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時區的情書 第76章同學聚會

【第76章同學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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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的燥熱隨著八月到來愈烈。

上個月沈逸醉酒後隨口說領她去見朋友的事，在這週末真實現了。

準確來講，這算是高中校友聚會，除了同班同學，籃球隊的成員，各個年級的都有，不過總共也才四十人左右。

當時聽說是這種見麵場景，周京霓有點猶豫，然而沈逸用一句他們也攜帶家屬了，輕鬆打消了她的顧慮。

週六下午，兩人共同出現在飯店包廂內，鬨鬧的房間寂靜了一瞬，眾人目光聚焦而來，很快迸發出驚喜的問候聲。

今日來這多半還是單身人士，於是他們並肩的身影在人群中十分紮眼，沈逸又曾是高中的風雲人物，是許多女孩少女時代的理想主義。

周京霓在沙發一角，看見了鬱寧，穿了一條淡色棉裙，人很溫婉，也在看她。

但她隻是一眼就收了目光，打量著四周對沈逸隨口說了句，“想不到你們學校這麼多帥哥美女。”

沈逸笑一記，“看上哪個了？”

周京霓把包交給服務生，側著頭說笑，“方便給我介紹下那個帥哥嗎？”

都冇仔細看，她就隨手指了一位靠窗站的男士，居然發現那人長的還真不錯，身材看起來常年健身。

沈逸雲淡風輕地低笑一聲，“他啊？”

周京霓笑嗯。

沈逸假作痛心，說那我呢？

本來她冇把這話當回事，結果從洗手間一出來，就看見沈逸和那人麵對麵聊上了，她對著反光的玻璃窗調整了下肩領走過去。

男人禮貌地朝她點頭問好。

冇等周京霓回話，沈逸驀地淡然來了句，“譚宗明，這就是我剛剛和你說的那姑娘，人家看上你了。”

周京霓頓時愣了一秒，張了張嘴，底下的手悄悄掐他手心，無聲宣泄不滿。

這一動作被對麵的人皆收入眼中。

譚宗明作惶恐姿態，後退半步，一邊擺手說可彆，一邊揶揄沈逸說，借我十個膽也不敢撬你牆角。

沈逸半眯著眼挑了挑眉，笑得有趣又玩味。

周京霓暗暗打量一番這人，梳著標準的三七分髮型，衣著簡樸，手腕上的那塊鸚鵡螺銀表卻足夠買下一台跑車。譚宗明的性子與端正的外表截然相反，甚至很有趣又性情。沈逸被幾個老同學圍著敘舊，她百無聊賴地盯著一處發呆，譚宗明邀她過去玩了兩把炸金花，聊天中得知她以前玩股票期貨，兩人一下子打開了話匣子，他乾脆撂了牌，領她來院子偷閒，聊至儘興交換了聯絡方式。

“你和他們一樣叫我譚哥就行。”他很隨意地坐在池子邊賞荷花。

周京霓點頭說好啊。

然後恭敬地喊了聲譚哥，把他逗得大笑。

北京這個季節到了傍晚，空氣依舊悶熱無比，她穿得再清涼，也架不住溫度高，才半根菸的功夫，鼻尖冒出一層薄汗。

反觀眼前這人，一身麵料考究的襯衣西褲裹膚，彷彿不知熱，抽完了煙也不打算回屋。

周京霓暗暗想，難怪沈逸說譚宗明性格像個思想腐朽的老乾部，這巴掌大的小池子荷花有什麼欣賞的。

伴隨池子裡傳來噗通的水聲，荷花虛虛搖晃了兩下，譚宗明竟然讓她過去看青蛙，還奇妙地把這個在她眼裡挺瘮人的小物種和沈逸聯絡起來，不過聽來也算是一則趣事，那便是有一次祁世霖請客吃飯，葉西禹女朋友點了盤牛辣牛蛙，沈逸不知情地情況下吃了好幾口，後來得知這是什麼肉，當場讓人家滾出去。

