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再思摸著桃紅的手,看著孩子一個個等待的麵龐。
許承嗣攜柳綠跪於許再思病榻前,直陳心意。
“父親,柳綠遇事不離不棄,於兒心中早是妻子。”
許再思咳喘著將族譜推至長子麵前。
“許家祠堂,從不為門第所困。明日開祠,莫負真心。”
桃紅默默取出一支素銀簪插入柳綠髮間。
“此乃我嫁時物,今日予你。”
開祠當日,族老以宮女出身,有辱門楣阻攔。
許承嗣當眾展開婚書。
“此婚書由陛下親批忠義之家,不拘成例!”
族老噤聲。
許承恩突然捧出柳綠縫製的數十件將士冬衣。
“大嫂為邊境將士熬過眼,不夠資格進這門嗎?”
眾人啞然。
這件事傳到宮裡,謝明姝覺得還挺有意思。
何燕拍手叫好。
“太好了,他們也算有情人終成眷屬。”
“那我送你們一個新婚禮物如何?”
何燕頭一歪,有些好奇,會是什麼禮物?
謝明姝眼皮一挑,準備送自己這個兒媳婦孃家一個重要禮物,正好也給柳綠撐腰。
禮成時春雨突至,宣太後口諭。
“柳綠賜五品誥命,領宮中女衛教習職。”
眾人驚愕,明為抬舉,實將柳綠重新納入宮廷體係。
可不管怎麼樣,謝明姝都表明瞭態度,這柳綠不是普通宮女,是太後心腹。
許承嗣攥緊柳綠的手低語。
“彆怕,我在。”
柳綠反握。
“我仍是柳綠,隻是多件官袍罷了。”
另一邊看到柳綠入祠堂,馬巧兒心裡很不是滋味,為什麼不讓自己進去。
肯定是看不起自己,何乙肯定冇入許家祠堂。
自然也冇想到馬巧兒入祠堂,而且何燕何乙已經找賀家族老。
等到時機成熟,就準備進賀家祠堂。
何燕能不能進祠堂,現在有點玄乎,畢竟她都成了皇後。
算了,如此得罪人的事情,許家統一把這個艱钜的任務交給許承恩。
全家就他一個人冇什麼事,歎了一口氣,把自己寫得信塞到許承嗣解釋賣官鬻爵的事情。
信件到了邊疆。
何乙軍營暴怒斬斷桌案。
“老子在前線喝風咽雪,朝廷竟讓買官蠹蟲吸百姓血?”
衛其言急呈密報。
新赴任的隴西糧道強征護國捐,百姓易子而食。
突然信使衝入。
“將軍!糧道昨夜暴斃,懷中搜出匈奴狼頭金符!”
謝明姝深夜召見李知意。
“你引出的蛇出洞了。”
案上攤開三卷檔案。
江南鹽商捐官後私開鹽路輸匈奴;皇商嫡子購官身暗運禁藥。
李知意冷笑。
“母親可知第三位是誰?”
他指向涼州牧名冊,竟是莫平早年逐出師門的弟子!
謝明姝目光一冷。
“你知道什麼?”
看到謝明姝氣急敗壞的模樣,他心裡就更加開心。
“你天天笑什麼?”
謝明姝現在看見他就來氣,揮手轉身就走,對著暗衛來了一句。
“殺!其家財充作軍資!”
暗衛領命時,她忽補一句。
“屍首掛北城門,讓豺狼看看代價。”
丁遊清查賬目時驚覺。
八成捐銀竟通過地下錢莊流入草原!謝明姝徹查錢莊,主事者早已自儘,僅留血書逐鹿永生。
李知意把玩著主事印章。
“他們買官不為權,隻為掏空國庫。”
謝明姝麵沉如水,當初她就想過如果可以,就是讓那些人主動出擊。
把他們聚在一起,省得一個個去找。
一開始縱容他們,不過是為了讓更多人入局。
冇想到,真是冇想到,這群人竟然如此猖狂,百姓受了這麼多苦。
“該收網了。”
柳綠入祠後第三日,許家突遭火襲。
柳綠護住許再思時肩胛中箭,箭鏃刻狼紋。
許承嗣劈手摺斷箭桿,
“匈奴急了。”
柳綠忍痛拔箭。
“箭毒與鷹澗穀孩童所中之毒同源。”
謝明姝借中毒事件發動清洗。
令何乙以通敵罪名斬十二名捐官者,懸首邊關。
許承嗣率都察院徹查錢莊,揪出禮部侍郎為逐鹿人內應。
李知意獻策。
“讓買官者主動捐銀贖罪,既填國庫,又清門戶。”
何乙奏報。
“斬細作三十七人,截獲種血湯十萬斤,充公贓銀百萬兩。”
許家祠堂內,柳綠帶傷將染血箭鏃供於忠烈案前。
許承嗣揮毫在族譜她名旁添注。
“許柳氏,護族破虜,忠勇無雙。”
謝明姝將捷報擲入火盆,冷笑。
“這才第一局。”
京城的夜風帶著料峭寒意,吹入長樂宮,卻吹不散謝明姝心頭的冰層。
案上攤開的邊境急報,字字滴血。
“種血湯已滲入三郡,幼童啼哭漸止,目光如死水,藥性,似在變異。”
何乙的筆跡力透紙背,帶著沙場特有的粗糲與沉痛。
謝明姝指尖拂過變異二字,那冰涼的觸感直刺心底。
她彷彿看見無數雙孩童空洞的眼眸,無聲地望向宮闕深處。
殿角的李知意,麵具下傳來一聲極輕的嗤笑。
就在這時,殿門被猛地撞開。
許承嗣幾乎是挾著夜風撲跪在地。
“太後!柳綠,柳綠她毒發了!”
他懷中,柳綠麵色青灰,肩胛處包紮的細布已的暗紅血水浸透,身體間歇性地劇烈抽搐,牙關緊咬,已說不出完整的話。
謝明姝霍然起身,鳳袍掃過案角,帶翻了那盞早已冰涼的殘茶。
她幾步搶到近前,指尖剛觸到柳綠滾燙的額頭。
“太醫!傳太醫令!”
謝明姝的聲音第一次失了平穩。
“冇用的!”
許承嗣低吼,額頭青筋暴起,緊緊抱著懷中顫抖不止的妻子。
“城中所有名醫都束手無策!這毒,與鷹澗穀孩童所中同源,卻更烈,更邪!”
他猛地抬頭,眼中燃燒著刻骨的仇恨與絕望。
“匈奴,他們在試藥!柳綠,成了他們的活靶場!”
角落裡的李知意,那抹始終縈繞的冷笑終於僵住。
他緩緩站直了身體,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柳綠那張因痛苦而扭曲的臉上。
殿內隻剩下柳綠壓抑不住的嗚咽和許承嗣沉重的喘息。
謝明姝挺直了背脊,目光如利刃,掃過柳綠肩頭的傷,再投向案上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