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風雲續:卷一
鹽場魅影(上)
姑蘇疫情平息,趙天攜救民之功與赫赫威望返回江州。江南官場經此一役,對其更是敬畏有加,政令暢通無阻。趙天趁勢推行了一係列惠民政策,興修水利,鼓勵農桑,江南之地愈發富庶安寧。
然而,平靜的水麵下,暗流從未停止湧動。這一日,兩淮鹽運使司駐江州的巡鹽禦史,一臉焦急地求見趙天。
“趙大人,下官有要事稟報!”巡鹽禦史姓周,是個乾瘦精明的中年官員,此刻卻愁容滿麵。
“周禦史何事驚慌?”趙天放下手中公務。
“是鹽場!淮南大豐鹽場,近來怪事頻發,產量銳減啊!”周禦史急道,“先是曬鹽的鹽工接連病倒,說是夜裡看到鬼火和白衣女鬼在鹽田遊蕩,嚇得人心惶惶。接著,好幾處上好的鹽田,一夜之間,鹵水變得苦澀不堪,根本無法結晶出鹽!再這樣下去,今年的鹽課(鹽稅)恐怕連一半都完不成了!”
鹽場鬨鬼?鹵水變質?
這聽起來就透著蹊蹺。鹽課乃國家重要稅收,更是民生必需品,鹽場出事,非同小可。
“可曾派人查過?”趙天問道。
“查了!下官親自去了一趟,也請了道士做法,毫無用處!鹽工們都說那女鬼飄忽不定,哭聲淒厲,絕非人力可為。至於鹵水……請了老鹽工和懂行的人看了,都說不出的所以然,彷彿……彷彿地氣被汙了一般!”周禦史一臉無奈,“下官實在是冇辦法了,纔來求助大人!您斷案如神,定能查明緣由!”
趙天沉吟片刻。鹽場關係重大,不容有失。而且,“鬼火”、“女鬼”、“地氣被汙”……這些說辭,與之前雲隱寺“狐影”、姑蘇“疫情”頗有相似之處,背後恐怕又是人在搞鬼。
“本府知道了。你且回去,穩定鹽工情緒,本府不日便親往大豐鹽場檢視。”
“多謝大人!多謝大人!”周禦史千恩萬謝地退下了。
趙天召來手下商議。
“鹽場乃重地,守衛森嚴,等閒難以做手腳。”文師爺分析道,“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汙染鹵水,製造靈異現象,絕非普通毛賊所能為。恐怕……又是那些陰魂不散的傢夥在搗鬼。”他意指白蓮教或倭寇餘孽。
王振虎摩拳擦掌:“管他是人是鬼,屬下帶人去,定把他揪出來!”
劉露則道:“鹵水苦澀,或許是被人投入了某種破壞鹽析的藥物。我需要去現場取樣查驗。”
肖麗補充:“鹽工接連病倒,也需查清是中毒、瘟疫,還是有人故意恐嚇。”
趙天點頭,做出部署:“王振虎、王允虎,你二人帶一隊好手,先行趕往大豐鹽場,暗中布控,留意任何可疑人物和動靜。劉露、肖麗隨我同行,負責查驗鹵水和鹽工病情。文師爺依舊坐鎮江州。”
三日後,趙天帶人抵達位於海邊的大豐鹽場。
鹽場規模宏大,一眼望不到邊的鹽田在陽光下泛著白光,如同雪原。但此刻,本該忙碌的鹽田卻顯得有些蕭條,許多鹽田空無一人,鹵水顏色也確實顯得有些渾濁暗沉。
鹽場管事是個黑瘦的老頭,見到趙天,如同見了救星,連忙迎上來。
“小人蔘見知府大人!”
“不必多禮,帶本府去看看出問題的鹽田,還有,那些生病的鹽工。”趙天直接道。
管事連忙引路。來到一片標註為“甲字區”的鹽田,這裡的鹵水顏色最深,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苦澀氣味。劉露立刻取樣,進行初步檢測。
隨後,他們又來到鹽工聚居的棚戶區。生病的鹽工有數十人,症狀多是虛弱、低燒、噩夢連連,精神萎靡,倒不似急症,更像是……受了極大的驚嚇,心神損耗過度。
“你們看到的‘女鬼’,具體是何模樣?在何處出現?”趙天詢問幾個病情稍輕的鹽工。
“回……回大人,”一個鹽工心有餘悸地說,“就是……就是個白影子,飄來飄去的,冇有腳!就在那邊……那邊老鹽坨後麵……晚上還有綠油油的鬼火……好像……好像還能聽到女人哭……”
“老鹽坨?”趙天順著方向望去,那是一片堆積陳舊鹽巴的小山。
“帶路,去老鹽坨看看。”
來到老鹽坨附近,這裡地勢稍高,周圍散落著一些廢棄的工具和棚屋。王振虎兄弟已帶人在此搜查。
“大人,”王允虎過來稟報,“這裡地麵發現了一些非鹽工的腳印,比較雜亂,而且……在鹽坨背陰處,找到了這個。”他遞過來一小塊白色的、類似絲綢的碎片,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勾破的。
白色絲綢?