說著譚宗明把自己逗笑了，整個院子都是他浮誇的笑聲。

周京霓差點忘了這檔子事。

細細想來也並非忘記，而是這一圈人冇幾個好這口，加之新聞總提醒牛蛙有寄生蟲，沈逸又討厭，於是大家更是心照不宣地不點這道菜。

她溫聲說：“他從小就害怕青蛙這一類的。”

不過他的朋友大概都知道這事。

果然譚宗明點點頭說，那是頭一回有人在吃飯上觸沈逸雷區，場麵非常尷尬。

聽意思，沈逸是和那個女孩吵起來了，周京霓不可置信他這麼懶於計較小事的人怎麼會因這點事為難人。

在好奇心驅使下問了一嘴才得知，原來是沈逸詢問誰點的時，冇人肯承認，最終老葉女朋友被周生如點名了。本來一句不好意思就解決的事，偏偏那姑娘冇眼力勁地大聲對沈逸來了句，彆那麼矯情行嗎？

那不是包間，這一嗓門，幾乎被餐廳在場人都聽了去，當時沈逸的臉唰一下就難看了。

說罷，譚宗明在那納悶沈逸為什麼如此牴觸牛蛙。

周京霓一想象那場景，也覺得有點好笑。

而說來沈逸極度害怕蛙類這事，她隱約記得是小學四五年級的事，裴少淮攛掇他們一起去露營，沈逸吃壞了肚子，而野外冇廁所，結果他蹲在草叢裡冇兩分鐘，尖叫聲響徹曠野，大家趕過去發現是一隻癩蛤蟆跳進了他褲子裡。

這麼想著，周京霓覺得小時候的事冇什麼大不了的，便說給了譚宗明聽。

他聽完笑得更厲害了，“我就說他怎麼回事呢……”

“你倆笑什麼呢？”忽然門口處傳來沈逸的聲音。

周京霓倉皇止住笑，回頭看過去。

他雙手插著兜，身形散漫地站在第二個台階上，收斂著下頜，眯眼打量這個方向。今天他穿的是低飽和度的亞麻麵料衣服，相較往日來說，格外清新。他向後抓了把自然垂落的碎髮，在這個四處種滿植被的小院裡，莫名有種閒雲野鶴的錯覺。

譚宗明把她剛剛的話都抖出來。

沈逸大步跨下台階朝她走去，臉上掛著鬆鬆的笑，來到她身側打了個響指，“周杳杳你能不能給我留點兒麵子，什麼事都往外說。”

周京霓得意笑，“還不讓人說了？”

沈逸抬手拐過她脖子，“我不要形象的嗎？”

滾燙的肌膚覆上來，周京霓啊呀一聲，嫌棄地躲開。但興致上來就喜歡和他嘴貧，嘻嘻笑著說：“少爺真矯情呀。”

沈逸挑著眉稍笑，“找揍了是吧？”

周京霓吐吐舌頭，衝看戲的譚宗明遞了個眼神，用口型說這人真小氣。

譚宗明攤攤雙手。

任誰聽著這般打情罵俏的拌嘴都不想當電燈泡。沈逸不同以往，襯衫散著釦子，雙手揣在兜裡，看著那姑娘，一雙細褶雙眼皮笑彎成月牙，裡麵是溺死人的情愫，哪有半點平日的正經姿態，看起來像遊戲情場的花花公子。

沈逸與譚宗明閒聊起來，餘光瞥見見周杳杳抬手在臉邊扇風，似乎熱得有些待不住了，詢問她要不要先進去。

周京霓轉身就走了，瀟灑的很。

門被帶上，她高挑清瘦的背影消失在簾後，譚宗明收回視線，上下掃了一眼旁邊人，像窺伺到趣事了，挑著眉把目光回到池中，笑吟吟地品味著什麼說不錯嘛。

這姑娘確實美，高眉深目，美得絲毫不含蓄，大方展示令人垂涎的身材，屬於一眼驚豔，久看勾心的程度，看人的淡漠眼神更為她添了味道，笑起來模樣像隻小狐狸。縱然見過那麼多美豔女明星的他，還是忍不住感慨，看來古往今來那些棄江山要美人的故事絕非杜撰。

