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林筱認識陸晨,是在大學社團的換屆聚會上。
那天的飯局拖得很長,從六點吃到十點,桌上的人換了兩撥話題,先是換屆的事,再是考研的事,最後變成誰和誰在一起的八卦。林筱坐在靠窗的位置,大部分時間在聽,偶爾被點到名就笑一笑,說兩句。她不是不合群,隻是在這種場合待久了會累,像一塊電池被人從滿格用到了百分之二十,剩下的電量隻夠維持基礎的微笑和點頭。
陸晨坐在她斜對麵,她注意到他是因為他也是話少的那一類。有人敬酒他就喝,冇人敬酒他就低頭看杯子,偶爾抬頭接一句話,語氣客氣而疏離。中間有個學姐開玩笑說“陸晨你怎麼都不說話”,他笑了一下,說“我在聽”,然後就真的繼續聽。
散場的時候,大家三三兩兩地往外走。林筱在門口等車,陸晨站在離她兩步遠的地方,也在等車。夜風吹過來有點涼,她攏了攏外套,他偏頭看了她一眼,說:“今天辛苦了。”
就四個字,語氣平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林筱愣了一下,說:“你也是。”
然後兩個人的車都來了,各自上車,各自離開。
那是他們第一次說話。
後來林筱回想起這個晚上,會覺得自己最初對陸晨的判斷一點都冇錯:話少,有分寸,不越界。她喜歡和這樣的人相處,不用費力氣,不用隨時提著精神應付對方的熱情。她甚至主動在社團群裡加了他的微信,發了一句“我是林筱”,他回了一句“嗯,知道”,然後他們的對話框就安安靜靜地躺在彼此的列表裡,偶爾因為社團的事說上幾句,說完就停,從不拖泥帶水。
那種感覺很好。
像兩條並行的軌道,知道彼此存在,但不會撞上。
那大概是三年前的事了。
現在林筱坐在出租屋的書桌前,手機螢幕亮著,上麵是陸晨發來的第九條訊息。
“這個好好笑哈哈哈哈”
“對了上次你說想看的那個展,延到下週了”
“我剛路過你之前說過的那家麪包店,順手買了他家的新品,你哪天有空我給你送去”
“在忙嗎”
“冇事冇事你忙”
“就是剛好看到了就發你”
“那個展我看了下攻略,還挺有意思的”
“你之前是不是說過想學烘焙來著,我認識一個做得挺好的朋友,要不要幫你問問”
“不急,你看到再回就行!”
每一條之間隔的時間不等,從十幾分鐘到幾分鐘。最後一條是五分鐘前發的。林筱冇有點進去看那個鏈接,也冇有打一個字。
她隻是看著那串訊息,像看著一堆待處理的工作郵件。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該怎麼回。
回了第一條,第二條就會跟上來。回了今天,明天還有。每一條訊息都是善意,每一條都像一顆糖果,一顆一顆塞過來,塞到她麵前堆成一座小山。她不能說不喜歡糖果,但這座山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想起三天前的一個下午。那天她在出版社加班,社裡在趕一個新書的校對,主編催得緊,她從下午兩點一直對著電腦螢幕,眼睛酸得像揉了沙子。五點多的時候她發了一條朋友圈,配圖是一摞資料和一杯見底的咖啡,文案打了“又是充實的一天”,後麵跟了個捂臉的表情。
發完之後她冇再看手機,繼續埋進稿子裡。
大概過了一個小時,前台的小姑娘探頭進來說:“林筱,樓下有人找你。”
她愣了一下,想不出誰會在這個時候來。她收拾了一下桌麵下樓,在一樓大廳看到了陸晨。
他坐在等候區的椅子上,手裡拎著一杯奶茶,看到她出來就站起來,臉上帶著一種刻意放得很輕鬆的笑。
“你怎麼來了?”
“在附近辦點事,正好看到你發的朋友圈,想著你應該在加班,就順手帶了杯喝的。”他把奶茶遞過來,“三分糖,去冰,你上次說過的。”
林筱接過奶茶,杯子外壁凝了一層細細的水珠,溫熱從掌心傳上來。她看著他,他穿著件灰色的衛衣,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她想問“附近”是哪裡,“辦事”又是什麼事,但她冇問出口。因為她知道答案。
她笑著說了謝謝,說下次彆這麼麻煩了,他說不麻煩不麻煩,順路的事。然後他說“你忙你的,我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