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傾天下:卷二
權傾天下。內外交困
建州女真起兵,漕運驟然阻滯,兩記重拳將本就因皇帝病重、趙天重傷而暗流湧動的朝堂,徹底推向了風口浪尖。
嘉靖皇帝在乾清宮西暖閣,麵對著堆積如山的告急文書和爭吵不休的閣臣、部院官員,隻覺得一陣陣頭暈目眩,舊疾隱隱有複發之勢。
“陛下!建州奴酋猖狂,必須立刻調集重兵,雷霆剿滅!臣請以遼東總兵李成梁為帥,抽調薊鎮、宣府精兵馳援,並急調山東、河南糧草北上!”兵部尚書出列,慷慨激昂。
“萬萬不可!”戶部尚書立刻反對,“國庫空虛,去歲東南剿倭、今歲清理逆黨,耗費巨大!如今漕運受阻,南糧不至,北方糧價已開始飛漲,再興大軍,糧餉何來?莫非要加派遼餉,逼反百姓嗎?!”
“漕運為何突然阻滯?運河年年清淤,何來多處淤塞?‘水匪’又是從何而來?依臣看,此事蹊蹺,當先徹查漕運衙門,疏通河道,保障糧道,再言剿奴!”工部尚書則將矛頭指向了漕運。
“查漕運?談何容易!漕運總督、河道衙門乃至沿途州府,哪個不是盤根錯節?冇有一年半載,如何查得清?等查清了,遼東早就糜爛了!”都察院左都禦史冷笑道。
朝堂上吵作一團,各執一詞,誰也說服不了誰。首輔徐階眉頭緊鎖,沉默不語,顯然也在權衡利弊。
就在這紛亂之際,一名太監匆匆而入,呈上一份奏摺:“陛下,靖海侯趙天於病榻上呈遞密奏。”
趙天?他還重傷在身……
皇帝精神微微一振,立刻道:“念!”
太監展開奏摺,高聲誦讀。趙天的奏摺條理清晰,直指要害:
其一,建州起兵,事出突然,但絕非無跡可尋。奏請立刻密查近年來與遼東有往來之商人、官員,尤其是是否有軍械、情報流入建州。同時,提醒陛下警惕,恐有內奸與奴酋裡應外合。
其二,漕運阻滯,絕非天災,必是**。且發生時機與遼東戰事高度巧合,絕非偶然。奏請陛下以欽差之名,派得力乾員,持尚方寶劍,火速南下,總督漕運、河道事宜,有阻礙漕運、勾結匪類者,無論官職,先斬後奏,務必在最短時間內打通糧道!
其三,眼下局勢,外患雖急,內憂更甚。奏請陛下穩住朝堂,嚴查散佈恐慌、阻撓定策之言官,同時密令錦衣衛、東廠,加強對京城、通州等糧倉、銀庫及要害部門的監控,嚴防有人趁亂生事,甚至……縱火、投毒、製造民變!
其四,臣雖重傷,願保舉三人:錦衣衛指揮同知沈墨,沉穩乾練,可協助穩定京畿;原福建總兵王允虎,熟知兵事,忠勇可靠,可協理京營,震懾宵小;另,臣已遣人南下查案,若有所獲,必及時上奏。
奏摺唸完,朝堂上一片寂靜。
趙天雖未親臨,但這番分析和對策,卻如同一盆冰水,澆在了有些發熱的朝堂之上,讓眾人清醒了不少。尤其是“內奸”、“**”、“趁亂生事”等詞,更是讓不少人心頭一凜。
皇帝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眼中恢複了幾分神采:“趙愛卿雖在病中,仍心繫國事,所言切中要害。準奏!”
他隨即下令:“著,左副都禦史林潤為欽差,總督漕運、河道事宜,賜王命旗牌,即日南下,遇事可先斬後奏!務必給朕打通漕運!”
“命遼東總兵李成梁,穩守現有防線,伺機反擊,不得冒進!戶部、兵部會同議定剿奴糧餉,不得加派,可從內帑暫借,並嚴查曆年軍費虧空!”
“錦衣衛、東廠加強戒備,凡有散佈謠言、擾亂民心、圖謀不軌者,嚴懲不貸!”
一連串命令下達,混亂的朝堂總算有了主心骨,開始有序運轉起來。
然而,暗處的敵人,動作更快。
就在林潤欽差離京南下的第三天夜裡,通州倉場(存儲漕糧的大型糧倉)突然燃起大火!火借風勢,迅速蔓延,儘管守軍和百姓拚命撲救,仍焚燬了數十廒糧米,損失慘重!
幾乎同一時間,京城多家米行、銀號遭到不明身份匪徒襲擊、搶劫,更有數名低品官員在府中“暴斃”,死因蹊蹺。
京城人心惶惶,流言四起。有說建州女真已派細作混入京城,有說漕幫要造反,更有甚者,謠傳皇帝病重不治,太子年幼,天下將大亂!
靖海侯府內,趙天接到沈墨的急報,猛地從病榻上坐起,牽動傷勢,又是一陣劇烈咳嗽,嘴角溢位一絲黑血。
“大人!”劉中華慌忙上前。
“無妨……”趙天擺手,眼中寒光閃爍,“果然動手了……而且如此狠辣迅速!通州倉場大火……這是在斷我們穩定民心的根基!搶劫米行銀號,是在製造恐慌!刺殺官員……是在清除異己,警告旁人!”
“沈墨那邊如何?”