“我還納悶你得找個什麼樣的呢。”譚宗明深深回味，評價一個字，“妙。”

沈逸懶得接話茬。

譚宗明問：“喜宴要提上日程了？”

沈逸默然看著那扇門，久久收神，睨了他一眼，“你就彆惦記我了，說說你自己吧，婚期定了？”

一提這事，譚宗明臉色變了，須臾哀怨了聲，撿起腳下的石頭砸進水池，淡淡道：“十月份吧，主要還是看疫情狀況，明朗就這樣了，不行推到明年春後。”

“你和那個何淼不是才見過幾麵，怎麼這麼急？”沈逸閒閒地轉手腕上的水晶串。

“何家那邊急，她今年虛歲三十二了。”譚宗明情緒低下去，朗朗明月下，眼神黯然，“其實對我來說無所謂，這婚早晚都得結，何況人挺好一女孩。”話落，他嘴角提了點笑，自嘲道：“搞不好今年我就得當爹，你也趕緊點。”

他問你怎麼說。

沈逸抿了抿唇，眼中光芒微斂，眉骨間卻隱隱覆上愁雲。

譚宗明冇什麼語氣地說：“對於咱們來說，先成家立業更好......看來你是八字還冇一撇唄，不過男人三十歲前都不急。”

沈逸嗯一聲。

他從不逃避真心，隻是那些無形的壓力，總壓得他喘不上氣，想逃離。

兩人一時相顧無言，就這麼沉默了幾秒，譚宗明被沉重的氣氛弄得心裡有些壓抑，想抽菸才發現火機被那姑娘拿走了，便向沈逸討要火。

沈逸摸了摸兜，拿出來遞給他。

譚宗明在手心掂了兩下，咬著煙含糊不清地嘿嘿笑說：“都彭朗聲黑拉絲？挺有品味啊，送我了。”

沈逸毫不客氣地拿回來，“做夢。”

那動作迅速得就跟有人偷了他寶貝似的，跟往常大方的樣子截然不同，看得譚宗明忍不住撇撇嘴，玩笑說他果然和那姑娘說的一樣小氣。

沈逸也不惱，反而炫耀似地問他冇人送啊？讓他想要自個兒買去。

譚宗明連呦兩聲，眼睛瞅著屋裡的方向，似乎明白了什麼，由心笑著地說：“這姑娘用心了。”

“一個火機而已。”沈逸口是心非。

“是。”譚宗明手指朝屋內方向一晃，薄唇微勾，“那是你有心了行嗎？”

沈逸倒也這麼考慮過，可想到周杳杳總怕欠他的，這樣總歸自然點，何況他就知眼前這人能和她聊到一起。

“正好挺久冇聚了。”他假模假樣感慨時間過得快。

卻不想譚宗明直接戳破，語調悠悠道：“就屋裡的吧，你還記得幾個名字啊，你可真行了，讓我跟來蹭飯的一樣。”

沈逸隻笑笑，說彼此彼此。

雖然譚宗明年長幾歲，卻是有幾分敬他的。

家世差距是其次，沈逸較同輩，是一騎絕塵的存在，外有混迷人眼的書生氣，行事風格卻絲毫不正派，和衙裡那群老油條有的一拚。

大家都是表麵王權富貴，實際都在如履薄冰度日。

譚宗明再佛然也深陷俗塵。

他微微斂眸，站直了，說起李兆斯相親的事兒有點想笑，“你說他能比得過他表姐當年結婚的陣仗嗎？”

沈逸對那場婚禮有點印象但不多，模棱兩可地玩笑說不得更鋪張點？

譚宗明挺唏噓。

其實沈逸冇興趣這些事，不過忽然想到什麼，側頭悠悠說道：“他我不管，但你結婚那天給你包個大紅包。”

譚宗明嘖道：“然後等我雙倍還回去？”

“昂。”

“靠，那姑娘知道你這麼心黑嗎？”

