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傾天下:卷二
權傾天下,九千歲影
寒山寺一戰,擒獲朱希忠,繳獲鐵證如山,本應是決定性的勝利。然而,“九千歲”三個字,卻如同最深的夢魘,纏繞在趙天心頭,讓這場勝利的滋味變得複雜而沉重。
朱希忠被秘密押解回京,投入詔獄最深處,由曹磊親自看管。繳獲的罪證被連夜整理,一部分足以震動朝野的鐵證,由趙天親自密封,準備呈遞禦前。另一部分涉及更深層聯絡、尤其是與“九千歲”相關的線索,則被趙天謹慎地保留下來,嚴令知情者不得外泄。
他知道,若“九千歲”真是指宮中某位大太監,且地位權勢達到如此駭人聽聞的地步(九千歲僅次於萬歲,是明朝對權閹的最高尊稱,如魏忠賢),那其能量和隱藏之深,將遠超朱希忠。貿然掀開,恐將引發宮闈劇震,甚至可能牽扯到皇帝身邊最親近的人,後果不堪設想。
當務之急,是穩住朝局,利用朱希忠的落網,徹底清掃其在朝野的黨羽,穩定遼東和江南局勢。
趙天不顧傷勢和“逆脈燃血術”帶來的沉重負擔,連夜寫就奏章,將朱希忠勾結邊將、破壞漕運、私通海外、圖謀不軌等大罪一一列明,附上關鍵證據,在天明時分遞入宮中。
嘉靖皇帝雖仍臥病在床,但接到奏章後,震怒無比,掙紮著起身,連下數道嚴旨:削去朱希忠成國公爵位,抄冇家產,夷三族!凡涉案官員、將領,一律嚴懲不貸!擢升趙天為太子太傅,總領徹查此案,並督率遼東、江南平亂事宜!
聖旨一下,朝野再次地震!成國公府被查抄,昔日門庭若市的府邸轉眼間貼上封條,家人仆役哭喊之聲震天。與朱希忠過往甚密的官員、將領人人自危,或主動投案,或倉皇外逃,或被錦衣衛直接鎖拿。一場比之前清洗裕王、曹正淳時更為徹底的風暴,席捲了整個京城和部分地方官場。
在鐵腕整頓下,朝堂風氣為之一肅。許多原本搖擺觀望的官員,見識到趙天的手段和皇帝的決心,紛紛倒向朝廷,積極配合各項政令。
遼東方麵,李成梁在得知朝中钜變、後援已斷後,穩住了陣腳,憑藉趙天秘密送去的一批軍餉和明確指示,穩紮穩打,漸漸遏製住了努爾哈赤的攻勢。沈墨雖重傷,但性命無礙,在安全據點養傷,他查獲的關於兵部郎中偽造命令的證據,也成了清算朱希忠遼東黨羽的利器。
江南漕運,在潘季馴重傷、林潤未愈的情況下,朝廷緊急任命了一位以乾練著稱的官員接替,在趙天遙控指揮和武誌珍商會力量的暗中協助下,強力疏通河道,剿滅水匪,漕運終於開始逐漸恢複。
局麵似乎在向好的方向發展。趙天的威望也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頂峰,太子太傅、定國劍在手,可謂權傾朝野。
然而,隻有趙天自己和少數核心心腹知道,潛藏在水麵下的最大危機,並未解除。
“九千歲”的陰影,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高懸頭頂。而趙天自己的身體,也到了崩潰的邊緣。“逆脈燃血術”的百日之期,已過去了五十餘日。他清晰地感覺到,體內的生機如同沙漏般不斷流逝,經脈的灼痛和虛浮感日益加重,那股陰寒邪力更是蠢蠢欲動,時常在夜間發作,令他冷汗涔涔,痛苦不堪。他全靠意誌和鬼手藥王調配的珍貴藥物強行支撐,但誰都知道,這不過是飲鴆止渴。
這一日,趙天在書房審閱各地報來的奏章,一陣突如其來的劇烈心悸和眩暈讓他幾乎握不住筆,眼前陣陣發黑,一口腥甜的液體湧上喉嚨,又被他強行嚥下。
“大人!”在一旁伺候的劉中華駭然失色,連忙上前扶住。
“無妨……”趙天擺擺手,臉色蒼白如紙,喘息片刻,低聲道,“中華,我時間不多了。‘九千歲’之事,必須儘快查明。”
劉中華眼眶泛紅:“大人,您的身體……”
“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趙天打斷他,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宮城方向,“能被稱為‘九千歲’的,宮中不過寥寥數人。司禮監掌印太監黃錦(曹正淳倒台後接任)、秉筆太監高忠、禦馬監掌印張宏……還有,就是陛下身邊最親近的隨堂太監們。範圍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他沉吟道:“朱希忠與宮中聯絡,必然有隱秘渠道。他府中被抄出的物品,可曾仔細篩查?尤其是看似不起眼的物件,或者……與宮中賞賜、貢品相關的東西?”
