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鳳傳 第1章

第1章 穿越------------------------------------------。，映入眼簾的不是熟悉的天花板，而是一頂繡著金鳳的羅帳。那金鳳栩栩如生，鳳目鑲嵌著黑色的寶石，在昏暗的光線中幽幽發光。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藥味，夾雜著沉水香的甜膩，耳邊有一個女子的聲音在低聲啜泣，斷斷續續，像是壓抑了很久。“殿下……殿下您終於醒了！”，眼睛哭得像桃子，鼻頭通紅，顯然已經哭了很長時間。她的聲音沙啞，像是嗓子已經哭啞了，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她最後的記憶，是和父母在客廳大吵一架後摔門而出。母親追到門口喊她的名字，聲音裡帶著哭腔，她冇有回頭。然後，她坐進駕駛座，發動引擎，車子衝進雨夜。再然後——一輛失控的貨車，刺目的遠光燈，劇烈的撞擊，玻璃碎裂的聲音，身體被拋出去的失重感，以及那一瞬間鋪天蓋地的疼痛。，她死了？，如果死了，怎麼會聽見哭聲，怎麼會感覺到身下錦被的觸感，怎麼會聞到沉水香的味道？這具身體還有溫度，還有心跳，還有呼吸。她能感覺到自己胸腔裡心臟的跳動，雖然微弱，但真實存在。“殿下？”小丫鬟見她發愣，急得聲音都變了調，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太醫說您高燒不退，已經昏睡三天了。淑妃娘娘不準人來看您，奴婢隻能偷偷熬了藥，您快喝了吧，再燒下去怕是要燒壞了腦子……”，一陣天旋地轉襲來，眼前的景物在晃動，她扶住床柱才勉強穩住身形。低頭看向自己的手——纖細、蒼白，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皮膚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見底下青色的血管。這絕不是她那雙常年敲鍵盤、握咖啡杯、指尖帶著薄繭的手。，年輕得像是從未經曆過任何風霜。。一個可怕的念頭浮上腦海，她猛地掀開被子，不顧身體的虛弱，踉蹌著撲到房間角落裡那麵銅鏡前。她的腿發軟，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但她咬著牙，一步一步挪了過去。，映出一張陌生而年輕的臉。，眉眼清麗，五官精緻，像是一幅工筆畫中走出來的仕女。但麵頰凹陷得厲害，顴骨突出，嘴唇毫無血色，乾裂起皮，眼眶下是濃重的青黑，像是一個長期營養不良、飽受折磨的人。最觸目驚心的是，脖子和手腕上，佈滿了深深淺淺的青紫傷痕，有新有舊，層層疊疊——有些已經發黃髮綠，是幾周前的舊傷；有些還是新鮮的紫紅色，像是最近幾天才添上去的。。不是一次兩次，而是經年累月的傷害。“這是……誰？”蘇唸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喉嚨像是被砂紙打磨過，每說一個字都像在吞刀片。她盯著鏡中那張陌生的臉，手指顫抖著撫上脖子上的淤青，觸感真實得令人心悸。

小丫鬟哭著跪下來，膝行到她麵前，抓住她的手，淚如雨下：“殿下，您是燒糊塗了嗎？您是咱們大梁的七公主，慕容靜啊！您不記得了嗎？奴婢是春桃啊，您的貼身丫鬟，您從小到大的玩伴，您五歲時被蜜蜂蜇了，是奴婢幫您把刺拔出來的，您都不記得了嗎？”

慕容靜。大梁七公主。

這三個字像一把鑰匙，轟然打開了蘇念腦海中的某扇門。無數陌生的畫麵如潮水般湧入——不，不是陌生，是“慕容靜”的記憶，十六年的人生，像一部倍速播放的電影，在她腦中呼嘯而過，每一個畫麵都那麼清晰，每一種感受都那麼真實，像是她自己親身經曆過一樣。

生母劉才人，出身低微，是江南一個小官家的女兒，因容貌出眾被選入宮中。她曾得皇帝一時寵愛，在慕容靜三歲時病逝，據說是死於一場風寒，但也有傳聞說是被人下毒。皇帝念及舊情，將這個年幼的女兒交給淑妃撫養。淑妃出身名門，膝下已有三皇子和五公主，多一個公主不過多雙筷子。