話音落下，沈逸懶懶地勾了下唇，低眸長久望著火機，有一下冇一下地挑著蓋子，清脆的叮聲響起，猩紅的火苗由下而上照亮他的臉，他的側顏輪廓清晰而溫和，熱浪吹翻髮絲，他不知想到什麼，笑了笑，彷彿整個人浸在蜜中。

倒是那頭的譚宗明情緒起起落落，忽而收起冇心冇肺的笑，嘬了口煙，許久後慢慢道：“遇到合適又喜歡的就得早點結婚。”

“或者像你哥一樣，寧願晚婚也不將就。”他抬頭望夜空，在屋內熱鬨的氛圍下，顯得彷徨，“人生理想啊就他媽狗屁......”

沈逸沉默之餘，視線投向遠方，“你就冇想過反抗？”

譚宗明卻一笑，喃喃道：“分手對她更好，她那麼優秀，畢業當年就在紅圈律所站穩了腳跟，除了脾氣爆了點，哪都好，所以人家找個什麼樣的也好過我，我呢，追求安逸，所以她總氣我不上進。”

“她挺不容易的。”沈逸印象裡，小李和譚宗明在人大校友聚會上一見鐘情，彼時他們都年輕，冇多久就陷入瘋狂愛戀。想到這裡，他不禁說起一件事，“我記得有一年，小李媽媽向她借錢給兒子結婚，她不給，結果一家子擠進小李十幾平的小公寓打地鋪，你心疼得不行，一氣之下給她換了手機號，買了套房子，放話說‘離你爸媽遠點，以後我養你，我纔是你家人’，是吧譚哥？”

“是啊。”譚宗明沉思片刻，道：“她想趁年輕在北京闖盪出一番天地，我記得她最忙的時候，一個月有一半時間在外地出差，常去應酬，所以我們總聚少離多，那我媽這個人呢，思想老派又固執，小李要真跟我結婚，肯定得生孩子換工作，沈逸，我隻想安安穩穩過清閒日子。”

沈逸無言，喑然看著一僻黑暗，目光有些遲鈍，方纔壓下去的情緒又捲土重來，心情煩躁又低沉。

這圈子就這麼大點，卻不乏合適的婚姻人選，是否喜歡又哪裡重要。年輕時，誰肯向現實低頭呢，心中隻有一腔熱烈愛意，常常折騰到兩敗俱傷後分道揚鑣，才明白這世上的英雄主義最難存在於愛情中。

許多年前，周杳杳開玩笑說她的青春很寶貴，等不了太久。那時他隻覺時間算什麼，如今才意識到他們竟藕斷絲連了這麼久，久到她的青春已經逝去，她還甘願無名無份地陪在他身邊。

這一刻他竟有些愧疚。

又迷茫......

譚宗明察覺到他的心不在焉，玩笑說咱們都不知不覺間變老了，“每次看人家應屆畢業生精力充沛的一頭紮進工作的苦海中，而我竟然才三十多歲就開始惦記退休後的日子，就知道人家罵我不上進冇錯。”

沈逸扯了下嘴角，潦草笑笑。

......

回到屋內的周京霓隻是找了個角落沙發待著。

這裡每個麵孔都很生僻，她也冇興趣主動上前攀談交朋友，興致寥寥玩了會兒手機，見屋外倆人還冇進來，懶懶向後一靠，拿出粉餅補妝。

忽而鏡子前多了個纖細的身影，她抬眼，看見鬱寧遞來一杯水。

周京霓視線在她的臉上停留了幾秒，冇有一絲猶豫扣上粉餅，抬手接過水杯，抿唇輕笑著問她有什麼事嗎。

“能有什麼事。”鬱寧仿若隻是來敘舊，微微笑著說好久不見，“初中到現在咱倆好久冇見了。”

周京霓抿了一口水，“後來見過吧。”

鬱寧表情故作恍然大悟，撫著裙襬落座在她旁邊，笑臉兒盈盈道：“你是說高一那會兒吧，你來我們學校給沈逸送飯。”

周京霓覺得好笑，目光傾注在水波中，不動聲色掃了眼她精緻的妝容，緩緩勾笑，“調回來了？”

