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園田居:鎮國公後傳
矯詔回京,暗流洶湧
大同城破,北境王授首,殘餘叛軍四散潰逃。這本該是舉國歡慶的勝利,然而軍報上那行冰冷的文字,卻讓趙天如墜冰窟。
“陛下……駕崩了?”
中軍帳內,眾將聞言皆驚。戚繼光顫聲問:“何時的事?”
“軍報未寫明,隻說裕王已即位,曹正淳矯詔召我回京。”趙天將密報遞給眾人,麵沉如水。
曹磊怒道:“矯詔?曹閹狗膽包天!國公爺,這分明是陷阱!”
王允虎雖戰死,其副將張勇接替其職,此刻也道:“國公爺不可回京!曹正淳把持朝政,必欲除公而後快。回去就是自投羅網!”
戚繼光比較冷靜:“趙兄,此事蹊蹺。陛下駕崩,新帝即位,按理該有正式詔書通告天下,為何隻發密報給前線?且曹正淳就算權勢熏天,也不敢明目張膽矯詔。除非……”
“除非新帝默許,或是被控製。”趙天介麵道,眼神冰冷,“沈墨那邊有訊息嗎?”
“尚未有新的密信。”曹磊搖頭,“自地道計劃後,沈大人就斷了聯絡。”
趙天心知不妙。沈墨是錦衣衛指揮使,情報網絡遍佈天下,若非遭遇變故,絕不會斷聯。看來京城局勢,比他想象的更糟。
“戚將軍,大同這邊交給你。”趙天決斷道,“你率部肅清北境殘敵,安撫百姓,重建邊防。我……必須回京。”
“趙兄三思!”戚繼光急道,“你現在回去,凶多吉少!”
“我知道。”趙天苦笑,“但若不回,曹正淳必以此為藉口,說我擁兵自重,圖謀不軌。屆時他挾天子以令諸侯,調全國兵馬討伐,戰火重燃,百姓何辜?”
他拿起那份從大同繳獲的名冊:“更何況,我有此物在手,可證曹正淳通敵叛國。隻要麵見新帝,揭露其罪狀,或有轉機。”
曹磊跪地:“那末將隨國公爺同去!拚死也要護您周全!”
“不可。”趙天扶起他,“你隨我回京,曹正淳更會疑心。你留在此處,協助戚將軍。若京城有變,你們……還有兵在手,可作後盾。”
眾將知他心意已決,隻得領命。
三日後,趙天僅帶三百親兵,輕裝簡從,南下回京。臨行前,他將名冊謄抄一份交給戚繼光:“若我三月未歸,或京城有詔令說我謀反,你便公佈此名冊,清君側,正朝綱。”
戚繼光鄭重接過:“趙兄放心,戚某在此,北境便穩如泰山。你……定要平安歸來。”
兩雙有力的手緊緊握在一起。這一彆,不知是否還能相見。
南下途中,趙天不斷收到各方訊息,拚湊出京城劇變的輪廓:
嘉靖皇帝於半月前突然病重駕崩,死前召裕王朱載坖、首輔徐階、司禮監曹正淳三人入宮。據宮中傳言,皇帝留下兩道遺詔,一是傳位裕王,二是命趙天速回京城,輔佐新君。
然而皇帝駕崩後,曹正淳立即封鎖宮禁,對外隻公佈傳位詔書,另一道詔書則秘而不宣。裕王即位後,曹正淳以“先帝遺命”為由,自封為顧命大臣,把持朝政。
更詭異的是,首輔徐階在皇帝駕崩三日後,突然“暴病”身亡。其子徐璠接任首輔,但誰都看得出來,徐璠不過是曹正淳的傀儡。
錦衣衛指揮使沈墨,在皇帝駕崩當夜試圖闖入宮禁,被東廠以“謀逆”罪名拿下,如今關在詔獄,生死不明。
朝中忠直之士,或被貶,或被囚,或被“意外”身亡。短短半月,京城已成人間地獄。
“曹正淳這是要篡位啊!”親兵隊長咬牙切齒。
趙天搖頭:“他一個太監,篡位無用。他要的,是做一個影子皇帝,操縱朝政,獨攬大權。新帝年輕,又無主見,正是他最好的傀儡。”
“那我們現在回去,豈不是……”
“自投羅網?”趙天苦笑,“但有些事,明知是火坑,也得跳。”
十日後,抵達京城郊外。意料之中,東廠番役早已等候多時。
為首的是老熟人——馮坤。
“鎮國公,一路辛苦。”馮坤皮笑肉不笑,“奉陛下旨意,在此迎候。請國公爺交出兵器,隨咱家入宮見駕。”
趙天身後親兵按刀怒視。三百對三千,若動手,必是死路一條。
趙天卻麵色平靜,解下佩劍:“本公奉旨回京,自當遵旨。不過馮公公,本公有一事不明——既是陛下召見,為何要在郊外攔路?又為何要收繳兵器?莫非宮中……不安全?”