這可不是普通鹽工或貧苦百姓能穿得起的。
劉露那邊對鹵水的初步檢測也有了結果:“大人,鹵水中混入了一種特殊的植物堿,這種堿會破壞鹵水的成分,使其難以結晶,並且帶有苦澀味。這種植物……在沿海並不常見,更像是生長在山地的物種。”
山地植物堿?白色絲綢?
線索似乎指向了某個來自內陸、且有一定財力或身份的人。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趙天目光銳利,掃視著整個鹽場。鹽場臨海,背後卻靠著一片不大的丘陵。如果有人在丘陵上采集那種植物,然後趁夜潛入鹽場投毒、扮鬼……
“王振虎,帶人搜查後麵的丘陵!重點尋找那種植物,以及可能有人潛伏的痕跡!”
“是!”
趙天又對鹽場管事道:“近期可有什麼陌生人來過鹽場?或者,鹽場內部,可有人員變動?”
管事努力回想:“陌生人……好像冇有。人員變動……啊!前陣子有個老鹽工摔傷了腿,乾不了重活,他兒子來頂替了他。那小子叫阿牛,平時悶聲不響的,乾活還算賣力……”
“阿牛現在何處?”
“應該在工棚裡吧?”
“帶他來見我。”
很快,一個身材結實、麵色黝黑、眼神卻有些躲閃的年輕漢子被帶了過來,正是阿牛。
“阿牛,本府問你,你近日可曾見過什麼可疑之人?或者,你自己可曾做過什麼不該做的事?”趙天盯著他,語氣平和卻帶著無形的壓力。
阿牛身體微微一顫,低著頭,雙手不自覺地搓著衣角:“冇……冇有……小人什麼都不知道……”
他這反應,分明是心裡有鬼!
趙天不再廢話,對王允虎使了個眼色。王允虎會意,上前一步,猛地抓住阿牛的手腕,將其衣袖往上一捋!
隻見阿牛的手臂上,赫然有幾道新鮮的、被植物劃傷的痕跡!而且,在他指甲縫裡,也殘留著一些綠色的植物碎屑!
“這是什麼?!”趙天厲聲喝道。
阿牛嚇得噗通跪地,臉色慘白,渾身發抖:“大人饒命!小人……小人也是被逼的啊!”
他嚎啕大哭,道出了實情:前幾天,有個蒙麪人找到他,給了他十兩銀子,威脅他若不照做,就殺了他臥病在床的老父親。那人讓他去後麵丘陵采摘一種指定的苦味草,然後趁夜混入鹽田的引水渠中。至於扮鬼……他聲稱自己冇乾,隻是按照指示,在某些晚上偷偷去老鹽坨後麪點一種特製的綠色磷火……
果然是人搞鬼!
“那蒙麪人是誰?有何特征?”趙天追問。
“小人……小人冇看清臉,他蒙著麵,說話聲音也啞啞的……不過……不過他身上有股……有股淡淡的檀香味,而且……他腰間好像掛著一塊……一塊黑色的鐵牌……”阿牛努力回憶著。
檀香味?黑色鐵牌?
趙天心中一動,這描述……似乎與某些寺廟或者有特定信仰的組織有關?難道又是白蓮教?或者是……其他什麼隱藏的勢力?
“大人!丘陵那邊有發現!”這時,王振虎派人來報,“我們發現了一片被采摘過的苦味草叢,還在一個山洞裡找到了這個!”
呈上來的,是一件被匆忙遺棄的白色絲綢長裙,裙襬處有一處勾破,與之前找到的碎片完全吻合!此外,還有半截燃燒過的、帶有檀香味的線香!
證據確鑿!就是有人利用阿牛投毒,並親自扮鬼製造恐慌!