但淑妃並不喜歡這個孩子。

慕容靜太像她的生母了。那雙眼睛，那副眉眼間的清冷，總讓淑妃想起當年那個奪走皇帝寵愛的女人。於是，慕容靜成了淑妃的出氣筒，更準確地說，是她親生女兒慕容婉的玩物、出氣筒、發泄對象。

五公主慕容婉比慕容靜大兩歲，被淑妃寵得驕橫跋扈、目中無人。她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在慕容靜身上找樂子——讓她跪在地上給自己當腳凳，把滾燙的茶水潑在她手上看她疼得直哭，當著眾人的麵扯她的頭髮、撕她的衣服，在寒冬臘月把她關在門外凍一整夜。慕容婉的笑聲尖銳刺耳，像針一樣紮在慕容靜的心上。

慕容靜不敢反抗。她從小就知道，在這深宮裡，冇有人會幫她。她的生母死了，父皇日理萬機，根本想不起還有這麼一個女兒。淑妃表麵上對她關懷備至，人前總是一副慈母模樣，人後卻縱容女兒和下人欺辱她。她唯一的生存之道，就是忍。

忍到宮宴上被慕容婉推下水，忍到冬天炭火不足凍得渾身青紫，忍到月例銀兩被剋扣得隻剩二兩，忍到連最低等的宮女都敢指著她的鼻子罵“剋死親孃的掃把星”，忍到所有人都忘了她還活著。

七日前，慕容婉邀她去禦花園賞花。慕容靜知道這不是好意，但她不敢不去。果然，走到湖邊時，慕容婉“不小心”腳下一滑，順手將她推入了冰冷的湖水中。三月的水，寒徹骨髓，像無數根針同時紮進皮膚。

慕容靜不會遊泳。她在水裡拚命掙紮，冰冷的水灌進她的口鼻，她感覺自己像一塊石頭一樣往下沉，眼前越來越黑。岸上卻傳來慕容婉和宮女們的笑聲，清脆悅耳，像是在看一場有趣的表演。冇有人來救她。

最後是她的貼身丫鬟春桃——就是眼前這個小丫鬟——拚死跳下去，才把她拖上岸。春桃也不會遊泳，她在水裡嗆了好幾口水，差點淹死。可淑妃說，是她自己不小心落水，罰了春桃二十大板，打得皮開肉綻，半個月下不了床。

高燒三天，太醫來了，但淑妃說“公主需要靜養，不宜打擾”，不準人近前伺候。春桃被打得皮開肉綻，爬著去求太醫，太醫才偷偷開了藥方，留了一包藥。

可慕容靜的身體太弱了。長期營養不良，加上落水受寒，高燒不退，傷口感染，她的身體終於撐不住了。

在那個冇有人知道的夜晚，大梁七公主慕容靜，悄無聲息地死在了自己的床上。死的時候，身邊冇有一個人，連春桃都因為被打得下不了床，冇能陪在她身邊。她的眼睛冇有閉上，像是還有未說完的話。

然後，蘇念來了。

蘇念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迷茫已消失殆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冽的清明，像是一潭深水，表麵平靜，底下暗流湧動。她深吸一口氣，感受著這具虛弱身體裡屬於原主的最後一絲氣息，在心裡默默地說：慕容靜，你安息吧。從今天起，你的仇，我來報。你的命，我來活。

她上輩子是金融公司高管，從一個被父母丟在親戚家的留守兒童，寄人籬下，看人臉色，一步步考進名校，一步步爬到位列高管，年薪七位數。她見過太多人性的陰暗麵，經曆過太多不擇手段的競爭，也學會了一件事——

在這個世界上，軟弱就是原罪。你退一步，彆人就會進十步。你忍一時，彆人就會欺你一世。善良如果冇有牙齒，那就是軟弱。

“春桃。”她開口，聲音雖虛弱，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像是命令，又像是承諾，“把這幾日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我，一件也不要遺漏。”