馮坤臉色微變,乾笑道:“國公爺說笑了。宮中自然安全,隻是規矩如此。您也知道,非常時期,需格外謹慎。”
“謹慎到要收繳三軍統帥的佩劍?”趙天盯著他,“馮公公,這到底是陛下的意思,還是……曹公公的意思?”
氣氛驟然緊張。東廠番役手按刀柄,隻等馮坤一聲令下。
馮坤強笑:“國公爺多心了。既是規矩,自然人人遵守。請吧,莫讓陛下久等。”
趙天不再多言,將佩劍交給親兵隊長,低聲囑咐:“若我日落未歸,你們便去找戚將軍。”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國公爺!”
“這是軍令。”
趙天轉身,隨馮坤入城。三百親兵被攔在城外,眼睜睜看著國公爺被東廠“護送”入城。
京城街道冷清,商鋪多已關門,行人稀少,偶有東廠番役巡邏,見到馮坤隊伍,紛紛避讓。整座京城,籠罩在一種詭異的肅殺之中。
皇宮,乾清宮。
新帝朱載坖端坐龍椅,年僅十八歲的他,臉上還帶著稚氣,但眼神閃爍,顯得心神不寧。龍椅旁設一矮座,曹正淳端坐其上,閉目養神。
“陛下,鎮國公趙天帶到。”馮坤入殿稟報。
曹正淳睜眼,眼中精光一閃:“宣。”
趙天步入大殿,行禮:“臣趙天,叩見陛下。”
朱載坖有些慌亂地看向曹正淳。曹正淳微微點頭,他才道:“愛卿……平身。”
“謝陛下。”
曹正淳開口,聲音尖細:“趙太師,北境大捷,平定叛亂,功在社稷。陛下已下旨,晉你為太師,賜丹書鐵券,世襲罔替。你可滿意?”
趙天不動聲色:“臣謝陛下恩典。然北境之勝,乃將士用命,百姓支援,非臣一人之功。賞賜過重,臣愧不敢當。”
“太師過謙了。”曹正淳似笑非笑,“不過,有功當賞,有過……也當罰。有人檢舉,你在北境擅殺朝廷命官,私分繳獲,擁兵自重,可有此事?”
來了,果然來了。
趙天抬頭直視曹正淳:“曹公公所言,可有證據?北境作戰,軍情緊急,確有處置不當之處,但皆為戰時需要。至於擁兵自重……臣若真有此心,此刻便不會孤身在此。”
“大膽!”馮坤喝道,“趙天,你是在威脅陛下嗎?”
“臣不敢。”趙天轉向新帝,“陛下,臣在北境繳獲一物,事關重大,需麵呈陛下。”
朱載坖好奇:“何物?”
曹正淳眼中寒光一閃:“陛下,朝堂之上,不宜……”
“是一份名冊。”趙天打斷他,“北境王朱常灝與朝中官員往來的名冊。其中記載了何人收受賄賂,何人泄露軍機,何人……通敵叛國。”
殿內一片死寂。
朱載坖臉色發白:“名……名冊在何處?”
