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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裡德利希·迪倫馬特是20世紀瑞士兩位最傑出的作家之一,與他的另一位同時代同胞、也是戲劇家兼小說家的馬克斯·弗裡施地位相仿。但也有人認為,迪倫馬特比弗裡施更重要,例如德國著名作家兼批評家瓦爾特·延斯就認為,\\\"迪倫馬特是繼布萊希特之後最重要的德語戲劇家\\\"。不管如何,迪倫馬特在中國大陸的影響要比弗裡施大得多。究其原因,我想在很大程度上當歸因於迪倫馬特的戲劇美學更接近中國人的審美趣味。同時,迪倫馬特的戲劇既有思想性,又有藝術性;既有現代性,又有大眾性,這一特點,也較適合當前中國的國情和中國讀者的文化水準。迪氏認為,任何藝術都是一種審美遊戲。我想,對中國人來講,迪倫馬特對這種\\\"審美遊戲\\\"可能玩得更到家一些。迪倫馬特說:\\\"一齣戲如果冇有笑的東西我是忍受不了的\\\"。所以迪倫馬特把他的劇作統統稱為\\\"喜劇\\\"。但笑有兩種性質,一種是歡樂的笑,一種是痛苦的笑。迪倫馬特的笑屬於後一種。迪倫馬特認為:\\\"人類到了原子彈時代,還隻有喜劇才適合於我們\\\"。這兩句話對於迪倫馬特的戲劇來講,幾乎是綱領性的;第一句說的是內容,第二句是形式,內容決定形式。這就是說,人類發明瞭大規模殺傷性武器來毀滅自己,這不僅是可悲的,而且是滑稽可笑的。所以迪倫馬特說,他的戲人物是悲劇性的,形式則相反,不僅不是悲劇性的,而是滑稽的。也就是說,他的戲的特點是以\\\"喜\\\"的形式表現\\\"悲\\\"的內容,這就是迪倫馬特所說的\\\"喜劇\\\"的全部含義。這是一種\\\"黑色幽默\\\"式的悲喜劇,一種\\\"含淚的笑\\\"的藝術。19世紀中葉,俄國彆林斯基在評論果戈理的時候,就曾指出這種藝術的魅力。後來我國魯迅也對這種藝術大家讚賞,甚至他自己的創作就帶有這種特點,如《阿Q正傳》、《狂人日記》、《孔乙己》等。事非偶然,整個20世紀,自現代主義興起以來,這種\\\"含淚的笑\\\"的藝術就一直大行其道,從早期的奧地利的卡夫卡、穆齊爾,到中期的法國荒誕派戲劇家和美國\\\"黑色幽默\\\"小說家們,到晚期的捷克作家昆德拉、前蘇聯作家阿赫馬特夫、戲劇家萬比諾夫以及哥倫比亞作家加西亞·馬爾克斯等等無不如此。說起來也不奇怪,我們這個時代有太多的表現激起人們的悲壯情懷。無怪乎,當法國存在主義哲學家兼作家加繆推出西緒弗斯精神的時候,激起普遍的反響。\\n\\n下麵擬就以下四個方麵談談迪倫馬特在中國大陸的接受情況。\\n\\n一、迪倫馬特的作品在大陸的書市上\\n\\n迪倫馬特既是戲劇家,也是小說家,而且還是上檔次的畫家。不過他的大量繪畫作品迄今尚未在大陸引起注意,暫時不談。儘管奠定迪倫馬特聲譽的首先是戲劇,但迪倫馬特的小說卻首先來到中國大陸。這是因為迪倫馬特的敘事作品雖然多半是偵探小說,但它們都有嚴肅的主題或某種哲理內涵,這對於習慣於把思想性放在第一位的中國文壇來說是可以接受的。那是1962年,北京的《世界文學》雜誌在這一年的9月號發表了該刊編輯羅書肆從英文翻譯過來的中篇小說《拋錨》(《Die Panne》,1956)。這是一篇構思巧妙、故事有趣的小說:一位公司雇員因汽車拋錨而在附近一家客店投宿。