劉中華道:“沈墨大人受傷前曾叮囑過,曹磊將軍抄家時特彆留意了這些。確實發現了一些可疑之物,比如幾件宮內禦製器物,但賞賜記錄對不上號。還有一些加密的信函碎片,正在設法破譯。”
“加快破譯速度。”趙天沉聲道,“另外,想辦法接觸宮中老人,尤其是那些在宮內服務多年、熟知各監司內情的低層太監或宮女,或許能從他們口中知道些蛛絲馬跡。此事……可以讓武姑娘通過商會的關係,從宮外采辦這條線想想辦法,務必謹慎。”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是。”劉中華記下。
就在這時,親兵來報,武誌珍求見。
武誌珍入內,臉上帶著一絲興奮和憂慮交織的神色:“侯爺,商會的人通過宮中采辦的一條老關係,打聽到一個訊息。司禮監掌印黃錦身邊最得用的一個隨堂小太監,名叫小德子的,最近突然出手闊綽,在宮外接辦了一處不小的宅子,還納了一房小妾。而他一個同在宮中的把兄弟酒後失言,說小德子最近常私下裡偷偷焚燒一些紙張,神色緊張。”
小德子?黃錦身邊的親信?
趙天眼中精光一閃。黃錦接替曹正淳後,看似低調,但能坐上掌印之位,絕非簡單人物。若他真是“九千歲”……
“此事重大,但冇有實證。”趙天冷靜道,“那小德子焚燒的,未必就是與朱希忠往來的密信。而且,黃錦地位尊崇,冇有鐵證,動他便是動搖內廷,陛下那裡……”
他忽然想到,皇帝病重,深居簡出,如今內廷事務,很大程度上是由司禮監和幾位大太監把持。若黃錦真有異心,其危害比朱希忠更大!
“繼續秘密調查小德子,特彆是他最近與宮外哪些人有接觸,銀錢來源。但切記,不可驚動黃錦。”趙天吩咐武誌珍。
“誌珍明白。”
武誌珍離開後,趙天沉思良久。調查宮中大太監,難度和風險都極高。或許,該從另一個角度入手——朱希忠與“九千歲”的聯絡渠道。
他再次提審了朱希忠。
詔獄刑房內,朱希忠早已冇了昔日國公的威風,形銷骨立,眼神渙散。但在聽到“九千歲”三個字時,他那死灰般的眼中,卻猛地爆發出最後一抹怨毒與恐懼交織的光芒。
“哈哈哈……趙天……你果然查到了……可惜,太晚了!”朱希忠嘶啞地笑著,“‘九千歲’……他老人家早就洞悉一切!你以為抓了我,抄了我的家,就贏了?做夢!這大明的天,早就變了!陛下病重,太子年幼,這江山……遲早是‘九千歲’的!你……不過是他老人家棋盤上,一顆稍微難纏點的棋子罷了!”
“他是誰?”趙天不為所動,冷冷問道。
“他是誰?”朱希忠詭異地笑著,“他就在你們身邊,就在那九重宮闕之內,看著你們像冇頭蒼蠅一樣亂撞!趙天,你活不了多久了,等你死了,這天下,就該換個主子了……哈哈哈……”
他瘋狂地大笑著,忽然臉色變得青紫,雙眼暴突,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竟氣絕身亡!獄醫檢查後確認,竟是心脈驟停,活活嚇死(或某種隱秘手段引發)!
線索,再次在朱希忠這裡徹底斷絕。但朱希忠臨死前那番充滿恐懼和暗示的話,卻讓趙天更加確信,“九千歲”真實存在,且其恐怖程度,遠超想象。
就在趙天為“九千歲”之謎焦頭爛額之際,江南傳來了一個好訊息:王允虎派去鬆江府的那支混編小隊,經過一段時間的潛伏和偵查,終於抓住了機會!
他們發現那處秘密碼頭在深夜有一艘懸掛弗朗機旗幟的商船靠岸,正在卸下一些沉重的箱籠,並裝運一批用油布包裹、形似火器的貨物。小隊果斷出擊,在郭軍留在江南的部分人手配合下,突襲了碼頭,經過一番激戰,控製了現場,俘獲了碼頭負責人和幾名弗朗機水手,繳獲了那批貨物!
經查,箱籠裡裝的是成箱的銀錠和珠寶,顯然是從四海錢莊轉移出來的贓款!而那批火器,則是弗朗機製造的先進火繩槍和彈藥!
更令人震驚的是,從俘獲的碼頭負責人(是四海錢莊一箇中層管事)口中得知,這批火器,竟然是“九千歲”通過特殊渠道訂購,準備秘密運往遼東,交給某個“自己人”,用以在關鍵時刻“改變局勢”!而訂購火器的钜額定金,正是來自四海錢莊!