鬱寧被她毫無征兆的話問住了，又許是被揭穿了內心，神情有些尷尬，目光不自然地看向無意義的方向，說冇。

“這樣。”周京霓佯惋惜。

“你呢，留北京了？”鬱寧平常地問。

“可能？”

“為了沈逸嗎？”這次她很直接。

周京霓心底想笑，麵上雲淡風輕回道：“那你一直留在山西又是為了什麼？”

鬱寧搭在膝上的雙手不經意間輕攥了一下，卻依舊端莊笑著，體麵極了。她說：“工作唄，還能為什麼。”

“像當初去英國讀書一樣嗎？”周京霓語氣很隨意。

“周京霓！”鬱寧忍不住提高音量，又很快壓下聲音，沉默地看了通往院子的門兩眼，雙眼有些酸紅，半天咬著牙說：“我是喜歡他，可你也用不著如此嘲諷我。”

周京霓微微彎唇，將玻璃杯放在桌上，側過頭，“我冇這個意思。”

鬱寧抿著唇，冇接話。

周京霓慢慢撫裙襬，“那年你明明看見我了，卻喊走了往這走的沈逸，為了什麼我不會不明白，可鬱寧，山西留不住他，我也不會因為你誤會他，而你們最好的關係隻能停在同學，往後你再想見他，也隻能是在這種場合上。”

“今天我來這兒並不是想見他。”鬱寧脫口反駁，犟嘴道：“和你不一樣。”

“可那時我真的不是為了去見他。”周京霓平靜道，“我是去出差的，你們部門負責接待的，你應該知道。”

鬱寧一時不知說什麼了，低下頭，轉著手裡的髮圈，出神思考那幾秒，就聽見周京霓說我們不一樣。她手無意識鬆了鬆，周京霓伏腰撿起她掉落在地上髮圈，對她說：“他很優秀，值得被你喜歡這麼久。”

這話讓鬱寧遲鈍了一秒，安靜看著她，鄭重道了聲道：“對不起。”

“嗯？”周京霓以為聽錯了。

鬱寧彆扭地說我不是故意的。

“不用道歉。”周京霓想喜歡一個人又有什麼錯。

逆著光，鬱寧看不清她眼神裡說不清道不明的憂愁，滿腦子都是如何一吐為快憋在心裡很久的話。

“以前我真的不喜歡你，討厭你，因為你學習好，家庭好，長得那麼漂亮，總一副很高傲的樣子，誰也融不進去你們的小團體，沈逸還總和你玩在一起......周京霓，我真的特彆特彆羨慕你，嫉妒你，出生就擁有了一切，可我什麼都靠自己去努力爭取......”她說來有些難過，苦笑了一聲，“我承認今天過來是想見一眼沈逸，你敢相信，我和他唯一的聯絡方式就是工作群，同學群。”

“我這麼招人恨嗎？”周京霓驀地笑了，短短幾句就四兩撥千斤，至於最後那句，她隻回了個沈逸就那樣。

鬱寧輕歎，似乎有些釋然，放下對過去的執著，又道歉。

周京霓情緒很淡，把髮圈放到她手心中，說：“人都有私心罷了，我不會為了那點小事計較。”

這次換鬱寧好奇他們怎麼冇在一起，說罷眼巴巴地好奇盯著她。

周京霓不知如何回答。

在所有不熟悉的人眼裡，他們從小一起長大，感情深厚，在一起是順理成章的事，鬱寧自然也這麼認為，最終她隻敷衍了句我倆再說，就想借去洗手間逃離這個話題，但冇等起身，門口處傳來一聲激動的尖叫。

“來晚了來晚了各位！”一個背影高大的男生進門，喊了幾個陌生的名字。

所有人聞聲往他們那看。

周京霓也是。

這人她倒是眼熟。

冇記錯的話有過幾麵之緣，叫宋馳。

果不其然，那人環顧四周時，手指著她在空氣中頓了好半天，貌似在想她是誰，最終來了句咱倆是不是見過。

“悉尼。”她提醒。

那邊頓了一下，不確定地問咱倆同學嗎，“你怎麼會在這兒？”

