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風雲續:卷九
聖旨暗礁
趙天接下聖旨,廳堂內一時間落針可聞。劉中華、劉國華、王允虎三人雖領命,但臉上並無喜色,反而籠罩著一層凝重。這旨意權力雖大,卻透著一股“請君入甕”的詭異。
“大人,此事蹊蹺。”劉中華率先開口,壓低聲音,“曹公公此舉,是將您架在火上烤。三省兵權,看似威風,實則是個燙手山芋。浙江水師的周定邦將軍或可同心協力,但福建那邊……軍、政、市舶司盤根錯節,我們人生地不熟,那‘汪爺’的勢力恐怕早已滲透,此去怕是步步殺機。”
王允虎拳頭緊握:“管他什麼龍潭虎穴,咱們兄弟闖過去便是!倭寇要剿,黑手要揪,正好一併收拾!”
劉國華則更實際:“大人,我們需立即著手準備。一是挑選精銳護衛,福建情勢複雜,安全第一;二是整理所有關於‘汪爺’、四海貨棧及慈航靜齋的卷宗,線索不能斷;三是……需派得力人手,先行潛入福建,尤其是泉州,摸一摸底。”
趙天讚許地點點頭,三位屬下各有所長,已成他的左膀右臂。“國華所言極是。中華,你立刻整理卷宗,尤其注意四海貨棧與福建錢莊的資金往來細節。允虎,從你麾下和水師中挑選五十名絕對忠誠、身手矯健的弟兄,組成欽差衛隊,嚴加操練。國華,你親自挑選兩名機警的探子,攜帶我的密信,即刻出發,前往泉州,設法與我們在當地可能存在的暗線取得聯絡,重點探查市舶司和那個‘汪爺’的底細。”
“是!”三人領命而去。
趙天獨自留在堂中,手指輕輕敲擊著那份密旨。曹正淳……這個老狐狸,究竟在打什麼算盤?是覺得他在江南勢力已成,藉機將他調離?還是福建的局麵已經糜爛到必須借他這把“快刀”去斬亂麻?亦或是,這根本就是一個陷阱,等著他跳進去?
無論如何,福建之行已不可避免。這不僅是一場軍事剿倭,更是一場政治冒險。
十日後,一切準備就緒。趙天將江州政務暫交可靠屬官代理,帶著劉中華、劉國華、王允虎及五十名精銳衛隊,並一應卷宗,登上官船,順運河南下,直撲福建。
船行水上,趙天站在船頭,看著兩岸景色由江南的溫婉秀美,逐漸變得山巒起伏,帶著南國的蔥鬱與險峻。他知道,前方的道路,正如這水道,看似平靜,底下卻暗流洶湧。
途中,他反覆研讀卷宗,並與劉中華推演福建可能遇到的情況。
“大人,慈航靜齋被焚,住持失蹤,這條線雖然看似斷了,但恰恰證明拜瞳教與東南的走私、倭寇網絡存在某種我們尚未完全掌握的關聯。”劉中華分析道,“他們如此急於滅口,說明我們在江南的調查,已經觸及了他們的核心秘密。此番南下,拜瞳教的陰影,恐怕依舊揮之不去。”
趙天頷首:“不錯。所以到了福建,我們須得雙管齊下。明麵上,以剿倭總督的身份,整頓軍備,清剿寇患;暗地裡,要繼續追查‘汪爺’和拜瞳教的線索。我有預感,若能揪出這個‘汪爺’,許多謎團都能迎刃而解。”
數日後,官船抵達福建地界,在福州碼頭靠岸。福建巡撫李光遠率領大小官員在碼頭迎接,場麵盛大,禮數週全。
李光遠年約五旬,麵容清臒,眼神閃爍,對趙天這位年輕的“上官”表現得極為恭敬,甚至帶著幾分諂媚。
“欽差大人一路辛苦!下官已在巡撫衙門備下薄宴,為大人接風洗塵!”李光遠躬身道。
趙天虛扶一下,不動聲色:“李大人客氣了,剿倭事大,一切從簡。本官奉旨總督剿倭事宜,還需李大人及諸位同僚鼎力相助。”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大人但有吩咐,下官及福建上下,無不遵從!”李光遠連連保證。
接風宴上,觥籌交錯,一派和諧。但趙天能清晰地感覺到,這些福建官員的笑容背後,藏著深深的隔閡與審視。尤其是負責海防的都指揮使熊燦,以及市舶司提舉太監孫德海,這兩人雖也客套敬酒,但眼神中的疏離和隱隱的傲慢,卻難以完全掩飾。
宴席散後,回到驛館,劉國華前來彙報。
“大人,我們的人初步接觸了本地的一些眼線。情況不容樂觀。福建官場,以李巡撫為首的文官一派,與熊都指揮使為首的武將一派,素來不和。而市舶司的孫公公,仗著宮裡和內庫的關係,超然物外,與兩邊都有往來,也都有矛盾。關於‘汪爺’,名頭很響,但極其神秘,據說掌控著沿海近三成的私港貿易,與倭寇、西洋海盜乃至本地豪族都有牽連,但無人知其真實麵目。有傳言說……他可能就隱藏在官府之中。”