這家客店幾乎每天晚上都有四個退休的常客,即人們所說的迪倫馬特小說中常見的四個\\\"經典人物\\\":法官、檢察官、律師、劊子手。他們和這位旅客玩起了模擬審判的遊戲:他們四人仍按原來的職業各司其職,而讓旅客當被告。這位\\\"被告\\\"在他們那訓練有素的職業語言的審問下,感到虛虛實實,精神越來越緊張……第二天一早人們發現,他已吊死在自己臥室的視窗。迪倫馬特很看重自己的這篇小說,晚年把它改編成舞台劇(1979)。應該說,《世界文學》當年選譯這篇作品是頗有眼力的,據我所知,這是英文界的著名翻譯家、當年的《世界文學》編輯李文俊先生所選的。這就不奇怪,李文俊先生的夫人張佩芬女士後來成了迪倫馬特小說的主要翻譯者。改革開放以後,她首先翻譯了迪倫馬特的中篇小說名作《法官和他的劊子手》,在《世界文學》發表。當時這本刊物的發行量很大,每期30萬份,後來又被彆的刊物和書籍轉載,迄今發行的總份數,我估計不少於200萬。張佩芬此後繼續譯了迪倫馬特的好多篇小說,於1985年結成一個集子,題為《迪倫馬特小說集》由上海譯文出版社出版,其中除提及者外,還有《諾言》(Das Versprechen)、《嫌疑》(Der Verdacht)、《彼拉多斯》(Pilatus)等,這些都是迪倫馬特較有代表性的小說作品。此外,其它人也翻譯過一些迪倫馬特的其它小說作品,包括本人譯的《隧道》(Der Tunnel)、章國鋒譯的《希臘男人尋找希臘女人》(Der Grieche sucht Griechin)以及高劍秋譯的《司法奇聞》等。應該說,迪倫馬特的大部分小說作品都已經和中國讀者見麵了。\\n\\n但\\\"文革\\\"前的中國文壇對於迪倫馬特的主要成就――戲劇卻采取防範態度。\\\"文革\\\"前夕,即1964\\\\65年,北京的人民文學出版社和上海的新文藝出版社奉命共同出版一批作為\\\"反麵教材\\\"\\\"供內部參考\\\"的西方現代派文學作品,它們統統覆以單調、空白的黃皮封麵,每部作品均附上一篇批判性的\\\"譯者前言\\\"或後記之類,然後在作家中\\\"內部發行\\\"。迪倫馬特的代表作《老婦還鄉》(Der Besuch der alten Dame)就被列在其中。文革期間我在一家舊書店裡發現了它,買來看了後激動萬分,認為這並不是什麼\\\"毒草\\\",而是妙不可言的藝術傑作。這期間,我還看到另一本也作為黃皮書出版的著作,即卡夫卡的《審判及其它》,這兩位作家從此就盤踞在我腦子裡,揮之不去,心想,一旦\\\"文化大革命\\\"結束,我首先要把這兩位作家介紹給中國讀者。1977年我著手翻譯迪倫馬特的另一部代表作《物理學家》,譯完後投給上海新創辦的刊物《外國文藝》,該刊於1978年年第5期發表了它。這個刊物當時的發行量是每期5萬冊。接著我撰寫了一篇全麵介紹迪倫馬特的長文《彆具一格的瑞士戲劇家迪倫馬特》,發表於《外國戲劇》1979年第四期上。這一年,我在完成正麵肯定卡夫卡的兩篇論文和一篇譯作以後,馬上回過頭來著手翻譯迪倫馬特的其它劇作,當時北京的人民文學出版社要求出版一本迪倫馬特的劇作集,因為該社外文部主任孫繩武先生已經看到我的上述文章和譯作。於是我選了6個劇,即《老婦還鄉》、《物理學家》、《羅慕路斯大帝》、《天使來到巴比倫》、《密西西比先生的婚姻》和《弗蘭克五世》,題名為《迪倫馬特喜劇選》,並附一篇較長的編選者序言。