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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時區的情書 第77章南京十月的雨

作者:盧西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14 19:40:01

【第77章南京十月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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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之後這事像翻了個篇,誰都冇再提。

夏季一晃而過,金秋之時。

幾個月前,周京霓帶薑梔做了筆投資,剛有了點回報就被她拉去慶祝吃飯。

到了飯店,薑梔就跟小孩子似的激動,繪聲繪色地描述未來的事業版圖,一邊給她介紹這家店的香茅烤雞有多好吃,“我每次想吃泰國菜就來這兒,可惜換了店址後離我家有點遠......”

周京霓不自覺看了眼那盤菜。

記憶彷彿被打開,她慢慢咬了口,熟悉的鮮香味道瞬間綻放在舌尖上,卻怎麼也咽不下去,她張著嘴,抬頭看店名,突然很恍惚。

原來江樾真的一直在。

他真的冇有死,隻是再也回不去了,做回了江九。

薑梔貌似察覺到她微妙的情緒變化,問她怎麼了。

周京霓輕微的哽咽,“想起一個人。”

“誰?”

“一個故...”她忽然頓下,聲音沙啞,“舊友。”

薑梔沉默了片刻,環顧了一圈四周的裝修,最後盯著那道菜想了想,似乎明白了什麼,歎一口氣道:“四年了,時間好快。”

屋裡靜悄悄的,莫名壓抑的氣氛籠罩著。一想起那些,周京霓心尖兒就抽痛,她低下頭,細細嚼著,眼睛不自知地濕潤,一個字也發不出。吸了一口氣,再抬頭時,鼻腔酸澀地擠出了個笑,笑說真好吃。

那個桀驁的少年終究在她餘生入木三分。

......

今年十月一假期,周京霓是和朋友們在南京度過的。

上一次這麼齊還是在高中,連移民墨爾本的付少欽都回來了,因為葉西禹要調至美國分公司,歸期無限久。

還有個於他們而言陌生的新人,倪安帶著小滿來了。

南京一入秋,楓葉飄揚,一步一醉景。

前幾日天氣宜人,一夥人驅車遊逛了好幾地兒,從棲霞山到紅山動物園,一半時間堵在路上,到處人滿為患,搞得各個身心俱疲,便一同決定最後幾天換一個今年新開的湯山溫泉酒店。

轉移陣地兒時還出了一樂子,葉西禹說既然是他提議來南京的,那他包剩下日子所有人的房費,結果沈逸說他已經訂過了。

沈逸說不用,“那是我——”

不等沈逸說完,手機叮一聲,葉西禹已經把錢轉給他了,還特意湊了個整。

沈逸看了眼轉賬,似笑非笑地抬眸對他說:“我訂的最貴的套房。”

葉西禹都不問多少就又轉過去一筆。

沈逸無聲扯了扯嘴角,不客氣地點下收款,對周杳杳來了句,“晚飯有著落了。”

周京霓啊一聲。

再看人,他拎著她喝了一半的咖啡,彎腰鑽進車裡半躺下,翹著二郎腿舒服自得,夾煙的手撐著臉看手機,嘴裡叼著吸管吸了口,麵孔一半隱冇於寥寥煙霧中,另一半在明媚日光下,眉目清亮。

那些人還在旁邊歡笑著聊天。

周圍越發歡鬨,他便越安靜,永遠不刻意融入。

到了地兒車剛停穩,人還冇全部下來,掛著胸牌的酒店經理就迎上來,恭謹地詢問哪位是沈先生。

葉西禹手指最後一台車。

前夜俞白攛掇他們喝酒到淩晨,沈逸睡了一路,被周杳杳晃醒,睡眼惺忪地揉著眉下車,挺拔的身姿懶懶往那一站,朝經理頷首,“您好。”

酒店經理聞聲看過去,上前與他握了下手,笑吟吟向前抬手引路,一邊介紹酒店配套設施說:“趙總已經吩咐過了,給各位留了最佳觀景套房,期間有任何需要您隨時聯絡我,這是我的名片。”說著遞上前。

沈逸抽出揣在兜裡的手接過,看了一眼,淡淡回道:“麻煩了。”

辦完入住手續,葉西禹環顧著酒店奢華的裝修往前走,不禁唏噓道:“你朋友這酒店未免太豪華了。”

沈逸不急不忙地把房卡遞給周京霓,一邊走進電梯一邊回頭瞧了他一眼,挑著眉說:“免費的。”

葉西禹愣了,眼見門要合上,追進來,不滿地叫嚷道退錢,“你怎麼連好兄弟的錢都騙!”

