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觸感,混合著鐵鏽與腐朽的刺鼻氣味,將趙星辰從深沉的昏迷中強行拽回了一絲意識。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扔進了一個巨大的、生鏽的鐵罐頭裡,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冰碴,颳得肺葉生疼。身體沉重無比,彷彿每一塊骨頭都碎成了粉末,又被粗糙地粘合在一起。識海依舊刺痛,但比起之前蝕星勁肆虐時那種神魂被撕裂的感覺,現在已經好了太多,星髓之力仍在緩慢而堅定地修複著最嚴重的損傷。
他費力地睜開彷彿粘在一起的眼皮,視線模糊了很久,才逐漸聚焦。
入目所及,是一片絕對的、令人窒息的昏暗。冇有天空,隻有無限向上延伸、彷彿凝結成實質的灰黑色濃霧,偶爾有暗紅色的、如同血管般的詭異流光在霧中一閃而過,帶來短暫而妖異的光照。地麵是冰冷的、佈滿裂紋和苔蘚的黑色岩石,縫隙中滲出粘稠的、散發著惡臭的暗紅色液體。
空氣中瀰漫的煞氣,濃鬱到幾乎凝成液態,僅僅是呼吸,就感覺有無形的細針在刺紮著經脈和神魂。更可怕的是,這股煞氣中,還夾雜著一種深沉的、彷彿能凍結靈魂的死寂與絕望之意。
這裡絕不是普通的古戰場區域!趙星辰瞬間判斷。這裡的煞氣等級和那種純粹的“死”意,遠超鐵岩鎮外圍,甚至比古代觀星台遺址那裡還要濃烈十倍、百倍!
他艱難地轉動頭顱,看到了躺在不遠處、依舊昏迷不醒的冷月。她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氣息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眉宇間凝結著一層淡淡的黑氣,那是被此地濃烈煞氣和死氣侵蝕的跡象。若非她本身修為不弱,且有星髓之力護住心脈,恐怕早已被這環境奪去生機。
“冷月……冷月姑娘!”趙星辰試圖呼喊,聲音卻嘶啞得如同破風箱。他想爬過去檢視冷月的情況,但僅僅移動了一下手臂,就牽動了全身傷勢,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眼前再次發黑。
不行,必須先恢複一點行動力!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再試圖移動身體,而是集中全部心神,開始緩慢地、小心翼翼地引導體內殘存的星髓之力,優先修複四肢百骸中相對不那麼嚴重的損傷,尤其是控製身體的幾條主要神經和肌肉。
星髓之力不愧是療傷聖物,雖然所剩不多,但在趙星辰有意識的引導下,效果顯著。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他隻能憑感覺估算),他終於恢複了對身體的基本控製,雖然依舊劇痛虛弱,但至少能勉強坐起來了。
他立刻連滾帶爬地挪到冷月身邊,探了探她的鼻息和脈搏,鬆了口氣。還活著,但狀態極差,煞氣侵蝕加上之前的重傷和秘術反噬,讓她陷入了深度昏迷,自我保護機製幾乎關閉。
趙星辰咬了咬牙,盤膝坐好,將冷月扶起靠在自己身前,雙掌抵住她的背心,將自己體內所剩無幾、剛剛恢複的一絲星力(混合著微弱的星髓之力),緩緩渡入她體內,幫她驅散侵入經脈和臟腑的煞氣死意,穩固心脈。
這個過程緩慢而艱難。趙星辰自己的傷勢也未痊癒,星力更是捉襟見肘。渡入的星力如同泥牛入海,隻能勉強護住冷月的核心生機,讓她不至於被環境徹底侵蝕。想要喚醒她,或者驅散所有煞氣,以他現在的狀態,根本做不到。
“必須儘快找到相對安全的地方,恢複實力,否則我們倆都會死在這裡。”趙星辰心中焦急。他一邊維持著對冷月的微弱星力輸入,一邊強打精神,觀察四周。
他們似乎身處一個巨大的、如同峽穀般的裂隙底部。兩側是高不見頂的、陡峭光滑的黑色岩壁,岩壁上佈滿了縱橫交錯的、彷彿被巨大爪子撕裂過的痕跡,還有一些乾涸的、散發出濃烈血腥味的暗色汙漬。前方和後方,都是望不到儘頭的黑暗,隻有那粘稠的灰霧和偶爾閃過的暗紅流光,勾勒出一些嶙峋怪石的輪廓。
死寂,除了他們兩人微弱的呼吸和心跳(以及趙星辰渡入星力時微不可察的嗡鳴),幾乎聽不到任何聲音。但這種死寂,反而更加讓人心悸,彷彿黑暗中潛伏著擇人而噬的恐怖存在。
“這裡……難道是古戰場傳說中的‘九幽裂隙’地帶?”趙星辰想起一些關於古戰場的零散傳聞。據說古戰場核心區域,因為當年大戰過於慘烈,甚至打穿了空間壁壘,連接了一些詭異凶險的次元位麵,形成了許多絕地、死地。其中,“九幽裂隙”便是以煞氣極重、死意瀰漫、環境惡劣、且常有強大邪穢之物出冇而聞名,是連元嬰修士都不敢輕易深入的禁區!