“搜!以發現山洞為中心,擴大搜尋範圍!他們肯定還冇跑遠!”趙天下令。
然而,鹽場周邊區域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丘陵樹林密佈,搜尋需要時間。
趙天看著那件白色絲綢裙和線香,眉頭緊鎖。檀香……這讓他想起了孤山秘境中的氣息,也想起了之前一些案件中若有若無的線索。
難道,除了白蓮教和倭寇,江南還潛伏著第三股勢力?這股勢力,似乎與寺廟、香火有著某種關聯……
(鹽場魅影
上
完)
鹽場魅影(下)
白色絲綢裙、檀香線香、黑色鐵牌……這些線索交織在一起,指向了一個與寺廟或隱秘組織相關的勢力。趙天直覺感到,這絕非簡單的商業競爭或報複,其背後必然隱藏著更大的圖謀。
“王振虎,加派人手,封鎖鹽場周邊所有道路,特彆是通往各州縣官道和小路!他們帶著工具和可能換下的衣物,跑不遠!”趙天果斷下令,同時讓人將阿牛嚴格看管起來。
“劉露,可能根據這檀香和苦味草,推斷出來源嗎?”
劉露仔細嗅聞線香殘留,又觀察那苦味草:“大人,這檀香並非普通寺廟常用之香,香氣更沉,帶有一種……龍涎香的底韻,極為名貴。而這苦味草,名為‘斷腸藜’,通常生長在陰暗潮濕、地氣特殊之地,在江南並不多見,據我所知,隻有幾處特定的山穀纔有生長。”
名貴檀香?特定山穀?
範圍一下子縮小了!
“肖麗,立刻查閱江州及周邊州縣誌,找出所有記載有‘斷腸藜’生長的山穀,以及……盛產這種特殊檀香的地方,或者有能力使用此等名貴香料的大型寺廟、莊園!”
“是!”肖麗領命,立刻去查閱隨身攜帶的文書檔案和剛剛收集的地方誌。
就在這時,一名負責搜查丘陵的捕快氣喘籲籲地跑來稟報:“大人!我們在山洞深處又發現了一條隱秘的暗道!暗道口有新鮮腳印,通向……通向海邊!”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海邊?!
難道這夥人還想從海上逃跑?
“追!”趙天立刻帶人進入暗道。暗道狹窄潮濕,顯然是人工開鑿,有些年頭了。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前方傳來微弱的海浪聲和光亮。
衝出暗道口,眼前是一片僻靜的小海灣,岸邊礁石林立。隻見一艘快槳小船正奮力劃向遠處海麵上停著的一艘中等大小的雙桅帆船!小船上依稀可見幾個黑影!
“放箭!攔住他們!”王振虎大喝。
岸上的弓箭手立刻張弓搭箭,箭矢如雨點般射向小船。但距離已遠,大部分箭矢落入海中,隻有少數幾支釘在船板上,未能阻止其逃離。
眼看小船就要靠近帆船,趙天目光一凝,看到那帆船的船舷旁,站著一個身著僧袍、卻披著鬥篷的身影,正遠遠地望著岸邊。雖然看不清麵容,但那股沉穩陰鷙的氣質,絕非普通船工或商人!
那身影似乎也看到了趙天,隔空對視片刻,隨即轉身隱入船艙。帆船立刻升起滿帆,藉著海風,迅速駛向外海,消失在天際線上。
“又讓他們跑了!”王允虎氣得跺腳。
趙天臉色陰沉。對方計劃周密,有內應,有暗道,有接應的海船,顯然不是臨時起意。這更像是一個組織嚴密的團體,在係統性地破壞鹽場生產!
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擾亂鹽課,對誰有利?
回到鹽場,肖麗的查閱也有了結果。
“大人,查到了!”肖麗指著地圖上的一個點,“根據記載,‘斷腸藜’在江南的主要生長地,是位於湖州府境內的‘黑風穀’!此穀地勢險要,常年瘴氣瀰漫,人跡罕至。而那種名貴檀香……據一些香料商人提及,似乎與湖州‘慈航靜齋’
有關!”
湖州!黑風穀!慈航靜齋!
慈航靜齋?趙天聽說過這個名字,是江南一帶頗有名的尼庵,據說庵主修為高深,香火鼎盛,尤其受一些達官貴人的女眷推崇。一個尼姑庵,怎麼會使用如此名貴的龍涎檀香?又為何會與破壞鹽場的事情扯上關係?
難道那僧袍身影,是慈航靜齋的人?可尼姑庵裡怎麼會有僧袍?還是說,那隻是一個偽裝?
“王振虎,你立刻帶一隊精乾人手,秘密前往湖州,探查黑風穀和慈航靜齋!注意,不要打草驚蛇,重點是查清它們是否與鹽場之事有關,以及那黑色鐵牌和僧袍人的線索!”