春桃擦了眼淚，連忙道：“殿下落水後，五公主來過一次，站在門口說了句‘她很抱歉’，然後就走了，連門都冇進，連看都冇看您一眼。淑妃娘娘派人來傳話，說您不懂事，自己貪玩落水，罰您禁足三個月，不許任何人探望。昨兒個管事嬤嬤來說，這個月的月例銀子要減半，說是要給五公主添置新衣，宮裡銀兩緊張，要省著點用……”

春桃越說聲音越小，眼淚又掉了下來：“殿下，您的月例銀子本來就隻剩下二兩了，再減半，就隻有一兩了。一兩銀子，連買炭火都不夠，咱們這個冬天可怎麼過啊……奴婢去領炭火，管事嬤嬤說今年份例不夠，讓咱們自己想辦法。殿下，咱們連飯都快吃不起了，奴婢已經三天冇吃飽飯了……”

蘇念越聽，唇角越冷。

一兩銀子。堂堂一國公主，一個月的用度隻有一兩銀子。她在現代時，一杯咖啡都不止這個價。而那些宮女太監，月錢都比她多。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剋扣，而是**裸的羞辱。

“宮裡還有誰知道我落水的事？”蘇念問。

春桃想了想：“皇上日理萬機，怕是……還不知道。淑妃娘娘封鎖了訊息，對外隻說是您自己不小心落了水，已經無大礙了。就連太醫，都是賢妃娘娘派來的，不是淑妃娘娘叫的。賢妃娘娘是個好人，她和淑妃不對付，聽說您落水了，就派了太醫來。”

蘇念點頭，心中已有了計較。

上輩子，她能在一個全是男性的金融圈殺出一條血路，靠的不是運氣，不是背景，而是精準的資訊差、縝密的博弈思維和從不手軟的執行力。古代皇宮，不過是一個更大、更封閉、規則更隱晦的職場。隻要是人組成的係統，就有漏洞，就有可乘之機。她需要的，隻是找到那個漏洞。

她現在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哭，不是鬨，不是怨天尤人——那些都冇有用。她要做的，是活下去，然後贏。

“春桃，”她忽然問，聲音平靜得不像一個剛死裡逃生的十六歲少女，“宮裡的規矩，公主每月的月例銀是多少？”

“殿下是公主，按例每月二十兩。”

“我拿到多少？”

春桃低下頭，聲音小如蚊蚋：“上個月……隻給了二兩。”

蘇念笑了。那笑容冇有溫度，冷得像臘月的寒冰，又鋒利得像一把出鞘的刀，帶著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壓迫感。這是她每次在談判桌上準備碾壓對手時的表情，是獵豹捕食前的冷靜，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寂靜。

“很好。”她淡淡道，“淑妃娘娘剋扣了我多少，我要她連本帶利地吐出來。”

春桃驚愕地抬頭，看著自家殿下。

明明是同一張臉，明明是同樣虛弱的身體，可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徹底不一樣了。那雙眼睛裡的怯懦和恐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光芒——冷靜、銳利、充滿力量，像是沉睡了十六年的猛獸終於睜開了眼，像是蒙塵的明珠終於被擦亮，又像是被壓在石板下的小草終於頂開了重壓，迎來了陽光。

“殿下……”春桃喃喃道，不知道該說什麼。

蘇念伸手，輕輕摸了摸春桃的頭。這個小丫鬟，在原主最無助的時候，是唯一一個站在她身邊的人。被打二十大板，皮開肉綻，連藥都買不起，硬是扛了過來。這樣的忠心，在這個吃人的皇宮裡，比金子還珍貴，比什麼都難得。

“春桃，”蘇唸的聲音柔和了一些，“從今天起，我不會再讓任何人欺負你，也不會再讓任何人欺負我。我發誓。”

春桃的眼淚又湧了出來，但這一次，是感動的淚。她抱住蘇唸的腿，泣不成聲：“殿下，奴婢不怕吃苦，奴婢隻怕殿下受委屈。您終於想通了，終於不再忍了……”

蘇念輕輕拍著她的背，目光穿過破舊的窗欞，看向外麪灰濛濛的天空。

新的生活，從今天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