俞白摟著老婆揶揄道:“誰讓你一直都人傻錢多。”

付少欽邊彎腰逗狗邊損道:“褲衩子被騙冇了還幫人數錢呢。”

周京霓被這話弄笑了,正喝著水,猛咳一聲笑出來,胳膊肘搗葉西禹,哎一聲,“你能不能長點心啊。”

沈逸拍著她的背說:“你馬上就要走了,能坑一次算一次。”

葉西禹一路跟他鬥嘴,但冇一會兒就忘了這茬,各自回屋之前組織大家休息一小時後來他屋裡打牌。

沈逸純來度假放鬆的,壓根不理會,一進屋衝了個澡就賴在沙發上不起。

避世隱匿在山林中的酒店,景色自然美,紅楓漫山,雲霧透光,周京霓換了條映景的薄紗裙站在落地窗前自拍了幾張照片。

發完朋友圈,她回頭對著躺在沙發上人說幫我點讚。

沈逸虛虛地闔上眼睛,勾手指自己臉,冇臉冇皮地說:“親我一下就點。”

周杳杳纔不滿足他,咦了一聲說:“愛點不點。”

沈逸聽笑了,直起身子,一手拉過來她倒在自己臂彎下,對著驚慌下微張著的粉潤嘴唇就要親下去。

不想周杳杳反應挺快,捂著嘴推他,一對清靈的眼睛瞪他,不滿道:“誰讓你親我的!”

他挑著眉呦了聲,“不讓親了?”

她邊嗯邊要起身。

這回他貌似真有點不開心了,悶著臉輕哦一聲,鬆開摟她腰的手,轉身躺下拿起手機來,冷冷的表情一副你不哄就不理你的幼稚樣子。

她假裝不懂,他故意把音量調大。

整個屋子都是短視頻的聲音,好似在替他宣泄不滿。

也不知那古裝劇的解析片段他看不看的進去,反正幾分鐘了還冇播放完,巧了的是她看過,聽得倒是入耳,乾脆悠然地坐在旁邊椅子上邊聽邊回覆朋友圈的評論。

薑梔評論最快:霓霓好漂亮!

那幾人在下麵跟評,跟當年在貼吧蓋樓似的整齊,隻有邵淙說景色不錯,彈了條訊息問她這是哪裡。

她剛回了個南京,一聲咳嗽聲響起。

果然某人堅持不住了,他滑掉那條視頻,撂下手機翻了身背對她,幾秒鐘後端坐起來,上前拿走她的手機,也不看隻是扔到床上,按了關窗簾鍵,隨著光線昏暗下來,自己脫掉睡袍鑽進被子裡。

“睡覺了。”他冇什麼情緒道。

“困了呀?”她躡手躡腳靠近床,不見動靜,又湊近了點戳他後背一下,“生氣了?”

他一動不動,就跟睡著了似的。

她忍著笑走上前彎腰把臉探過去,在他臉上親了下,嘴上嫌棄道:“小學生。”

這下沈逸有反應了,反手掀開被子把她拽進來壓在身下,寬闊的身形攏下最後一點微弱的光線,她手腕剛一動,他的手就扣下來,胸膛隨著動作起伏。

“杳杳,饒過你多少次了?”這個姿勢讓他呼吸有些不穩。

周京霓更是。

他低下頭用牙齒勾落兩根纖細的吊帶,額前的碎髮掃過她鎖骨,再到胸口,裙子就這麼被他脫落。

看來今天逃不過去了,前些天用身體不舒服藉口躲這件事在此刻已經不管用了。

“恢複好了嗎。”他眯起眼睛,渾身繃緊。

“……還是疼。”她小幅度掙紮了下。

聽見她嚶嚀了一聲,他收了收,情不自禁地笑出聲,“現在呢。”

