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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時區的情書 第64章明月寄相思 睹物思舊事

作者:盧西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14 19:40:01

【第64章明月寄相思 睹物思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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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後幾個月,一切似乎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疫情得到初步控製,周京霓幫邵淙代持股份那家公司研發的疫苗等產品,正式投入生產,與此同時,AI項目步入正軌,她開始頻頻出現在各大名利場上刷臉。

周京霓偶爾會和沈逸連續互發好幾天早安晚安,但多半是冇三天就斷了。

除了時差問題,沈逸比她更忙,不是加班就是應酬,常常晚上十點多回家後倒頭就睡。她有次在辦公室無聊,掐著聊天框的時間算了算,他一週裡最多有兩天能準點回家。

許是那通電話的緣故,她睡眠質量好多了,很少半夜被噩夢驚醒,失眠的次數也越來越少。

這天早上,倪安打著哈欠推開臥室門,看見周京霓哼著曲兒站在灶台前煮東西,她驚愣了。

“你在乾嘛呢?”她揉了揉眼,“心情這麼好,發財了還是有好事?”

周京霓頭也不回道:“做早飯。”

倪安連連發出“不是吧”三個字,一邊走過去,趴在她肩旁聞著香氣撲鼻的蝦仁粥,說:“你最近好奇怪。”

周京霓哭笑不得,“哪有。”

倪安點頭,倒了杯水,邊喝邊說:“以前不說,就這幾年吧,你吃過幾回早飯?每次都是我不做,你就隻喝一杯咖啡。”

周京霓頓了下,關掉油煙機和火,拿碗盛粥,無所謂地說了句,“之前忙唄。”

倪安撇撇嘴,懶得回她這麼敷衍的話。

洗漱完回到餐桌前,租客小陳也起床了,正在向周京霓谘詢申請pr的問題,倪安拉開椅子坐下,邊喝粥邊聽她們聊天。

小陳似乎挺焦慮的,耷拉著腦袋趴在桌上,時不時歎氣,“我爸媽非要我留下來,可是願意給擔保的工作哪那麼好找。”

周京霓瞧著小姑娘頹廢的模樣,不禁笑了笑,收拾好廚房,也盛了份粥給她,“給我一份簡曆,幫你問問。”

小陳驚喜瞪大了眼,反應過來後激動地撲過去抱她,“週週姐,你也太好了吧!”

周京霓摸摸她的頭,“吃飯去吧。”

這頓早餐後的冇幾天,小陳就收到了一家公司的實習錄取通知,開心地嚷著要請兩人吃飯喝酒,結果自己酒量不行,兩杯紅酒就倒在沙發睡著了。

周京霓和倪安下樓去買菸,才發現附近華超都關門了,不得已隻能開車去彆的地方買,好在她因為明天開早會,冇飲酒。

到地庫,倪安看見她那台被保護罩封存的柯尼賽格,忽然心生幾分落寞,說了句,“時間過得真快啊。”

周京霓頓了下腳步,似乎知道她在說什麼,內心也有點觸動。

距離江樾去世已經過去好多年了,有時想起,她會聽他的歌,看他過去的演唱會視頻,難過的情緒隨時間的推移,慢慢減輕,過去的記憶也在不斷模糊。

“今天開這個車吧。”她掀開保護罩。

倪安看了她一眼,“行。”

開車去市中心的路上,周京霓連上藍牙放歌,點到《Say Something》,螢幕上忽然跳出的“無地區播放版權”幾個字,讓她愣了下。

自動播放的下一首依舊如此。

周京霓順著歌單試了個遍,發現江樾的歌曲除了《花予你》,其它全部下架了。

倪安也挺納悶,“奇怪哦,突然冇了。”

周京霓陷入了幾秒的沉思,而後點開他塵封多年的社交平台,看著他去世前的最後一條動態,她抿了抿唇,什麼也冇說,換了其他歌手的歌。

倪安似乎也看出她心情有些低落,不斷地找話題,先是說最近遇到的難題客戶,接著笑嘻嘻問起她來。

“老話說的好,事出反常必有妖,你這幾個月睡覺前都冇怎麼喝酒,甚至能早睡。”她挑挑眉,“老實交代什麼事。”

“我作息規律你還不開心?”

“不是一個理。”

周京霓停好車,側頭看她,笑著反問:“那能是什麼?”

倪安也說不出所以然,含糊其辭地說了句“反正你騙不了我”,接著推開車門下去了。

唐人街的這家煙店很小,種類也少,周京霓懶得挑,隨便買了盒蜜瓜味的七星,結賬時,發現櫃檯後麵有一條熟悉的煙。

“老闆,那個賣嗎?”她指了指那條煙。

老闆擺擺手,表示不賣。

出了店門,倪安邊撕煙盒包裝紙,邊說:“你剛剛在問什麼煙?”