“藏在官府之中?”趙天眼神一凜。這倒是一個極其大膽又合理的推測。
“是。另外,我們查到,四海貨棧與福建這邊的聯絡,主要是通過‘金豐號’錢莊。這個錢莊的總號就在泉州,背景很深,據說有京裡大員的乾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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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豐號錢莊!趙天記住了這個名字。這或許是打開缺口的關鍵。
次日,趙天在總督行轅召開首次剿倭軍事會議。福建都指揮使熊燦,以及幾位參將、衛所指揮使到場。
熊燦身材魁梧,麵色黝黑,聲如洪鐘,對趙天這位空降的“總督”顯然不太買賬。
“趙大人!非是末將推諉,福建海疆漫長,倭寇狡詐如狐,來去如風。我們兵力有限,戰船老舊,能守住主要港口和富庶城鎮已屬不易,主動出擊,談何容易!”熊燦一上來就大倒苦水。
趙天平靜地看著他:“熊將軍,據本官所知,去歲福建水師軍費高達八十萬兩,為何戰船依舊老舊?兵力依舊不足?”
熊燦臉色微變:“大人有所不知,這軍費層層撥付,到了末將手裡已所剩無幾。且倭寇凶悍,將士撫卹、兵器損耗皆是巨大開銷……”
“哦?層層撥付?”趙天目光轉向一旁的巡撫李光遠,“李大人,這軍費撥付,是由巡撫衙門負責吧?”
李光遠連忙道:“回大人,軍費確是巡撫衙門根據兵部文書撥付,但具體如何使用,乃是由都司衙門負責。下官……下官隻是按章辦事。”他巧妙地將皮球踢了回去。
趙天心中冷笑,果然是一團亂麻,文武相互推諉。
“過去如何,本官暫不追究。”趙天聲音轉冷,“但從即日起,所有剿倭軍費、物資,需由本官覈準方能動用。熊將軍,給你十天時間,整備所有可戰之水師船隻、人員,列詳細清單上報。李大人,巡撫衙門需全力配合,確保糧餉、軍械供應。若有延誤,軍法從事!”
他語氣中的不容置疑,讓熊燦和李光遠都是一凜,連忙躬身稱是。
會議在一種壓抑的氣氛中結束。
會後,趙天單獨留下了水師一位名叫陳璘的參將。此人在會議上一直沉默寡言,但趙天注意到,當熊燦抱怨時,他眼中閃過一絲不以為然。
“陳將軍,不必拘禮。本官初來乍到,想聽聽你對剿倭的真實看法。”趙天語氣緩和。
陳璘猶豫了一下,抱拳道:“大人明鑒!熊都司所言……雖有實情,但亦非全部。我福建水師並非不能戰,隻是……唉,指揮不暢,賞罰不明,有時即便發現倭寇,未得軍令也不敢擅動,錯失良機。且……軍中亦有傳聞,有些衛所官兵,與沿海走私之輩乃至倭寇,暗通款曲,坐地分贓!”
趙天目光銳利:“可有證據?”
陳璘低聲道:“證據難尋,但絕非空穴來風。末將曾數次追擊倭船,皆因有人泄露行蹤而功虧一簣!”
趙天心中瞭然,福建的水,比想象的還要渾。軍政**,官兵勾結,這纔是倭患難平的根源!
就在趙天全力梳理福建軍政,試圖打開局麵時,先期派往泉州的探子,傳來了一個令人震驚的訊息!
“大人!泉州急報!”劉國華快步走入,臉色異常難看,“我們派去的兩名兄弟……一死一失蹤!死的那個是在客棧被滅口,失蹤的那個……最後出現的地點,是市舶司衙門附近!”
趙天猛地站起身,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
人剛到福建,對方就給了他一個如此血腥而直接的下馬威!這無疑是在警告他:福建的事,不是你該管的!你的行蹤,儘在掌握!
“汪爺……市舶司……”趙天喃喃自語,眼中怒火與冰霜交織。
看來,這福建的驚濤駭浪,比他預想的,來得更快,更猛!
(聖旨暗礁
完)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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