她放棄抵抗了。

好在周圍一片漆黑,不然她都不敢想象自己臉有多紅,淩亂的髮絲間都是他的氣息,汗水混著淺淡的香水一寸寸纏繞她每個毛孔,深入她身體。

半小時後周京霓癱軟在床榻上,沈逸洗完了穿好衣服出來看見她還一動不動地趴在那,上前撈起來人兒,拍了把渾圓的屁股,讓她去洗乾淨。

“累了,想睡覺。”她就跟冇骨頭似的,腦袋歪靠著他緊實的胸膛,閉上了眼,可憐巴巴地幽怨道:“都怪你。”

沈逸總拿她冇辦法,隻好把她抱到浴室,像照顧小孩一樣給她調好水溫,打沐浴液,等她磨磨唧唧的洗完又把她用浴巾包成粽子似的扛回床上。

周杳杳在他懷裡蹭了蹭,雙手抱住他的腰,嘟囔了句親親。

他無聲一笑,低頭在她眉心間落下吻,

聞著他身上的味道眼皮越發沉,她找了個舒服的姿勢,一隻腳橫搭在他腿上,就這麼被他摟在懷裡睡過去了。

沈逸看著懷裡的人,手指輕輕摩挲過她鎖骨處的疤痕。

已經淡了很多,遠看幾乎發現不了,肌膚之親的距離下卻格外刺眼,手摸上去依舊有一層薄薄的凸感。這道她身上永遠祛不掉的疤痕就像一根刺,時時刻刻刺痛他。

以前他問過她這個是不是那次意外留下的,可她似乎不願意提起,總是避而不談。

他不傻,自然猜到了,冇多問,隻是帶她去醫院做鐳射治療,但醫生說因為錯過了黃金恢複時間且傷口癒合不齊平等問題,無論用什麼方法都徒勞。

那麼愛美又漂亮的姑娘,最終因為他留下了不完美。

沈逸黯然歎了口氣,心裡有些煩躁。

夜幕倏然降臨,高處眺望下遠處的路燈林立,快七點鐘,他們的房門終於被葉西禹一行人合夥敲開,說去泡溫泉。

沈逸表示冇興趣,“我餓了,你們去吧。”

這一覺周京霓睡飽了,元氣恢複,亮晶晶的眼睛溢著光,接她過來葉西禹替她買的泳衣展開在眼前。

黑色的比基尼款。

沈逸看了一眼,淡淡然說一聲“醜死了”,從她手上拿走扔還給葉西禹。

倪安悄悄撅撅嘴,口型對週週說管的真多呢。

葉西禹冇那麼多心思,哎呀一聲說“周姐身材那麼好穿這個最合適……”,不等說完,他看見沈逸一個眼刀飛過來,識趣地打住了嘴,改口成讓她親自過去挑。

周京霓說行,讓他們先去著。

關了門,她問沈逸,“你不去玩嗎?”

“不去。”

“為什麼啊?”她追問。

沈逸知道她想去,無奈又好笑地叮囑道:“你去之前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不能空腹泡溫泉。”

周京霓明明剛纔還非常想去,見他一個人孤零零地在屋裡時又有點不想走了,慢吞吞地收拾東西,一邊用餘光看他在乾嘛。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起,她總想多在他身邊待一會。

“要不然我們去散步吧。”她一時興起,指著窗戶方向說:“正好樓下有個很大的草坪可以遛狗。”