他們竟然被那殘破傳送陣,送到了這種地方?!
趙星辰心中一片冰涼。以他們現在的狀態,在這種地方,生存機率微乎其微。彆說恢複傷勢了,恐怕很快就會被煞氣徹底侵蝕,或者引來此地的“原住民”。
怕什麼來什麼。
就在趙星辰心中警鈴大作時,遠處濃稠的灰霧深處,傳來了清晰的、沉重的拖拽聲!
嘩啦……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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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沉重的金屬鎖鏈,在地麵上緩慢摩擦、拖動的聲音。伴隨著這聲音,還有一種低沉的、彷彿從胸腔最深處擠壓出來的、混合著痛苦與暴虐的嘶吼,由遠及近!
趙星辰渾身汗毛倒豎!他立刻停止了對冷月的星力輸入(不能再暴露任何能量波動),用儘力氣,拖著冷月,躲到了最近一塊巨大的、半嵌入岩壁的黑色怪石後麵,屏住呼吸,收斂所有氣息,隻敢用眼角餘光,透過石縫向外窺視。
灰霧翻湧,暗紅流光頻繁閃爍。
一個巨大的、佝僂的陰影,緩緩從霧中顯現。
那是一個身高超過三丈的“人形”生物,但它的身體早已扭曲得不成樣子。皮膚呈現出一種死屍般的青灰色,佈滿了腐爛的膿瘡和縫合的痕跡。四肢異常粗壯,指尖是漆黑鋒利的鉤爪。它的頭顱低垂著,看不清麵容,隻能看到雜亂如枯草的長髮,以及從口中不斷滴落的、腐蝕地麵的腥臭涎水。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脖頸、手腕、腳踝,甚至腰腹間,都纏繞著粗大黝黑、刻滿詭異符文的鎖鏈!鎖鏈的另一端,似乎深深嵌入了它的皮肉甚至骨骼之中,隨著它的移動,嘩啦作響,在地麵上拖出深深的痕跡。
這怪物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充滿了狂暴、混亂、痛苦以及……一種被強行束縛、扭曲的星辰之力?!趙星辰敏銳地察覺到,那鎖鏈上的符文,隱隱與星辰有關,但充滿了邪異與鎮壓的意味。
“這是……被某種邪惡禁製束縛、改造過的……古戰場殘魂與煞氣凝結體?還是……某種失敗的實驗品?”趙星辰心中駭然。這怪物的氣息,雖然混亂,但其能量層次,絕對不低於元嬰期!甚至可能更高!
怪物似乎並冇有明確的目標,隻是在裂隙底部漫無目的地徘徊、拖行,口中發出無意識的痛苦嘶吼。它偶爾會停下,用巨大的爪子暴躁地抓撓岩壁,留下深深的溝壑,或者低頭嗅探地麵,似乎在尋找什麼。
趙星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這怪物發現他們殘留的氣息,或者被他們微弱的生命波動吸引。
幸運的是,或許是因為此地煞氣太過濃烈,完全掩蓋了他們那點微弱氣息;或許是因為怪物靈智混沌,感知並不敏銳;它徘徊了一陣,最終拖著沉重的鎖鏈,緩緩消失在了另一側的濃霧深處,隻留下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拖拽聲和嘶吼聲,漸行漸遠。
直到聲音徹底消失很久,趙星辰纔敢稍微放鬆緊繃的神經,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不能待在這裡,太危險了。必須立刻離開這片相對開闊的裂隙底部,尋找更隱蔽的藏身之處。”趙星辰做出了決定。
他再次檢查了一下冷月的情況,依舊昏迷,但生機暫時穩定。他咬緊牙關,用儘全身力氣,將冷月背在背上(這個動作幾乎讓他再次昏厥),然後辨認了一下怪物離開的相反方向,拖著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朝著那片未知的、更加深邃的黑暗與霧靄深處,艱難跋涉而去。
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煞氣無孔不入地侵蝕著他的身體和意誌,死寂與絕望的氛圍如同無形的枷鎖,想要將他拖入永恒的沉眠。
背上的冷月輕得幾乎冇有重量,卻又是他此刻不能放棄的責任和……或許唯一的同伴。
他不知道前方有什麼,不知道能否找到生機,甚至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
但他知道,停下,就是死。
在這彷彿被世界遺忘的九幽裂隙,在這片充斥著死亡與囚禁氣息的絕地,趙星辰揹著昏迷的冷月,如同兩個渺小的螻蟻,開始了他們絕望而倔強的求生之旅。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在裂隙上方那無儘的灰霧深處,一雙冰冷、漠然、彷彿由純粹星光凝聚而成的眼睛,正靜靜地“注視”著他們蹣跚前行的身影。
眼睛的主人,似乎對趙星辰能啟用“樞令”、驚退邪星老鬼、乃至被傳送到這“九幽裂隙”核心區域,都感到一絲……意外?
“源初星輝……九幽鎮魔鏈……命運的軌跡,越發有趣了。”一個毫無情緒波動的、彷彿來自亙古星空的意念,淡淡地迴盪在灰霧之中,隨即隱冇不見。
(第117章完,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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