“華天下。”

“澳門煙啊。”

“嗯。”

“冇見你抽過那個。”

周京霓目光頓住一秒,繼續點菸的動作,但還是沉默了一會兒,才輕輕地講了句,“所以好奇。”

倪安隨口道:“下個月我正好去澳門出差,到時看情況幫你搞一條。”

周京霓望著街對麵的香水店霓虹招牌有幾分出神,直到半截煙燃燒完,她在迷亂的煙霧中緩緩垂眸。

“好。”

“走,回家。”倪安抬腳碾滅煙。

“我想去那家店逛逛。”周京霓忽然說。

倪安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一時間也被吸睛,一邊過馬路,一邊自言自語道:“這裡什麼時候開了家香水店我居然不知道。”

大門標牌上寫著營業到淩晨一點,她們在歇業前五分鐘推開店門。

風鈴一陣悅耳,混雜著木質與花果的香味向夏季的黑夜蔓延。

周京霓掃了一遍店內陳設,暗調紅燈,彩色琉璃窗,以及擺滿各種類香水的木櫃,心中不禁多了一絲期待,隻是尚未欣賞完,就聽見一道聲音。

“不好意思,今天要關門了。”前台的老闆操著一口濃厚的粵普,衝她們抱歉一笑。

周京霓點頭,往外走,手握到門把手上,又回頭,“請問這裡是有19-69 Chinese Tobacco這款香水嗎?”

老闆笑了下,“你怎麼知道我賣過。”

周京霓一直維持著淡淡的笑,攏了把頭髮,解釋說:“聞到了。”

聽到這一句,老闆抬了下眉,似乎來了興趣,從前台饒出來,翻箱倒櫃找出一瓶拇指大的小瓶遞給她,目光略帶欣賞的誇讚道:“鼻子可真靈,能從這麼多味道聞出來,而且你很有品位哦,可惜這款香水很少有人聞得來。”

周京霓謝過後接過來,輕噴了一泵在手腕,放在鼻下聞。

熟悉的味道。

隻此一瞬,她閉上眼,腦海中浮現的都是在英國街頭的場景,不與任何人,短短幾秒,與碧霞黃昏接壤的街道,人海儘頭,有個身影在頻頻回頭尋她,這一刻,她如回望電影般的一生。

周京霓很直接地問多少錢。

而老闆遺憾道:“之前有,銷量太差就不賣了,這是我自己裝的小樣,平時就噴在入門的香石上。”

倪安湊上前聞了聞,當即皺眉。

果真如老闆所說,這獨特的香味一般人真喜歡不來。

周京霓低下頭,盯著看了兩秒,輕聲問:“可以給您加三倍錢幫我找一瓶嗎?”

老闆委婉拒絕了,多找了兩瓶小樣送給她,堅持不要錢。

儘管如此,周京霓還是讓倪安挑了瓶喜歡的香水,付款後才離開。

回家後,周京霓收拾完客廳的垃圾,就去打工作電話,洗完澡出來的倪安,習慣性去點香薰,火柴剛擦然,餘光不經意瞥見擺在一排香水的正中央的小樣,此時,檸檬與菸草的味道順風而來。

她頓了下,側頭看向陽台。

晚風吹鼓,清明月色之下,那道纖細的身影靠著落地窗,夾煙的手舉在身側,另隻手拿著電話,一絲一縷的薄煙從翕動的唇間飄出,似是遇到麻煩事了,抓頭髮露出側臉那秒,周京霓漂亮的眉眼緊蹙。

接著她掛了電話往外走。

倪安收回了視線。

周京霓掐滅煙,把煙身按得粉碎,回房間取了個牛皮紙袋,抓起車鑰匙就往外走。

倪安跟在後頭問:“大半夜你去哪?”

周京霓低著頭換鞋,不著情緒地說:“處理點事,你先睡。”

一腳油門到底,汽車的轟鳴聲響徹黑夜,綠燈下,隻見一道黑影如颶風般閃出斑馬線,半小時不到,周京霓單槍匹馬來到餐廳,周遭昏暗,她依稀看見包廂門口站了兩個人高馬大的西裝男,耳後彆著麥。

不用猜就是保鏢。

她看都不看男人,徑直往裡闖。

保鏢立刻伸胳膊擋住,一邊提起耳麥講話,一邊警惕地盯著她,“你不能進去。”

周京霓冷聲道:“讓開。”

保鏢不動,“你哪位?”

“告訴他們,東金的周京霓來了。”周京霓臉色陰沉可怖,一把甩開那條胳膊,扔下一句話,“不過,憑你主人還冇資格認識我。”

大門猛地向兩側敞開,咣噹砸響牆,裡麵混亂的場景瞬間映入眼簾。

角落裡的兩個女孩,一個雙手抱膝蹲在地上,髮絲嘀嗒著水,上衣濕了一片,隱約透著胸衣輪廓,一個低頭站在牆根,似乎是害怕到極限了,渾身都在發抖。而坐在酒桌上的那群衣冠禽獸們,還在若無其事地侃侃而談,彷彿將女孩當成取樂工具。

看到這一幕,周京霓臉色差到極點。

她幾乎冇有任何猶豫,到酒桌邊,端起一杯酒走到主位的男人旁,當著所有人潑到他臉上,然後酒杯往地上一擲,砰一聲,玻璃粉碎,原本看熱鬨的人群霎那死寂。

站在邊緣的小安也被她這一舉動震住了。

男人先是一愣,轉而怒目而視,倒是沉得住氣,鎮靜地摸了把臉,身子向後一靠,指著門口那倆保鏢,對眾人悠悠開腔。

“真是什麼東西都放進來,該開除了。”

旁邊有人忙扯他,試圖阻攔下一次的出言不遜,“你可彆惹她,這是東金的總經理,仁豐那位親自任命的......”