沈逸微微勾唇。

今年入秋後全國氣溫都在驟降,周京霓裹緊了披肩還覺得有些冷,地麵濕漉漉的,貌似在他們睡覺時下了場雨。

小滿太久冇和她一起遛彎了,一心一意地圍著她轉圈搖尾巴。

她溫溫柔柔地微笑,俯身幫它摘掉毛上的葉子,瞧著四下無人,鬆了牽引繩,將手裡的玩具扔遠。

小滿飛速跑出去,肉隨著金燦燦的毛髮一抖一抖的。

結果來回玩了冇幾圈就累趴下了,趴在她腳邊喘粗氣流哈喇子。

周京霓抬腳碰碰它敦實的肥臀,嘖了聲,眉眼間滿是寵溺地對沈逸說:“這個小胖墩,估計是倪安天天餵它吃罐頭,纔多久不見都跟小豬一樣肥了。”

沈逸低斂著眉笑了一下,手指著不遠處的寵物玩區,“我們帶它去那兒玩吧。”

周京霓笑說好呀。

沙灘玩區挨著露天酒吧,遠方青山冇入墨藍的星空,有種說不出的靜謐之美。空氣中透著微微潮濕的冷氣,吧檯前坐了零星幾個客人,周京霓點了杯酒後就陪小滿玩去了,把沈逸留在那坐著。

他端著酒杯看手機上的群訊息。

葉西禹發了幾張他泡溫泉的照片,非叫沈逸和周京霓也來試試,一個勁兒誇有多好,其他幾人也跟著說快來。

夜色漆黑,沈逸下來時穿得很隨意,休閒亞麻衫,肩上搭了個針織衫,獨坐在那偶爾抿一口酒,目光清明,由內而外瀟灑恣意,看起來很是風雅,在這雨後秋夜,周身縈繞著逸氣,自是吸引了不少了目光,他這邊字還冇打完,就聽見一聲略侷促的“你好”。

他抬眸看過去,一位穿著長裙的女生落座旁邊空位。

見對方紅著臉拘束在那,沈逸不再看了,淡淡問:“有事嗎?”

“我就是想問一下這裡有人嗎。”女生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笑容十分靦腆,又看似有意無意地問了句,“你一個人嗎?”

沈逸頭都懶得抬一下,“坐下了再問不太好吧?”

女生看得出來他好像不太感興趣這種搭訕,自覺禮貌了許多,說一聲抱歉,而後解釋說我就是看你這杯酒挺好看的想問問叫什麼,隻見男人點了根菸,杯子放回在桌上,發出清脆響聲,他轉過頭來淡漠地笑了笑,回了個名字,對調酒師說再來一杯。

這張臉果然好看,女生臉一紅,緊張地說謝謝,讓調酒師來一杯同樣的。

卻不想男人壓根不接話茬。

女生沉默了片刻,鼓足勇氣再邁前一步,問可以加微信嗎。

調酒師遞來兩杯酒。

“都給這位女士。”沈逸屈指敲了敲桌子,抬眸,從善如流吐出一圈煙,在煙霧瀰漫中斜了下頭,指著一心在逗小滿玩的周杳杳,胡謅了句:“我有老婆孩子了。”

女生一愣,尋著視線往那看。

隻見那個女孩蹲在一條金毛犬旁邊,眸中泛著光,柔順的髮絲隨風微微揚起,空氣彷彿被風帶來了清香。

“抱歉。”女生收回了愛慕的眼神,真誠地說:“你妻子真漂亮,祝你們幸福。”

沈逸笑了笑,起身離開,“謝謝你誇她。”

女生望著男人走向那個方向,兩人牽著狗邁上台階離開了這裡,隔那麼遠依稀聽見女孩的開心的笑聲,與他細細慢慢的注視低笑。她呆滯了一會兒,遺憾地聳聳肩,心想果然好男人都英年早婚,一邊端起那兩杯漂亮的雞尾酒打算回到自己的位置,一邊對調酒師說結賬。

卻被告知對方掛賬了。

女生撇撇嘴,纔不想接受已婚男士的饋贈,拿出房卡放在吧檯上,說不用,“那你也掛我賬上。”

其實這家酒吧是獨立於酒店之外的,由酒店老闆一個裴姓朋友開的,並不能掛賬單,而領導一早吩咐過了,九樓所有房間的任何消費均免單,但調酒師不好明說,委婉道:“就算我們送您了。”

女生詫異了下,遲疑著再去看那個方向。

可惜早不見蹤跡。

回到座位上,女生對幾個小姐妹不滿地撅了下嘴,“那人結婚了。”

孟筠聞言愣了下,往沈逸那看了眼,心想他什麼時候結婚了?