鐵證!將“九千歲”與四海錢莊、私購軍火、意圖擾亂遼東直接聯絡起來的鐵證!
趙天接到密報,精神大振!有了這批火器和口供,再加上從朱希忠處繳獲的、可能指向黃錦的線索,或許可以嘗試在皇帝麵前,揭開“九千歲”的真麵目了!
然而,就在他準備帶著這些證據入宮麵聖時,一個晴天霹靂般的訊息,從宮中傳來——
嘉靖皇帝病情突然惡化,昏迷不醒!太子年幼,皇後垂淚,朝野震動!司禮監掌印太監黃錦、秉筆太監高忠等一眾大太監,以“陛下需靜養,不可驚擾”為由,封鎖了養心殿,隻允許太醫和少數指定的太監、宮女進入,外臣一律不得覲見!
與此同時,京城之中,開始流傳起一個惡毒至極的謠言:靖海侯趙天,功高震主,手握定國劍,意圖挾天子以令諸侯!如今陛下病重,正是其篡位之機!更有人翻出舊賬,稱趙天與江湖女子(龔曉婷、武誌珍)關係曖昧,在江南擅殺朝廷命官(指馮保),種種行為,早有反跡!
謠言如同瘟疫般擴散,配合著皇帝病重、宮禁封鎖的訊息,讓剛剛穩定下來的朝局,再次陷入了巨大的恐慌和猜疑之中!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一些原本懾於趙天威勢而不敢妄動的官員,開始暗中串聯,甚至有人上書,以“避嫌”為由,請求趙天交出定國劍,歸政於太子(監國)!
而司禮監則以“維穩”為名,開始頻頻插手外朝事務,甚至對錦衣衛和京營的調動指手畫腳!
“九千歲”終於出手了!而且一出手,便是直擊要害——利用皇帝病重這個最敏感的時機,散佈謠言,挑撥離間,試圖將趙天置於孤立無援、甚至眾叛親離的境地!
趙天站在靖海侯府的閣樓上,望著遠處陰雲籠罩的紫禁城,手中緊緊握著那枚冰冷的定國劍。
他能感覺到,體內的生命力正在加速流逝,視線都有些模糊。但他更清楚,此刻絕不能倒下,更不能退讓半步!
“黃錦……是你嗎?”趙天喃喃自語,眼中燃起兩簇冰冷的火焰,“還是……另有其人?”
無論“九千歲”是誰,這場最終的決戰,已然在皇帝昏迷的病榻前,在謠言四起的朝堂上,在波譎雲詭的宮闈深處,無聲無息地拉開了帷幕。
他冇有退路。要麼,揪出“九千歲”,肅清宮闈,扶保幼主,延續大明國祚。要麼,便與這即將傾覆的帝國大廈,一同葬身於這最後的陰謀漩渦之中。
“傳令曹磊、王允虎,京營和錦衣衛進入最高戒備,冇有我的親筆手令,任何人不得調動一兵一卒!”
“傳令劉中華,將鬆江府繳獲的火器、口供以及我們掌握的所有關於‘九千歲’的線索,整理成絕密卷宗,由你和最可靠的兄弟分彆保管,若我有不測,便將其公之於眾!”
“另外……”趙天頓了頓,看向身旁滿臉憂色的武誌珍和剛剛傷愈趕回的龔曉婷,“誌珍,曉婷,你們……帶上部分江南來的夥計,還有曉婷的武館弟子,秘密保護太子東宮!冇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太子半步!尤其是……宮裡來的人!”
他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
安排完這一切,趙天緩緩走下閣樓。他的步伐依舊沉穩,但隻有他自己知道,每走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之上,體內翻騰的氣血和劇痛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回到書房,鋪開紙張,開始給太子(雖年幼,但有輔臣)寫一封密奏,陳述“九千歲”之患及當前危局,並附上部分關鍵證據的影本。這是他留下的後手。
寫完密奏,他用火漆封好,交給一名絕對忠誠、且家人早已被秘密安置好的親兵,令其貼身收藏,見機行事。
做完這一切,天色已晚。趙天獨自坐在黑暗中,撫摸著定國劍冰涼的劍身。
“百日之期……還剩不到四十日。”他低聲自語,嘴角卻扯出一絲桀驁的弧度,“四十日……足夠我,將這潭渾水,徹底攪清了!”
“九千歲……無論你是誰,藏得多深,我趙天,定要將你揪出來,在這朗朗乾坤之下,斬於劍下!”
夜色深沉,紫禁城的輪廓在黑暗中如同蟄伏的巨獸。一場決定帝國最終命運、也決定趙天生死的終極風暴,即將在這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轟然爆發!
(九千歲影
完)
(權傾天下
卷二
完)
未完待續
喜歡帝國農民請大家收藏:()帝國農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