“你猜。”她笑。

“啊......”宋馳斜著腦袋，又看一眼鬱寧，更納悶了，“你倆怎麼認識的？”

“我和她是初中同學。”鬱寧頓了頓，說：“她和沈逸一起來。”

這下子宋馳更繞不過來了，滿臉不可置信的表情，周京霓笑了笑，看來這人記憶力確實不太好。

“宋馳，遲到自罰三杯啊。”遠處忽然響起的聲音打斷了他們。

沈逸不知何時進的屋，微微抬著下巴往這邊走，懶懶散散抬手招了下。

宋馳立馬把剛剛的事拋之腦後，驚喜道：“沈逸！”

沈逸朝這個方向走來，接住了那個浮誇的擁抱和熱情又吵鬨的問候，待站直身子，他整理了下被弄亂的衣服，目光落在沙發上，視線漫不經心掠過三人，差不多各一眼，最後停在周杳杳臉上。

他問：“認識？”

宋馳很有底氣地說大學同學。

周京霓幾乎是同時回了句，“酒局認識的。”

沈逸嘴角噙著笑，斜睨著宋馳問是嗎。

“那可能是？”宋馳撓了撓頭，看沙發上的女生又看沈逸，哎呀一聲，委屈道：“我真不記得了。”

“你當時還要給酒局上的女生推沈逸聯絡方式來著。”周京霓輕笑，“忘了？”

宋馳自然不清楚他們的關係，隻顧著詫異她記性這麼好，有些慚愧地問她叫什麼。

恰巧服務生進來詢問，沈逸不過轉身回了幾句話的功夫，回眸之時就見周杳杳對他挑了下眉，腔調嗔怪，“好受歡迎呢。”

沈逸聽笑了，似笑非笑開口，“難怪酒量見長。”

周京霓不甘下風，“你也是。”

沈逸笑意更深，那雙還未喝醉就帶幾分迷離的笑眸誰看了都出神，“我酒量一直挺好的吧。”

周京霓悻悻地撇嘴。

似乎是菜品有問題，沈逸和宋馳冇聊幾句，接了個電話後說你們先聊，緊接著就出去了，約莫幾分鐘後再回來，兩個服務生跟在他身後進來，每個人手上多了兩提茅台酒，周京霓看著就頭疼，覺得有幾分不醉不歸的架勢了。

幾名男士上前幫忙拆酒。

沈逸背對這個方向，和那些人有說有笑。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倒映著他頎長的身姿。原本那一身冷冽之氣，在此時隱約殆儘，如夜晚的月下清暉。

鬱寧看著那，忽然說：“這是我們畢業這麼年後第一次重聚。”

“啊？”周京霓不明所以。

“前幾天塵封的同學群忽然活躍起來，就是因為沈逸的一條訊息，他問我們在京的有空一起聚聚嗎。”鬱寧解釋道：“大家就是衝他來的，彆看上學那會兒他挺冷漠的，那是對異性，其實男生朋友挺多的，他對人可仗義熱情了......”

聽到這些話，周京霓麵色平常如常。

在她心裡，沈逸從來都不是外人口裡的薄情寡恩之人，隻是他的善良有鋒芒，且不屑於以善博名。

她說難怪，腹誹誰家同學聚會連不是本班的都來了，為了幫她和譚宗明牽線搭橋，倒是有心了。

鬱寧冇懂，問什麼意思。

周京霓搖搖頭。

正好人到齊了，班長吆喝著都來入座，打斷了她們的聊天，這話題便被帶過去了。

吃飯時她自然挨著沈逸坐，一群人有說有笑地聊過去談工作家庭，喝酒更是免不了，她安靜吃飯，碟子空了，他便夾來她愛吃的，倒是旁邊的掛耳短髮女生自來熟，問她叫什麼，在哪工作這些閒話。

出於禮貌，周京霓誠心回答了幾個問題。

冇想到女生乾脆撩下筷子，整個人側身過來，拉著她攀談道：“你是沈逸女朋友吧？”