“臣已帶來。”趙天從懷中取出名冊副本,“正本已交戚繼光將軍保管。若臣有不測,名冊將公之於眾。”
這是**裸的威脅。
曹正淳臉色陰沉:“趙天,你私藏此等要物,不立即呈報,是何居心?”
“臣正要呈報。”趙天將名冊舉過頭頂,“請陛下禦覽。”
太監欲接,曹正淳卻道:“且慢!此物真偽難辨,需先交東廠查驗,以防有人偽造證據,陷害忠良。”
“忠良?”趙天冷笑,“曹公公是說名冊上這些人,還是……說你自己?”
“你!”曹正淳霍然起身。
朱載坖嚇得一哆嗦:“曹……曹伴伴,趙愛卿,你們……你們彆吵。”
曹正淳強壓怒氣,坐回座位:“陛下,此物關係重大,不可輕信。不如先將趙太師請至偏殿休息,待東廠查驗真偽後,再議不遲。”
這分明是要軟禁。
趙天看向新帝:“陛下,臣還有一事稟報。先帝駕崩前,曾留有兩道遺詔。一道傳位陛下,另一道命臣回京輔政。不知曹公公……可曾將第二道遺詔呈給陛下?”
朱載坖茫然:“第……第二道遺詔?曹伴伴,有這事嗎?”
曹正淳臉色鐵青:“陛下休聽此人胡言!先帝隻留一道傳位詔書,何來第二道?趙天,你偽造先帝遺詔,該當何罪!”
“偽造?”趙天寸步不讓,“那請曹公公將先帝遺詔取出,當麵對質筆跡。或者……請司禮監其他秉筆太監來辨認,看是否有人……篡改詔書!”
“放肆!”曹正淳拍案而起,“馮坤,將趙天拿下!押入詔獄!”
“我看誰敢!”趙天厲喝,雖手無寸鐵,但久經沙場的氣勢爆發,竟震得殿內侍衛不敢上前。
他轉向新帝,一字一句:“陛下!曹正淳通敵叛國,證據確鑿!他勾結北境王,泄露軍機,致使邊關戰火,生靈塗炭!更在先帝駕崩後,把持朝政,囚禁忠良,其心可誅!陛下若再縱容,大明江山,危在旦夕!”
朱載坖六神無主,看看趙天,又看看曹正淳,嘴唇哆嗦,說不出話。
曹正淳獰笑:“陛下,此人是見事情敗露,狗急跳牆,汙衊老臣。請陛下下旨,將其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不……不可……”朱載坖弱弱道,“趙愛卿是功臣……”
“功臣?”曹正淳逼近一步,“功高震主,便是死罪!陛下,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殿外忽然傳來喧嘩聲!
“報——!”一名太監連滾爬入,“陛下!曹公公!不好了!錦衣衛……錦衣衛反了!”
“什麼?!”曹正淳大驚。
“沈墨……沈墨從詔獄逃出,率錦衣衛攻入皇城!已到午門了!”
趙天精神一振。沈墨果然冇死!
曹正淳急令:“關閉宮門!調禁軍鎮壓!”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然而已經晚了。喊殺聲由遠及近,迅速逼近乾清宮。顯然,錦衣衛蓄謀已久,且宮中必有內應。
馮坤臉色煞白:“義父,怎麼辦?”
曹正淳眼中閃過狠色,忽然一把抓住新帝,匕首抵在其咽喉:“都彆動!否則我殺了陛下!”
“曹伴伴!你……”朱載坖嚇得魂飛魄散。
趙天怒道:“曹正淳!你竟敢弑君!”
“弑君?”曹正淳狂笑,“是他先要殺我!老夫侍奉三代皇帝,冇有功勞也有苦勞,你們卻要趕儘殺絕!既然如此,那就一起死!”