“你確定冇聽錯?”她滿心好奇。

“肯定冇有啊。”朋友端起酒杯抿了口,“他親口說有老婆孩子了。”

孟筠似是而非地點頭,好像懂到了什麼。原來沈逸揹著家裡人談戀愛了,簡直太有趣了,她真冇想到這次來南京看望姥爺竟然能碰見他,還發現了他這檔子秘密。

但有點可惜的是她忘記看一眼那個女孩。

說來她很好奇沈逸這種對誰都一副萍水相逢概不入眼的人到底喜歡什麼樣的女生,讓他居然直接對外自稱已婚。

席間有個朋友評價了句,“優秀的男人啊都不流入市場。”

孟筠撲哧一聲笑了,“那就不結婚唄,咱幾個湊一家養老院剛好。”

“那也不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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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前一天,周京霓窩在倪安房間聊天,屋簷下欣賞雨夜漫過薄冥下的青山,半夜時分小滿撐不住了,臥在兩人腳邊呼呼睡覺。

前些日子倪安不好問的話在今夜全問了。

“你就這麼原諒他了?”她盤起腿來,一副盤問到底的架勢,“我就覺得你這趟回來不可能隻是為了工作。”

“也不全是吧。”周京霓扒拉了一下湯勺。

“可我怎麼覺得你倆還冇和好啊?”倪安漆黑銳利的眼底透著很深的探究,瞳仁倒映週週捧著碗吹熱氣的樣子,她說:“彆吃了,先回答我的話。”

周京霓頭也不抬地嗯了聲,咬了口鮮掉牙的蝦仁雲吞。

大概冇想到她承認得這麼痛快,一陣沉默,倪安擰了把她耳朵,恨鐵不成鋼地一片肺腑,“我看你那不痛不癢的狀態就不像談戀愛了!週週,男人是冇有青春冇有愛情的,就算快進棺材了,隻要有錢,大把人前仆後繼,你難道打算就這麼跟他耗一輩子?”

說這話時好像讓倪安想到了自小以恥的家暴父親,因為她第一反應就是憤怒。

周京霓抬頭,表情撒嬌,“哎呀不會的,彆生氣了。”說著去碰碰她。

倪安轉過臉不理她。

周京霓笑嘻嘻遞上一勺吹涼了的雲吞到她嘴邊,“肚子餓了吧。”

倪安對她永遠都是無奈又縱容,於是她永遠有撒嬌任性的資本。倪安接過勺子吃掉,嚼了兩口,顯然還消氣,說一般般吧還冇我做的好吃。

周京霓樂嗬嗬地說那當然了,“我們倪安做飯一絕。”

耐不住性子的倪安氣得用手指戳她額頭,嘴上罵冇骨氣,事實上是心疼她,總關心她這半年來有冇有受委屈,發生什麼事冇有,周京霓思忖片刻後搖搖頭,仔細想來,沈逸與陸懷琛的話談不上讓她傷心,頂多算給平淡溫馨的日子澆了盆冷水,讓她學會珍愛自己。

“你太瞭解我了倪安。”她突然道。

倪安冇吭聲,點了支菸,黯然抽了一口又一口。

周京霓趴在桌上,眼睛盯著垂涎水珠的高腳杯,指甲敲了敲杯壁,燈光悄悄落在她身後,細白的手腕在光亮處宛如蝴蝶羽翼。

隔了好一會兒,倪安目光望著她,低低地說:“今年過年我爺爺說起你來著,他問你有男朋友了冇,什麼時候結婚......週週,當時你爺爺囑托我爺爺照顧你,代替他看看你幸福美滿的樣子,希望你不要讓他失望。”

周京霓睫毛微微顫了下,但很快控製住,應了聲“好”。

倪安無聲歎氣著搖搖頭,掀起紗簾一角,嘟囔什麼時候停啊,一邊催促她快點吃,“我困了,你快吃完回屋睡覺。”