為了使該書早日問世,我又約了我的昔日同窗張榮昌先生擔任兩個劇的翻譯,於是他譯了《密》劇和《弗》劇,同時收入黃皮書中當年黃雨石先生從英文譯過來的《老》劇。但出版社的一位責任編輯在審稿過程中,認為《密》劇涉及到政治上的\\\"敏感問題\\\",建議撤下。這本書最後以5個劇本於1981年出版,頭版9000冊,在北京一個禮拜就賣完了。著名劇作家馬中駿,當年還是個業餘戲劇愛好者,他一口氣買了7本,奔走相告送給人家。我自己也先後從出版社買了90本,送給戲劇界的朋友。所以,後來有的單位,比如安徽話劇團想買50本,結果哪裡也買不到!1987年我曾要求出版社加印,出版社說須事先征訂。征訂結果:1900冊。但出版社規定,不到3000本不開機!直到新世紀伊始,人民文學出版社決定買下迪倫馬特部分劇作的版權,並重版《迪倫馬特喜劇選》。趁此機會,我根據作者晚年對《老婦還鄉》的最後修改稿,從德文重譯了《老婦還鄉》,並以這個劇名為 書名,同時換下《弗蘭克五世》,補上《流星》,由韓瑞祥教授翻譯。該書於2002年出版,初印5000冊。\\n\\n80年代中期以來,大陸的文學出版情況有個不太正常的現象,即重小說,輕戲劇。文學刊物很多,但刊登戲劇作品的極少。即使象迪倫馬特這樣的劇作家,除了上海的《外國文藝》登過兩個劇(除《物理學家》外,後來還登過《流星》),彆的報刊就很難見到。\\n\\n二、迪倫馬特劇作在大陸的舞台上\\n\\n《迪倫馬特喜劇選》出版的時候,正好我的論文《試論迪倫馬特的藝術特征》也在《文藝研究》雜誌發表,它們立刻引起戲劇界的熱烈反響。上海戲劇學院表演係的張應湘教授(當時是講師)一馬當先,他利用該係1978級的學生首先把早已醞釀在心的《物理學家》搬上舞台。他抓住迪倫馬特藝術的怪誕特征,采用強烈的燈光、酷烈的投影畫麵,加上恰到好處的西方古典音樂選曲(《少女的祈禱》、《愛的痛苦》、《聖母頌》等),在剛開放的中國讓人耳目一新,引起全校師生的轟動,有不少外地的業內人士也專程趕來觀看。上海的長江劇院甚至想包演30場,隻因學校強調教學計劃不能更改,不讓學生作商業演出,結果隻在校內一共演了8場。主演這齣戲的男演員馬少華現在成了名演員,近年來主演了《走向共和》中的孫中山、《漢武大帝》中的竇嬰等。參加這齣戲演出的男演員王延鬆,畢業後調到瀋陽話劇團工作,他在那裡也排練了《物理學家》。此外,清華大學和南京藝術學院也分彆於2003和2004年排演了這齣戲。\\n\\n迪倫馬特戲劇作品在大陸出版後,許多戲劇家按奈不住自己的情緒,躍躍欲試。北京人民藝術劇院的著名錶演藝術家藍天野,積極要求導演《老婦還鄉》。1982年,由著名錶演藝術家朱琳、周正、呂齊等分彆擔任主要角色的《老婦還鄉》在實力雄厚的北京人藝上演了!一連演了35場左右,觀眾仍爭相購票,可謂轟動一時。這是大型的官方演出團體第一次以強大陣容接納迪倫馬特的戲劇藝術。不過由於曆史的原因,演員出身的藍天野基本上是按所謂\\\"北京人藝風格\\\"的思路排練的,這條\\\"現實主義\\\"的套路與在表現主義影響下形成的迪倫馬特的藝術風格多少有些錯位。\\n\\n隨著時間的推移,這個戲的思想穿透力和藝術魅力越來越征服中國的藝術家和觀眾,甚至受到中國的軍方所讚賞,以致於1999年登上瞭解放軍藝術學院的排練場。該院藝術係主任王敏教授利用她主持的培訓班的學員把《老婦還鄉》搬上舞台,一共10場演出,場場爆滿。解放軍著名老劇作家、該院前院長鬍可先生看了後激動不已,說:\\\"我覺得這個戲是專為我們今天而寫的。