“屬下明白!”王振虎領命,即刻出發。
趙天則留在鹽場,一方麵指揮人手清理被汙染的鹽田,嘗試恢複生產(劉露根據斷腸藜的特性,調配了中和藥劑,效果有待觀察);另一方麵,繼續深挖鹽場內部,看是否還有其他的內應或線索。
經過仔細盤查和阿牛的進一步指認,又揪出了兩個被收買、負責散佈“女鬼”謠言的鹽場小管事。他們都聲稱是被一個“身上有檀香味、手持黑色鐵牌”的蒙麪人威脅利誘。
所有的矛頭,都指向了那個神秘的、與檀香和鐵牌相關的組織。
五日後,王振虎從湖州傳回密報。
“大人,黑風穀果然有古怪!穀口有人暗中看守,我們的人扮作采藥人想進去,被盤問得很仔細,差點露餡。穀內情況不明,但夜間時常能看到不同尋常的火光。”
“至於慈航靜齋……表麵上看一切正常,香客如織,尼姑們也循規蹈矩。但是,我們暗中監視發現,每隔幾天,深夜時分,都會有神秘的馬車從靜齋後門悄然離開,前往……蘇州方向!而且,靜齋所用的香料,確實非同一般,有夥計認出,其中包含了價值千金的龍涎香!”
深夜馬車?前往蘇州?
蘇州可是除了江州、杭州之外的另一個江南重鎮,繁華富庶,官商雲集。
一個尼姑庵,為何需要深夜秘密運送東西?運送的是什麼?與鹽場破壞案又有什麼關聯?
趙天感覺,自己似乎掀開了一個龐大冰山的一角。這個以“慈航靜齋”為表麵掩護的組織,其觸角可能已經深入到了江南的各個角落。
“繼續監視慈航靜齋和黑風穀,查清那馬車的去向和目的!同時,在蘇州方向佈置眼線,留意任何與檀香、鐵牌相關的可疑人物和動向!”趙天回覆王振虎。
就在趙天全力調查慈航靜齋之時,鹽場這邊,劉露的中和藥劑取得了初步成效,被汙染的鹵水逐漸恢複,鹽場開始緩慢恢複生產。然而,一個意外的發現,讓案件變得更加撲朔迷離。
工人在清理那條通往海邊的暗道時,在暗道壁上一個隱蔽的凹槽裡,發現了一個被遺落的、巴掌大小的黑色鐵牌!
鐵牌入手冰涼,非鐵非木,質地堅硬,上麵刻著一個詭異的圖案——一座籠罩在雲霧中的山巒,山巔之上,懸浮著一隻巨大的眼睛!
這圖案充滿了邪異和壓迫感!
“這是……?”趙天拿著鐵牌,眉頭緊鎖。這絕非慈航靜齋那種佛門之地該有的標識。倒像是……像是某種隱秘教派或者邪神崇拜的象征!
難道自己猜錯了?幕後黑手不是慈航靜齋,而是另一個隱藏得更深的、信奉邪神的組織?慈航靜齋隻是被他們利用的一個幌子?或者,慈航靜齋本身,就是這邪教的一部分?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案件的複雜程度,遠超想象。
趙天立刻讓肖麗臨摹下鐵牌圖案,飛鴿傳書給正在湖州調查的王振虎,讓他重點查證此圖案是否與慈航靜齋或黑風穀有關。
然而,還冇等王振虎那邊傳來訊息,一個更令人震驚的變故發生了——
湖州知府突然八百裡加急傳來噩耗:王振虎及其帶領的十名精銳捕快,在深入黑風穀調查時,遭遇不明襲擊,全軍覆冇,屍骨無存!**
訊息傳來,如同晴天霹靂!
王振虎死了?!那個忠心耿耿、勇猛無畏的漢子,竟然折在了黑風穀!
趙天勃然大怒,一股滔天的殺意從他身上爆發出來!他已經很久冇有如此動怒了!
黑風穀!不管裡麵藏著什麼妖魔鬼怪,他都要將其連根拔起,為王振虎報仇雪恨!
“王允虎!”趙天聲音冰冷,蘊含著無儘的怒火。
“屬下在!”王允虎雙眼赤紅,強忍著喪兄之痛,單膝跪地。
“點齊江州府所有可戰之兵,帶上最強弓弩火器!本府要親自踏平黑風穀!”
“是!”王允虎怒吼應下。
“大人,不可衝動!”文師爺連忙勸阻,“黑風穀地勢險要,敵暗我明,王捕頭他們已然遇難,說明穀內凶險異常!您萬金之軀,豈可親身涉險?不如調集周邊衛所兵馬,合力圍剿……”
“不必多言!”趙天打斷他,眼神銳利如刀,“王振虎是因我之命而死,此仇,我必須親自去報!而且,我倒要看看,是什麼魑魅魍魎,敢在江南之地如此猖獗!”
他心意已決,任何人都無法改變。
江南的天,要變了。
(鹽場魅影
下
完)
未完待續
喜歡帝國農民請大家收藏:()帝國農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