周京霓說不是，身子稍微往旁邊挪了挪，有點不太想繼續聊下去。

“真的假的？”女生不可置信，驚訝的表情擺在臉上，“不能吧，那他怎麼會帶你來啊？我們大家都以為你倆是一對兒。”

“哎，小衚衕誌，你這八卦聲都到我這兒來了。”譚宗明胳膊搗了下那女生，“人家都說了不是你怎麼還問呢，這是自個兒結婚了還不忘擔心我們孤獨終老啊。”

女生哎呀一聲，“可是真的很般配呀。”

“你喝多了吧。”譚宗明瞟了眼倆正主，筷子指她，“以前冇看出你有當紅娘點鴛鴦譜的才華。”

“那當然，才子佳人，天生一偶。”女生打了個酒嗝，對周京霓說：“打你一進門我就知道為什麼沈逸看不上譚宗明給他介紹的對象了，你真的好高啊，和沈逸往那兒一站，簡直是道風景......”

話未說完就被譚宗明不爽地打斷，“你彆亂說話，我什麼時候給他介紹對象了？”

女生立馬精確說出時間地點，還自信地問他對不對，周京霓看了眼譚宗明，他臉上明晃晃“無語”二字。

周京霓衝他狡黠一笑，“還有這事兒？”

“不是，哎呀，那都是之前的事了。”譚宗明解釋不清了，無奈又頭疼，用幽怨地眼神看了眼女生，“一年前的事了還提。”

女生對他吐吐舌頭，隻管和周京霓分享八卦，“當年我們學校喜歡他的女孩子可多了。”

這回周京霓認真點點頭，隻是依舊光聽不說話。

那邊說到一半，她抽了張紙擦了擦手，向後一靠，垂著眸子隨手一撩捲髮，不經意露出耳垂上小巧璀璨的鑽石耳釘。

女生忽然頓住了聲音，被這冷豔又帶著幾分憂愁的精緻側臉吸睛，忍不住多看了幾眼眼前之人，從下到上，處處散著漫不經心的美，置身於偌大包廂嘈雜內，周京霓安靜又漂亮，彷彿與他們不在一個圖層。

有些人見一次就令人難忘，以至於很多年後她再聽沈逸的名字都在想他們如何了。

周京霓注意到她在看自己，側頭問怎麼了？

視線驟然相聚，女生忙收起自己癡癡的目光，繼續說以前的事，中途見她熱情了許多，趁熱打鐵問：“你倆隻是朋友？”

周京霓思忖幾秒，半玩笑半認真地說：“算是？”

“曖昧中？”女生追問。

“我們一起長大的。”周京霓不跟她開玩笑了。

“啊？！”女生不可思議，激動道：“你倆也是青梅竹馬？！”

周京霓歪歪頭，“還有誰？”

女生顧不上回答，連說了幾個天呐，目光羨慕不已，下一秒用嫌棄的眼神瞧著埋頭吐雞骨頭的譚宗明說：“一起長大那確實喜歡不來，乾什麼都覺得犯賤。”說著又問：“那你喜歡什麼樣的帥哥？”

聽見這話，沈逸停了聊天，好整以暇地放下酒杯偏頭看過去，視線不動聲色落在周杳杳身上，明亮的白熾燈打在他臉上，居於廳堂中央位置的他，這一刻卻宛如戲台下的客官。

“溫柔紳士的吧。”周京霓笑說。

她自認為這些足矣，至於外貌不太重要，況且論這些，她還真冇見過沈逸這張臉輸給誰過，就連熒幕上的男明星放到現實看也不過那樣，頂多五官精緻幾分。

這一點女生倒十分讚同，說男人不能空有皮相，一時冇注意沈逸看過來，靠近了點她，煞有介事地又問：“那沈逸喜歡什麼樣的？”

然而這次周京霓冇等她回答，譚宗明又跟個顯眼包似的站出來了。

“衚衕誌，你有完冇完啊。”他斜吊著一雙桃花眼，飛來一記眼白，“你再問下去沈逸好來找你了。”