“沈大人已調集錦衣衛和京營兵馬,全城戒嚴,搜捕縱火犯和匪徒,並加強了對剩餘糧倉、銀庫的守衛。王允虎將軍也加強了京營巡防。隻是……敵人藏在暗處,行事詭秘,一時難以抓獲首腦。”劉中華稟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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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這是在逼宮,也是在試探。”趙天冷笑,“逼朝廷自亂陣腳,試探我們的反應和能力。告訴沈墨和王允虎,外鬆內緊,嚴防死守,同時……可以故意露出一些‘破綻’,引蛇出洞!”
“是!”
“江南和蘇州那邊,可有訊息?”趙天更關心四海錢莊的線索。
“郭軍昨日有密信傳來,他們已抵達蘇州,正在設法接觸四海錢莊。龔姑娘和武姑娘那邊也傳來訊息,她們利用商行和江湖關係,查到四海錢莊明麵上的東家是一個叫沈萬三的徽商,但此人深居簡出,背景成謎。而且,錢莊與江南織造、鹽運使司乃至……南京某些勳貴子弟,都有很深的利益往來。”
沈萬三?徽商?勳貴子弟?
趙天沉吟。徽商富甲天下,與官府關係密切並不奇怪。但若與勳貴勾結,其能量就非同小可了。這個沈萬三,恐怕也隻是一個白手套。
“讓郭軍小心,不要打草驚蛇。重點查這個沈萬三的真實背景,以及錢莊資金的最終流向,特彆是……是否有流向遼東或海外的跡象!”趙天吩咐道。
“是!”
安排完這些,趙天感到一陣深深的疲憊和無力。敵人躲在暗處,招招狠辣,直擊要害。而他卻困於病榻,有力難施。這種被動捱打的感覺,讓他極為憋悶。
他知道,不能再這樣等下去了。必須主動出擊,找到破局的關鍵!
他忽然想起,無瞳尊者臨死前提及的“教主”和“汪爺”。拜瞳教主已死,那這個“汪爺”,是否就是這一切的最終主使?而這個“汪爺”,與四海錢莊、江南勳貴、乃至遼東事變,又有什麼聯絡?
還有,那個屢次示警的神秘皇室暗衛女子,她背後的“主人”,究竟是誰?是敵是友?
一個個謎團,如同亂麻,纏繞在趙天心頭。
就在他苦思破局之策時,親兵來報,宮中太監傳旨,皇帝召見。
皇帝此時召見?趙天心中微凜,在劉中華的攙扶下,勉強更衣,乘坐軟轎入宮。
養心殿內,藥氣比往日更濃。嘉靖皇帝半靠在榻上,臉色比上次見時更加憔悴,但眼神卻異常銳利,屏退了左右。
“趙愛卿,你的傷勢如何?”皇帝關切問道。
“勞陛下掛心,已無大礙,隻需靜養。”趙天躬身。
皇帝點點頭,沉默片刻,緩緩道:“近日之事,愛卿想必已知。建州起兵,漕運阻滯,通州大火……這接二連三的禍事,絕非偶然。朕……有一種感覺,有一隻巨大的黑手,在背後操縱著這一切,想要將朕,將這大明江山,拖入萬劫不複之地。”
趙天心中一凜,皇帝的感覺,與他的判斷不謀而合。
“陛下明察秋毫。臣亦覺此事背後,必有一龐大陰謀網絡。其觸角恐已伸入朝堂、邊鎮、漕運乃至商賈之中。”
皇帝目光深邃地看著趙天:“愛卿可知,朕為何如此信任於你,將錦衣衛、乃至這護國重任托付於你?”
“臣愚鈍。”
“因為你是朕親手提拔起來的,在朝中並無根基,與那些盤根錯節的勢力也無瓜葛。更重要的是,你年輕,有銳氣,敢做事,也能做事。”皇帝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如今,朕病了,朝廷內外交困,太子年幼,那些藏在暗處的魑魅魍魎,都跳出來了。朕……需要一把最鋒利的刀,替朕斬斷這一切!”
他從枕邊取出一個黃綾包裹的狹長木盒,遞給趙天。
趙天雙手接過,入手沉重。打開一看,裡麵並非聖旨,而是一柄古樸的青銅短劍,劍身佈滿奇異紋路,非金非玉,卻散發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威嚴氣息。
“此乃太祖皇帝當年起兵時所用佩劍——‘定國劍’!”皇帝緩緩道,“見劍如見朕,持此劍者,可節製天下兵馬,先斬後奏!朕今日,將此劍賜予你!”
節製天下兵馬!先斬後奏!
趙天雙手一顫,幾乎握不住這沉重的短劍!這權力,幾乎等同於尚方寶劍加上調兵虎符!皇帝這是將身家性命和整個江山,都押在了他的身上!
“陛下!臣……臣恐難當此重任!”趙天跪下,並非推辭,而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朕相信你!”皇帝扶起趙天,握著他的手,“趙愛卿,如今能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之將傾者,唯卿一人!不要辜負朕,不要辜負這天下蒼生!”
趙天看著皇帝那充滿期待與托付的眼神,胸中熱血翻湧,所有傷勢和疲憊彷彿都被一股強大的信念驅散。他緊緊握住定國劍,跪地重重叩首:
“臣趙天,定不負陛下重托!必以此劍,掃清妖氛,平定禍亂,護我大明江山永固!”
這一刻,重傷的猛虎,再次握緊了足以撕裂一切陰謀的利爪。一場席捲朝野、關乎國運的終極對決,即將在這內憂外患的帝國心臟,全麵展開!
(內外交困
完)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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