\\\"前中戲院長徐嘵鐘教授也給予了肯定。我也在《光明日報》上發表了好評。導演對這個戲在表現技巧上進行了不少現代性的開掘,在舞台的二度創作方麵比起當年北京人藝的版本有較多的新意。(放VCD)\\n\\n2002年可以說是中國的\\\"《老婦還鄉》年\\\",先後有兩個大型專業話劇團體和兩所高等學校不約而同地上演了它。牌子最大的是國家話劇院,她將這個戲作為該院成立頭一年推出的三出大型外國戲劇之一,由吳嘵江導演,韓童生、馮憲珍領銜主演,劇本采用了我的新譯本。可惜演出期間我不在國內,據說未能達到預期效果,所以原擬演兩輪,結果隻演了一輪,不到十場。再一個演出單位是天津人民藝術劇院以及上海戲劇學院,同樣我都冇有看到,不好置評。此外,北京外國語大學的業餘劇社也上演了\\\"老婦還鄉\\\"。\\n\\n1987年中國青年藝術劇院把《天使來到巴比倫》搬上了舞台,這是著名女導演陳顒對迪倫馬特的藝術進行的一次唯一的嘗試。這是她采納了我的推薦的結果。事先我們在《中國文化報》上以通訊的形式進行了探討。這是一出怪誕迭出的戲,充分體現了作者的藝術風格。我鼓勵她在怪誕上多下功夫,儘可能大膽些。她確也在這方麵作了努力,演出基本上是成功的,在民族文化宮演了十餘場,《人民日報》也發表了肯定性的文章。不過這位藝術家畢竟是從斯坦尼的體係中訓練出來的,儘管她願意靠近和探索現代藝術,卻總很難完全到位。再說中國也缺乏像樣的喜劇演員,音樂和音響也未能發揮應有的作用。所以我覺得《天使》劇的演出總體上還缺乏應有的光彩。\\n\\n《羅慕路斯大帝》是迪倫馬特的成名作,但它來到中國舞台卻排在第四位。那是1988年,對迪倫馬特的藝術情有獨鐘的上海戲劇學院張應湘教授在該校排了這個戲。羅慕路斯要利用他的地位和權力來摧毀一個已經對世界構成威脅的大帝國這一思想和人格吸引了他的興趣。他按照作者的提示,把羅慕路斯塑造成一個\\\"具有莊嚴氣派的偉人形象\\\"。1992年,北京富有實力的先鋒導演林兆華把《羅慕路斯大帝》推了出來。林對這齣戲的創意是在舞台的左前側安排了一個牽線木偶的表演區,牽線木偶與舞台上的角色的行動作對應動作。這出的導演對這齣戲的內容有獨特的闡釋,他認為,任何帝王的行為都不是由自己決定的,他隻不過充當彆人的牽線木偶而已。這種闡釋恐怕是值得商榷的。如說帝王是曆史的奴隸或牽線木偶是可以的,但他不是社會或他人的傀儡,特彆是封建時代的帝王。而《羅》劇中的主人公恰恰是要貫徹自己的意誌,利用他的無上地位,來充當\\\"世界的法官\\\",宣判帝國的滅亡。這是一種膽大妄為的顛覆行為!本來我以為,這種構思不過是作者的一種\\\"審美遊戲\\\",但前蘇聯的解體非常嚴酷地應驗了這齣戲驚人的針對性與現實性。林導好像冇有領悟並聯絡這一現實,而把它變成認知層麵上的闡釋,因而與作品的原意相左,故這齣戲的演出未能使觀眾受到它的非凡預見的思想衝擊力的震撼,演出不到十場就收兵了!這是一個遺憾。\\n\\n《羅慕路斯大帝》的魅力也感染了大學生們。中國人民大學的學生們後來也排演這齣戲,為廖湘宏的研究生周喬所導。可惜我冇有看到。\\n\\n富有詩意的《流星》也是迪倫馬特的名作之一,自90年代初被譯過來以後,很快於1994年由上海戲劇學院搬上舞台,是由安振吉副教授導演的。據張應湘教授稱:相當成功。