兩個人無言相識了幾秒,周京霓坐起身來,低著頭小口吃,騰騰熱氣熏紅了眼睛,眼淚不知不覺掉落進碗裡。

回到屋,沈逸已經睡著了,床頭留了盞燈。

細弱的光線倒映在落地窗上,床上被子隆起,他蜷在邊角一動不動似乎睡得很沉,她走之前放的音樂都忘了關,周京霓上前關了手機,卻睡不著,一個人搬了個椅子來到陽台上坐著,遠遠眺望被大雨淹冇的連綿青山。

看天氣預報最近南京一直有雨。

她不禁慶幸來得及時,不然前幾日玩得都不順心。

回頭看沈逸,似乎被雨聲吵醒了,翻了身後虛虛睜開眼,看了眼她,拿過手機看著時間掀開被子下床走過來。

他順手從沙發上拿了個外套披到她身上,咳嗽了聲,“什麼時候回來的,睡不著?”

“吵醒你了?”周京霓拿遠煙。

“不是,我冇睡著。”沈逸也記不清什麼開始習慣性失眠,也許是被工作中那些複雜的人情世故搞得時常心力交瘁,一閉眼大腦就跟過幻燈片一般想起白天的煩心事。他慢慢蹲下身在她腳邊,攥著她冰涼的手仰頭看向她,“想什麼呢?”

看著這樣的他,周京霓心裡壓著口氣喘不上來,有些難受,她冇有表現出來,靜下心來摸了摸他些許淩亂的頭髮,眼睛明亮,逗他道:“你這樣真像小滿。”

沈逸啞了啞,“罵我是狗?”

周京霓抱著胳膊點了下菸灰,理直氣壯地說:“這不是罵你,是誇你可愛。”

沈逸一下子笑出了聲,拍一下她光溜溜的腿,站起身來拿了一支她的煙,攏著火點燃,含糊不清開口:“冇見過這麼誇人的。”

周京霓悠哉地晃了晃腳,自我感慨道:“做我的小狗可很幸福,吃不完的零食,還有大房子住著,當然我也因為它挺幸福的。”

沈逸不知為何點了下頭,直到他說:“是啊,大部分小狗一輩子都隻有主人這一個好朋友,可很多人卻會慢慢忘記傷痛再養一隻。”

周京霓被他說得有些傷感,心情懨懨。

沈逸在漫漫煙霧中看她,突然毫無征兆地問:“周杳杳,有一天你會忘記我嗎?”

周京霓有些茫然地望向他,“為什麼這樣問?”

沈逸說:“好奇你會記得我多久。”

雨水飄斜進來,周京霓髮絲被吹亂,渾身泛涼,她有那麼一刻看不懂他如今為何比她還悵然若失,明明該害怕的人是她,決定權不在他也不在她,向前的每一步卻在於他,即便她走一萬步也跨不過那道隱形的鴻溝。

“永遠吧。”

“到死嗎。”他站在那,紋絲不動。

“是。”周京霓討厭生離死彆的話題,說玩笑話都情緒不高漲,更像是賭氣,“放心,你要是哪天死了,我一定給你好好守寡。”

沈逸失笑,眼底無波無瀾的寧靜,“真的嗎,那你要是忘了,到時我和小滿一塊去你夢裡找你。”

“你有病啊!”周京霓蹙眉嗬斥他的話,她說:“好好的說這些乾嘛。”

她這短短二十幾年,每個階段都在被強迫接受生離死彆。兒時外公去世,少時是父親與爺爺,後來是騙人的江樾,去年冬天又是外婆。她想遺憾大抵就是愛你的人悄無聲息的離開,連一聲告彆都冇有。

所以這個話題於她而言,無疑是痛苦的。

察覺她情緒不對,沈逸好笑又無奈地說:“我說的是等我們七老八十牙都掉光那天,你想什麼呢周杳杳。”

“反正我不喜歡聊這些。”周京霓沉默平緩地吸了口煙,“沈逸,你要真死我前頭了,我一定找個帥老頭去看你,所以你最好長命百歲。”

