---

下午三點,陳敬之準時出現在另一家咖啡館。

他比三年前胖了一圈,頭髮梳得油光水滑,腋下夾著一個名牌公文包。落座時他刻意把包放在顯眼的位置,車鑰匙也隨手擱在桌上——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小動作,但在楚雲舒眼裡,這些動作暴露了他內心的緊張。

“楚女士,久仰。”他伸出手,臉上堆著職業化的笑容,“說實話,接到您的電話我很意外。這都過去三年了,您找我有什麼事?”

楚雲舒冇握他的手。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目光越過杯沿落在他臉上。

“我想知道,”她說,“你為什麼說謊。”

陳敬之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複如常。他收回手,不自然地整理了一下領帶。

“楚女士,我不明白您在說什麼。當年的案子已經結了,所有程式都合法合規。如果您對判決結果有異議,可以走申訴程式——”

“陳律師,”楚雲舒打斷他,聲音依舊溫和,“我不是在法庭上質問你。我隻是以一個母親的身份,請你告訴我——陳海生那份少管所記錄,是誰讓你壓下來的?”

咖啡館的背景音樂是一首慵懶的爵士樂,薩克斯吹得婉轉低迴。但陳敬之的臉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從油滑的職業麵具下滲出一絲真實的慌亂。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他壓低聲音,“那份記錄根本不存在,陳海生的少年記錄是清白的,這是經過警方覈實的。”

“覈實的人叫宋明遠。”楚雲舒平靜地說,“他已經死了。”

陳敬之的手猛地攥緊了咖啡杯。

楚雲舒冇有逼他。她垂下眼,用手指慢慢轉著杯沿。

“陳律師,我今天約你來,不是要威脅你,也不是要翻案。”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我隻想聽你說實話。”

“如果——”

“我隻想知道,”楚雲舒抬起眼,那雙過於明亮的眼睛直直地看著他,“我的女兒,到底是怎麼死的。”

那一瞬間,陳敬之在她的眼睛裡看到了某種讓他脊背發涼的東西。

不是憤怒,不是悲傷。

是篤定。

一種已經把所有的牌都攥在手裡、隻等著看他怎麼出牌的篤定。

“楚女士,”陳敬之站起身,抓起公文包,“我覺得我們冇什麼好談的了。如果您再騷擾我,我會報警。”

楚雲舒冇有阻攔他。她隻是靜靜地看著他走出咖啡館,玻璃門在他身後晃了兩晃,發出細微的碰撞聲。

她低下頭,咖啡杯裡倒映著她的臉。那張臉被深褐色的液體扭曲成奇怪的形狀,像一張浸在水裡的麵具。

然後她笑了。

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卻是她三年來的第一個笑容。

因為陳敬之剛纔的反應,已經告訴了她想知道的一切。

那份記錄確實存在。而且壓下來的人,地位遠在宋明遠之上。

這就夠了。

楚雲舒從口袋裡掏出那枚蝴蝶髮卡,放在桌上。陽光透過玻璃窗落在髮卡上,蝴蝶的翅膀已經褪成了暗黃色,邊緣有幾處磨損,像是被人反覆摩挲過無數次。

“晚晚,”她低聲說,“媽媽問到第五個了。”

“還有兩個。”

“等媽媽問完這七個,就能找到那個讓你回不了家的人。”

她把髮卡收回口袋,起身離開。

咖啡杯裡剩下一半的咖啡,表麵凝了一層薄薄的油脂。杯墊上壓著兩張鈔票,壓得很平整,像壓住一個秘密。

---

同一天晚上,江城市公安局刑偵支隊。

顧衍把腿翹在辦公桌上,嘴裡叼著一根冇點著的煙。桌上攤著一堆卷宗,最上麵是一份法醫報告,報告結論用紅筆圈了出來——

“宋明遠,男,54歲。死因:一氧化碳中毒。死亡性質:自殺。”

這份報告他已經看了無數遍,每個字都能背下來。

但顧衍就是不信。

宋明遠是他師傅,帶了他八年。那個老東西嘴臭脾氣暴,得罪過的人能從支隊排到省廳。但他絕對不可能自殺。

一個計劃退休後要去西藏自駕遊的人,一個上個月還在跟兒子爭論哪款越野車效能更好的人,會在浴室裡燒炭自殺?

顧衍把煙從嘴裡拿下來,打開手機,翻出一段視頻。

那是宋明遠死前一週,小區監控拍到的一個畫麵。

深夜裡,一個穿風衣的女人站在宋明遠家樓下,仰著頭,看著他家窗戶。

畫麵很模糊,看不清臉。但能看出那個身影很瘦,風衣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她就那樣一動不動地站著,站了整整四十分鐘,然後轉身離開。

顧衍把視頻定格在那個轉身的瞬間,放大。

還是看不清臉。

但那個動作——那種不疾不徐、從容到了極點的轉身——讓他莫名覺得眼熟。

好像在哪裡見過。

在哪裡呢?

手機突然震動,一條訊息彈了出來。是技術科的小王發來的:

“顧隊,你讓我查的那個人,我找到了一點東西。”

“楚雲舒,原省公安學院犯罪心理學教授,三年前辭職。她女兒沈聽晚是‘12·7’綁架殺人案的被害人。”

顧衍的瞳孔驟然收縮。

“12·7”案。那是師傅生前經手的最後一起大案。

他把煙塞回嘴裡,打燃打火機。火光照亮了他的臉,那張年輕的臉上寫滿了困惑和隱隱的不安。

“楚雲舒,”他默唸著這個名字,“你到底在乾什麼?”

窗外,江城的夜色濃稠得像化不開的墨。

遠處有人在放煙花,不知道慶祝什麼。煙花在半空中炸開,像一隻隻窺探人間的眼睛,亮了一瞬,隨即湮滅在黑暗裡。

楚雲舒站在出租屋的窗前,也看著那場煙花。

煙花的光映在她的臉上,明明滅滅。

她的手裡握著手機,螢幕上是一個剛剛收到的地址。

那個地址,住著第六個名字。

她的手指懸在螢幕上方,停了很久。

終於,她按滅了螢幕。

“第六遍。”她對著黑暗說。

“還有兩遍。”

“晚晚,再等等媽媽。”

房間裡重歸寂靜。隻有風吹動窗簾,發出細碎的聲響,像一個孩子從夢中驚醒時的呢喃。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