\\n\\n揭示金錢對人的奴役或人為金錢而發狂的《弗蘭克五世》最晚來到中國舞台,就在去年三月,由林蔭宇執導,中戲學生演出的。為了突出主題,導演對劇本作了一定的修改,劇名也改為《激情燃燒的歲月》。雖然經費緊缺,但導演對迪氏的怪誕風格把握得還是比較好的,所以劇場效果相當不錯,一共演了十場。\\n\\n迄今為止,短短20餘年來,已有六出迪倫馬特的戲被搬上中國的舞台,如加上顧威改編並執導的迪氏廣播劇《秋夜談話》就有七出。除了莎士比亞,恐怕冇有第二位外國戲劇家在中國受到過這樣的禮遇。這隻能歸因於迪倫馬特作品那深刻的思想穿透力和持久的藝術魅力了。\\n\\n三、迪倫馬特的藝術對中國戲劇創作的影響\\n\\n迪倫馬特不僅是劇作家,也是戲劇理論家,甚至也是導演,而且他還是小說家和畫家,因此他的戲劇美學內涵很豐富。中國作家從戲劇理唸到人文思維到藝術技巧等方麵都得到許多啟悟。中國作家受益最深的是他的悖謬藝術。悖謬(paradox),本來是個哲學術語,叫悖論,物理學上叫佯謬。富有哲學功底的迪倫馬特(大學年代曾專攻哲學五年)與不少高明的現代作家一樣,善於把這一哲學概念運用到美學範疇,而且很成功(《老》劇、《物》劇、《天》劇……),並且認為,\\\"戲劇創作冇有悖謬是不行的\\\"。\\n\\n最早領悟到這一奧秘的是青年作家馬中駿,他於1989年創作的《老風流鎮》就是有意識運用悖謬思維寫成的。此劇表現了中國傳統文化\\\"既輝煌,又萎靡\\\"的雙重性。馬先生現在在搞影視創作,前幾天他還對我說,他仍然常從迪倫馬特獲得靈感。同時他還說:自從讀了迪倫馬特的作品後,簡直從根本上改變了他的認知世界的方式,改變了他的世界觀,使他產生顛覆中國舊文化的意識。他認為,迪倫馬特的人物既是哲學符號,也是美學符號。他認為迪倫馬特的小說也獨樹一幟,它顛覆了偵探小說的媚俗文化,變成美學符號。\\n\\n90年代以來,大陸劇壇上衝出一匹\\\"黑馬\\\",這就是劇作家過士行。他原是《北京晚報》記者,經常參加戲劇討論會,後來就嘗試寫劇,冇想到一炮打響,他迄今一連寫了6齣戲,前5出都已被搬上了舞台,而且獲得普遍好評。他的成功秘訣就是從迪倫馬特那兒來的。所以一提起迪倫馬特,他就欽佩不已,感激不儘。最近他在一篇短文中還這樣說:\\\"如果冇有迪倫馬特也許我還不想寫戲。經由迪倫馬特我才走上了戲劇寫作的道路,而且一發不可收,這是因為我為他的劇作中的悖謬藝術著迷,它使我在創作上開了竅\\\"。過士行的戲擺脫任何意識形態的糾纏,把目光投向現實題材和平民世界,還戲劇以娛樂功能,寫得詼諧幽默,生動有趣。他的\\\"閒人三部曲\\\"(《鳥人》、《棋人》、《漁人》)寫人的\\\"靈\\\"與\\\"肉\\\"的矛盾與爭鬥,表現一種悲壯情懷,彆有情趣。\\n\\n如果從現象上看,那麼體現80年代中國戲劇創作最高成就的兩部作品《狗兒爺涅pan》和《桑樹坪紀事》也是與悖謬藝術有關的。狗兒爺既痛恨地主,又渴望自己成為真正的\\\"有地之主\\\";他越熱愛土地,就越受到\\\"割資本主義尾巴\\\"的困擾;他好不容易得到了夢寐以求的地主大院,兒女卻要用來辦廠房,他一氣之下,一把火將它燒了!這種哭笑不得的處境,正是悖謬藝術情趣之所在。\\n\\n《桑樹坪紀事》也是一部\\\"含淚的笑\\\"的悲喜劇,其中有一個場麵是用\\\"喜\\\"的形式表現悲的情境的絕妙處理:公社乾部想吃牛肉了,就命令桑樹坪村把它的那頭全村唯一的年青壯實的公牛送去宰殺,這對於村民們來說,本來是一件十分悲憤的事情,但他們卻不得不將公牛打扮得花枝招展,敲鑼打鼓歡送它上路。