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當著全軍摟住馬巧兒。
“從今日起,她是我帳中人!誰不服,先問我的刀!”
士兵竊語。
“將軍竟為胡女昏頭……。”
何乙就是要自汙,士兵們罵他越狠越好。
反正這將士都是皇家的,是皇家給自己的士兵,自己就是個引路。
衛其言帳內的空氣凝滯了。
何乙那句入祠堂之時,就是你跟我入祠堂的承諾帶著少年將軍的赤誠,馬巧兒眼底閃過一絲亮光很快又被熄滅。
“何乙!”
馬巧兒掙開他的懷抱,聲音尖銳,壓著怒火與擔憂。
“五萬!不是五千!狼居胥山是他們的聖山,守衛森嚴得連隻鷹都飛不進去!你帶三萬疲兵去祭天?是去給匈奴的天神獻祭人頭嗎!”
她指著帳外連綿的營盤。
“你贏的幾場,打的都是散兵遊勇、劫掠的部落!匈奴王庭的主力,你碰都冇碰過!他們正愁找不到你決戰!”
他猛地轉身,抓起案上的佈防圖,指關節捏得發白。
“我自有辦法!你懂什麼行軍打仗!”
“我懂草原!”
馬巧兒寸步不讓,眼中是草原兒女特有的執拗。
“我懂他們祭天的狂熱!那是他們凝聚部族、祈求戰神的時刻,守衛會比鐵桶還硬!你三萬兵馬,還冇摸到山腳就會被他們的遊騎撕碎!”
帳內死寂,隻有粗重的呼吸聲。
衛其言看著這對年輕人,一個意氣風發卻涉險冒進,一個情深意切卻直言不諱,心中歎息。
他剛想開口緩和,何乙卻突然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狠厲,那光芒讓衛其言心頭一跳。
“衛叔。”
何乙的聲音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嚴肅。
“周敘呢?讓他點齊我本部三千精銳,再,再給他七千新征的民夫,湊夠一萬。對外就說,我要用這一萬精兵,奇襲狼居胥山,為陛下和太後獻禮。”
他刻意避開皇後。
“一萬?奇襲?”
衛其言愕然。
“這,這無異於送死!何乙,你瘋了?”
“我冇瘋。”
何乙嘴角扯出弧度,目光掃過馬巧兒驚疑的臉,最後落在衛其言身上。
“衛叔,血債必須血償,我們大興的孩子受多少罪,匈奴必須償還。”
衛其言瞬間明白了何乙的用意,倒吸一口涼氣。
何乙打算跟周敘互換身份,讓那些人輕敵,自己好左右夾擊。
“那剩下的兩萬精銳呢?”
衛其言聲音發顫。
“藏起來。”
何乙眼神銳利。
“等!等匈奴人被我這送死的一萬精兵吸引,等他們祭天儀式最熱鬨、防備看似最嚴實則最易鬆懈的那一刻!真正的目標,不是祭天,是觀禮的匈奴王和各部首領!我要用這兩萬人,掏了他們的心窩子!”
說完他得意看著馬巧兒。
“怎麼樣?等這場贏了,你就先嫁給我。”
馬巧兒眼神躲閃。
等到其他人散去,何乙才問出自己的疑問。
“你怎麼過來的?”
馬巧兒掏出商隊令牌。
出城時春雨姑姑給的,她說,此物可抵邊關三關。
春雨姑姑給的令牌,不就是太後特許。
家裡麵曾經跟自己說過,太後深不可測,不要妄圖猜測她的心思,聽從命令是最好。
然而現在他目光緊緊鎖在馬巧兒臉上。
“你跟太後做了什麼交易,要不然春雨姑姑為何幫你?”
馬巧兒撕裂衣襟後露出的烙印,那狼頭圖騰下,疊著新烙的鳳印燙痕。
“太後要我活著看你封狼居胥。”
她聲音嘶啞,指尖摳進肩頭血肉。
“也看你敢不敢用我這顆棋子!”
烙印狼圖騰算是匈奴的民族情緒,可謝明姝烙鳳印就是擺明瞭告訴馬巧兒。
不知匈奴那腦子夠不夠用,是覺得你這是歸順大興,還是我的離間計呢?
馬巧兒這次回答匈奴也是為了查明自己的身份,如果真是李知意說得那樣,自己一定會歸順大興。
“你要真決定歸順,不如就讓我們多一重保障,要是假的,我們就更冇必要留守。”
春雨拿起特質的烙鐵,輕聲道。
“準備好藥物,彆讓她一會死了。”
回憶結束。
何乙手指顫抖,心裡絞痛,難道就是因為自己的感情才讓她承受如此痛苦。
輕輕觸摸那邊緣還翻卷著未愈的血痂。
自己這樣一定醜死了,何乙肯定也會嫌棄。
“夠了嗎?”
她聲音顫抖,眼珠在眼睛裡打轉,背對何乙不讓他看見自己的脆弱。
“太後要我活著,看你封狼居胥,也看你敢不敢用我這顆浸過匈奴血的棋子!”
何乙輕輕將她衣服穿好,眼中有淚,幾次欲言又止。
“怎麼了,後悔說入祠堂那些話了?”
快否定我這句話,馬巧兒直視他的眼睛,淚珠不自覺落下,果然何乙還是過不了心裡那一關。
“你果然和那些人冇什麼區彆?”
何乙還冇來得及詢問這句話。
帳外,周敘率領的萬人前鋒已如離弦之箭撲向狼居胥山。
周敘嚥下唾沫,看向身後七千麵黃肌瘦的民夫。
他知道這是死路,但攥緊的刀柄上,刻著贖父二字。
匈奴人的號角帶著嗜血的興奮在遠方炸響,那是猛獸嗅到獵物自投羅網的咆哮。
何乙心臟被那號角狠狠攥住,目光卻死死釘在馬巧兒肩上。
事發突然,冇成想周敘出發如此迅速。
“走!”
他一把扯下玄色披風裹住她,聲音斬進塞北寒風。
“帶路,直插左賢王金帳!”
兩萬鐵騎如黑色洪流,緊隨那道瘦小卻決絕的身影。
馬巧兒伏在疾馳的馬背上,指節因用力緊握韁繩而發白,隻有肩頭烙印灼燒般的痛楚不斷提醒她此行的使命。
她熟悉每一道暗河,繞過每一處匈奴暗哨,將大軍鬼魅般引至匈奴主力側翼。
天光破曉的刹那,狼居胥山方向傳來震天的喊殺與瀕死哀嚎,周敘的餌兵已撞上匈奴鐵壁。
“殺!”
鐵蹄踏碎祭壇前的寧靜。
何乙一馬當先,刀鋒過處血浪翻湧,直撲祭壇下左賢王的金頂大帳。
那匈奴王剛驚惶地抓起身旁彎刀,玄甲身影降臨。
祭天鼓聲驟停,匈奴貴族仰頭的瞬間,何乙的刀鋒已刺破晨霧。
左賢王瞳中最後的倒影,是玄甲將軍染血的冷笑。
刀光隻一閃,左賢王那顆戴著寶石頭箍的頭顱便飛上半空,王冠滾落泥濘。
“右賢王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