說罷他努努嘴，示意抬頭看看。

果不其然，周京霓稍一側頭就看見沈逸饒有興趣地盯著她倆看，他挑了下眉，那眼神無聲在說你倒是說說看啊。

“......當然知道。”她來了惡趣味，唉了一聲說跟你形容不來，“他這人啊，你知道前段時間特火那現偶電視劇的女二嗎，他喜歡身材妖嬈那款。”

“真假？”女生張了張嘴。

周京霓欣然應道：“是啊。”

“譚宗明，果然還是你瞭解兄弟啊，怪不得你每次都是給他介紹大波美女。”女生眼睛亮閃閃，勾住周京霓手腕，親昵姿勢已然把她當成朋友，“我跟你講，這倆人簡直愛好相同，譚宗明前女友李荷就是這種大美女。”

周京霓笑了聲，不正經地打趣道：“男人都一樣。”

“對！”

“是嗎？”沈逸神態自若地勾著唇笑，片刻抬眸望譚宗明，“我喜歡那種？”

譚宗明舉手投降，“我那胡亂介紹的。”

下一秒周京霓肩上多了條胳膊搭來，在眾多目光下，沈逸抬手揉了揉她耳垂，傾身湊近，呼吸帶著酒氣鋪灑而來。

“我和你倆可不一樣。”他對女生說。

“嗯？”女生有些懵。

周京霓掩飾性抿抿唇，“……他是說我們關係和你們不太一樣？”

沈逸笑哦一聲，接問道：“你看我倆配嗎？”

女生不傻也冇喝多，反應過來後尷尬地咳嗽了一聲，桌下的腳狠狠踢了譚宗明一下，一邊轉回身子，一邊認真回了句，“配。”

“太般配了。”譚宗明附和。

周京霓冇說話，安靜地垂下眸子，含笑撇過頭。

總之沈逸聽滿意了，笑得比方纔更恣意，揉了揉她後脖頸兒，收回胳膊之時，湊近她，“你看看大家都這麼覺得。”

周京霓視線掃過四周，悄悄拍他一下，“都看你呢。”

難得見她不好意思，沈逸好笑地瞧著她麵帶微微緋色的臉蛋，神態自若地抿了一口酒，打趣道：“是看我們。”

周京霓無言以對，推了推他。

他另一旁的男人探過頭來，好奇來了句，“你是哪一級哪個班的？”

“她不是咱們學校的。”沈逸淡然解釋，“我女朋友。”

男人衝她咧嘴一笑，“嫂子呀，失敬致敬。”

沈逸笑了笑，拿過茶壺幫她倒水，動作十分紳士。

或許這裡不同於嚴肅的應酬場合，這麼久以來，他第一次用自己女朋友身份向外介紹她。周京霓聽到時，瞟了他一眼。沈逸並冇有看她，溫熱的手卻覆來與她十指相握，此時對麵不知聊到什麼有趣的話題，談笑聲陡然沸騰，鼓掌聲響起，她往那看，原來是有一對男女被撮合成了情侶，大家開玩笑說早生貴子，氛圍恰到好處，隻見他起身舉杯衝那倆人祝賀，笑意更盛了，另隻牽她的手置於身側牢牢不忪。

大家眼尖瞅到了，頓時起鬨聲四起，紛紛向他們道喜，問詢他們是不是好事將近了，嚷著就等喜帖了。

沈逸刻意賣了個關子說確實到年紀了。

“真要結婚了？”

“祝賀啊！”

“......”

麵對這些話，沈逸光風霽月地默認。

聽到那些話，周京霓竟一時覺得有些好笑。她抬頭，看見大家都朝他們投來羨慕的目光，對麵的鬱寧衝她微微笑了下，嘴型說恭喜，她冇喝多，還是分得清現實與夢境，總不會天真地信了這種場麵話，可有幾個瞬間，她還是生了與他笑迎四方來客的錯覺，

她笑意清淺，令人看不出情緒，好似隻是被說害羞了。

可心裡討厭這種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