在這裡,越是喜氣洋洋,則村民們的心情越讓人感到難受。\\n\\n吉林省有位劇作家叫羅輯,也非常癡迷於迪倫馬特,也從D氏的悖謬藝術中領悟到戲劇創作之道,每次見到我都要大談一番他的感受。\\n\\n作家兼教授馬原對迪倫馬特尤其五體投地,他甚至對尼采和加西亞·馬爾克斯這樣一些大師都不放在眼裡,唯獨喜歡迪倫馬特。\\n\\n四、迪倫馬特在中國學者的視野裡\\n\\n在80年代,迪倫馬特在中國學界的名聲雖然已經不小,也受到大家的喜歡。但把他作為研究對象的卻極少,隻有我本人除了翻譯了他的4個劇本和那篇長篇論文即《戲劇問題》以外,陸陸續續寫了5篇較長的論文,除提及者外,還有《迪倫馬特戲劇散論》和《論迪倫馬特的戲劇美學特征》,分彆發表在《外國戲劇》、《文藝研究》、《戲劇百家》、《同濟大學學報》(人文社科版)等刊物上,加上訪問記和其它短文,加起來不過十餘萬字,還都比較粗淺,而且偏重於戲劇美學層麵,對於他的作品的哲學層麵涉及很少,尤其是70年代以後的作品更談不上有深入研究。因為我的主要研究對象是卡夫卡。雖然90年代中期,我應蘇黎世第奧根尼出版社(Diogenes Verlag)和瑞士文化基金會的邀請,專程去瑞士研究了4個月,收集了大量資料,打算回來寫一本專著。但一回來馬上就被各個出版社抓住,搞卡夫卡這個,卡夫卡那個去了,冇有多少時間研究迪倫馬特。不過,迪倫馬特倒啟發和推動我寫了另兩篇論文,我自己倒比較看重的,一篇題為《論悖謬――對一種存在的審美把握》;另一篇題為《論怪誕》,他們分彆發表在1989和1994年第四期的《文藝研究》上,也許有一定學術價值。此外也是受到迪倫馬特的啟迪,引起我對巴羅克文學藝術的關注,導致我寫了兩篇論文《巴羅克的命運》和《西方現代文藝中的巴羅克基因》(分彆發表於《文藝研究》1997年第四期和2000年第3期)也是為我自己所看重的。這一思路還啟示我發現布萊希特與巴羅克的藝術緣分,而這一點迄今尚未引起國內布萊希特研究者所注意,而我本人又一時抽不出時間著手這一課題的研究。\\n\\n90年代以來,關注和研究迪倫馬特的學者明顯多起來了,迄今散見在各種報刊上的論文已有十來篇,其中有:謝芳發表在1998年《外國文學評論》第 3 期上的《論迪倫馬特〖老婦還鄉〗的怪誕風格》;趙建新發表在2004年《當代戲劇》第4期上的《在悖謬中選擇逃離――迪倫馬特戲劇中的自救者形象》;李倩發表在1996年《淮揚師專學報》第一期上的《欲哭無淚,欲笑無聲――從〖老婦還鄉〗看迪倫馬特悲喜劇的美學特征》;鄭閩江發表在1991年《外國文藝》第5期上的《迪倫馬特的兩幕喜劇\\\"流星\\\"》等。值得欣喜的是,有的行外的人士也加入我們的評論隊伍,如音樂評論家劉詩嶸發表在1998年10月8日《文藝報》上的《金錢能扭曲人類的靈魂》一文,從《老婦還鄉》在歐洲被改編成歌劇和電影的情況,讓我們獲得許多新的資訊。現在,計劃寫迪倫馬特專著的人終於浮出水麵,這就是北京外國語大學的韓瑞祥教授,他正在以《當代喜劇》為題寫一部這方麵的專著。相信這個勢頭還會向健康的方向發展。\\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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