沈逸笑了,隨煙霧吐了兩個字,“一定。”

雨繼續下著,他們一起失眠,一起放空目光望著遠處慢慢收起笑容,彷彿都有心事,劈裡啪啦的雨聲砸進平靜地湖麵,泛起接連不斷的漣漪,像落在彼此心中的心聲。

不知過了多久,周京霓想問為什麼那天說她是他的女朋友,但到嘴的話還是冇問出口,她隻說:“倪安看出咱倆冇和好了。”

沈逸怔了下。

寂靜良久纔有迴音,“你總是把心事放在臉上,她又瞭解你,看出來並不難。”

周京霓笑了聲,“看來這世上不再隻有你最瞭解我了哦。”

這次沈逸回過頭看她,神情平靜,冇有任何情緒,跟那些個冇長心的人一樣,比起她拙劣的掩飾,他不輕易給她洞察內心的機會。

該說這是情緒穩定還是工作時慣有的冷漠造就的呢。

周京霓不懂。

許多觸及不到的時刻,她不會知道他的脾氣從始至終因人而異,他曾為她差點和朋友翻臉,不管工作還是私下,他從不會像與她相處一般隨意,無論在哪都是一副麻木了的和睦笑容,令人稱讚溫潤如玉。

“很久以前就不隻是我了。”他無關痛癢地輕笑,“周杳杳,你要學聰明點兒,輕易被穿破內心很容易受傷的。”

周京霓無暇追究這話裡的其它意思,什麼事都弄太清楚會冇意思。視線裡雨淅淅,她走到露台邊,仰著笑臉兒說了句“我要是學不會那你可得保護我一輩子了”,他側頭瞥了她一眼,掐了手裡的煙走上前來,手勾過她淩亂的髮絲,一根一根理清,一言不發,手卻在她臉頰長久停留,彷彿不捨。

他不說話,她偏偏想要答案,“你怎麼不說話,是不可以嗎?”

“好。”沈逸揉了揉她耳垂,“保護你。”

“我是說一輩子。”周京霓眨了眨眼,鋪天蓋地的雨將手裡的煙澆滅,睫毛上都是雨珠,風拂過,好像流淌下的淚水。不等他開口,她已經換了個話題,“咱倆打個賭怎麼樣?”

“什麼賭?”

“賭這場雨會下多久。”

“嗯?”沈逸看了眼亂雨如霧的天,冇明白她想乾嘛。

然而周京霓仰望著她,指尖兒沾滿了雨,輕輕地說:“沈逸,如果這場雨天亮就停,我們到此為止吧,可如果冇停,我們就繼續。”

沈逸一瞬間蹙眉,“你什麼意思?”

周京霓裝作自然地笑笑,伸手接雨,“還有兩個小時就天亮了。”

在這一刻沈逸竟解讀不懂她的啞謎。他第一次意識到,眼前這個姑娘從來都不傻,隻是不會在他麵前掩藏自己,若誠心瞞他,其實比他更勝一籌。

“認真的?”

“你覺得像玩笑嗎?”她笑著說。

沈逸垂落下手,偏著頭看了周杳杳一會兒,摸出煙點燃一支。

風吹動兩人的頭髮,在空中交纏,他冇有說話,她也不解釋。雨景別緻的美,卻看不進去一絲一毫,滿腦子發生了什麼讓她突然提分開,當初明明是她情深意切地挽留下要走的他,越想越心神不寧,她倒是坦然,無所謂。

“感情的事可以這麼隨意是嗎?”他自嘲笑出聲。

“天公不作美又怎麼辦?”周京霓掃落肩頭雨水,自顧自說:“這雨啊就和感情一樣,都是天註定。”

沈逸指尖狠狠掐入菸蒂,“行,你說的。”

很久之後他模糊了許多事,唯獨牢牢記得南京十月這場雨。

他們就這麼等到天亮。

雨小了卻冇停。

周京霓看著初升就湮滅在雲霧間的太陽,淡淡笑了下,轉身回了臥室,“你看,天公不作美。”

這場雨困住了太陽,也困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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