他挾持著新帝,緩緩後退。東廠番役護在周圍。
就在這時,殿門被撞開!沈墨率錦衣衛殺入,渾身浴血,顯然經曆了一番血戰。
“沈墨!放開陛下,饒你不死!”沈墨劍指曹正淳。
曹正淳狂笑:“饒我?沈墨,你以為你贏了?告訴你,城外十萬京營,已在我的掌控之中!隻要我一聲令下,你們都得死!”
話音未落,殿外忽然響起震天喊殺聲!不是從宮外,而是從……宮內!
隻見大批禁軍從四麵八方湧來,將乾清宮團團圍住。為首將領,竟是——京營副將孫德勝!
“孫德勝!你……”曹正淳又驚又喜。
孫德勝卻冷笑:“曹公公,對不住了。末將奉太師之命,在此等候多時。”
“奉太師之命?哪個太師?”
“自然是趙太師。”孫德勝抱拳向趙天行禮,“末將孫德勝,率京營兩萬將士,聽候太師調遣!”
原來,趙天離京前整頓京營時,雖知孫德勝是馮坤心腹,但也看出此人並非死忠,隻是趨炎附勢之輩。他暗中派人接觸,許以重利,更以名冊上某些官員的罪證相脅,終將其策反。
今日這一切,都是趙天與沈墨、孫德勝早已計劃好的!
曹正淳麵如死灰,知道大勢已去。他忽然獰笑:“好,好!趙天,你果然厲害!但你以為你贏了?告訴你,我在江南……”
他話未說完,趙天臉色驟變:“江南?你把我家人怎麼了?”
“哈哈哈!”曹正淳狂笑,“現在知道怕了?你的夫人,你的孩子,此刻恐怕已經……”
“說!他們怎麼了!”趙天目眥欲裂。
就在這時,一名錦衣衛飛奔入殿,急報:“太師!江南急報!寄暢園……寄暢園遭襲!兩位夫人和小公子、小姐……失蹤了!”
趙天如遭雷擊,眼前一黑,幾乎站立不穩。
沈墨急忙扶住他:“太師!”
曹正淳見狀,知道這是唯一生機,挾持著新帝就要從側門逃走。
“哪裡走!”趙天強忍眩暈,拔劍欲追。
但曹正淳已退到側門,眼看就要逃脫。
就在此時,異變突生!
一直瑟瑟發抖的新帝朱載坖,忽然不知哪來的勇氣,猛地一低頭,狠狠咬在曹正淳手腕上!
“啊!”曹正淳吃痛,匕首一鬆。
機不可失!趙天手中長劍脫手飛出,精準地刺入曹正淳右肩!
曹正淳慘叫倒地,馮坤欲救,被沈墨一劍斬殺。
禁軍一擁而上,將曹正淳及其黨羽儘數拿下。
趙天卻顧不上這些,抓住那名報信的錦衣衛:“江南怎麼回事?仔細說!”
“回太師,三日前,一夥黑衣人夜襲寄暢園,兩位夫人和小公子、小姐……下落不明。現場有打鬥痕跡,但未見屍體。劉中華、劉國華兩位護衛正在全力搜尋……”
趙天隻覺天旋地轉,胸口劇痛,一口鮮血噴出!
“太師!”
“國公爺!”
眾人驚呼。
趙天擺擺手,強撐著一口氣:“沈墨,京城交給你。肅清曹黨,穩定朝局。孫德勝,你率京營控製九門,防止餘黨作亂。”
“太師您……”
“我要去江南。”趙天抹去嘴角血跡,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決絕,“現在,立刻!”
“可您的傷……”
“死不了。”趙天咬牙,“若我的家人有何不測,我要讓所有參與此事的人……陪葬!”
他轉身衝出大殿,翻身上馬,甚至來不及更換染血的朝服,便單騎衝出皇宮,衝出京城,直撲南方。
夕陽如血,映照著孤獨而決絕的背影。
江南,太湖。
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而趙天不知道的是,這場針對他家人的陰謀,背後還有更深的內幕。
曹正淳雖倒,但真正的黑手,尚未浮出水麵。
(第94章:矯詔回京,暗流洶湧
完)
未完待續
喜歡帝國農民請大家收藏:()帝國農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