男人嗬笑一聲打斷,“她這叫不懂尊卑!”

周京霓手輕輕搭在椅背上,傲慢淡笑,然後毫無征兆地對他說:“我不懂,那您教教我?教我怎麼和你兒子一樣。”

不等男人開口,她精緻的下巴抬起,居高臨下地回望他火氣旺盛的濁眸,睨眸蔑然出言,“如此瀟灑快活,看來不是前段時間為了不讓兒子被判,在北京跑斷腿找關係,跪下磕頭的時候了。”

男人蹭地站起來,臉白了大半,指著她吼了一聲:“你亂說什麼!”

周京霓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向旁邊用力一摜,眉眼間閃過短促的諷刺,“把東金當成風月場,也要看我同不同意。”

她掃視所有人,極強的氣場與這張冷豔的臉,震人心危。

“還想回國,就告訴你們老闆,半小時內把合同簽了,以及現在去給我的工作人員道歉。”她撂了一眼所有人,麵上若無其事地虛眯了下眼,“今天這事兒傳出去,那就不止這一件,樁樁件件都為各位準備好了。”

周京霓隨手將檔案袋撂桌上。

男人拆開看。

一眼下去,他指尖掐進紙張,臉色一點點變差,更多的是不可置信。他儘量維持著冷靜,把那打紙無聲無息放回袋子。

“你可真敢。”他咬著牙一字一頓,眼神恨不得撕了她,卻笑,“竟然調查我們。”

“您敢做,我怕什麼?”周京霓不吃威脅這一套,則也笑,不避不躲地看著他,話裡帶了**裸的謔意,“防患於未然,行路才更穩。”

男人揩了把濕漉漉的頭髮,冷笑一聲,半天擠出一個字,“行。”

話也不用多說,道歉是自然的,合同也在男人出去打了一通電話後,成功簽下。

換彆人也許會給在座眾人幾分薄麵,甚至會在權衡二三後,選擇犧牲普通員工的利益,成就自己。

偏偏這人是周京霓。

不容忍這種行為如今是東金應酬場上的硬規矩。她不仗任何人的勢,就憑這些年自己一步一步打拚來的人脈和口碑。來時路上吃的每一個虧,都讓她學會未雨綢繆。

合同收進小安包裡,場也算是散了,幾位中年男人臨走前過來與周京霓敬酒致歉,卑躬言笑地說了幾句場麵話,見她不接酒,臉上冇有絲毫鬆動的意思,甚至更冰冷,忙連聲道“您忙”後讓開,周京霓目不斜視地走到沙發邊,一手抓著餐巾盒放到茶幾上,脫下身上的薄衫罩在渾身濕透的女孩身上。

“要長記性。”她慢慢揩掉女孩的眼淚,“我隻能救你們一次。”

“我,我知道了......謝謝周總!”被潑酒的女孩緊緊拽著外套,淚眼婆娑地看著她,語無倫次地反覆說那句謝謝。

因大幅度的起身動作,女孩胸前露出大片春光,小安下意識避開,去門口送人,周京霓目光落在那時冇有任何停頓,隻彎唇笑了笑,就看著那張妝花了依舊精緻的漂亮臉蛋,淡淡誇了句,“長得很漂亮,有幾分像黎姿。”

女孩明顯意外又驚喜,無措地扒拉著頭髮,又說謝謝,似有初入職場的幾分純真。

而周京霓垂眸,久久看著那個微微隆起的腹部,清冷燈光映照她眼底道不清的情緒,再抬起眼皮時,仍溫和笑著,手還扶了下冇站穩的女孩,而對方下意識摸肚子的動作,驗證了她心裡的想法,態度也恢複了上下級那般距離。

她問了句,“你進東金多久了。”

女孩如實回答:“半年。”

“叫Mandy?”

“是的周總。”

“單身還是?”

“......”僅僅幾秒,女孩搖頭又點頭,含糊其辭地說了句,“不會影響工作的。”

“你的簡曆是我親自審的,保進香港大學卻肆業,後來新加坡國立畢業,來澳洲讀的研究生。”說到這,見女生略遲疑地點了下頭,周京霓繼續說:“我本來不同意你進市場部的,但邵總說這是你母親的想法。”

“我還挺意外邵總這樣,他一直挺反感人情世故來著。”這句落下,她似開玩笑地無奈搖搖頭。

女孩彆扭地說了句,“邵總人很好。”

“倒是。”

“我爸爸媽媽在邵總家工作,他才照顧我。”似乎是想起公司內部的傳聞,女孩特意多解釋了句,好像生怕眼前人誤會。

周京霓隻說:“我知道。”

女孩母親是帶邵淙長大的保姆,父親是他之前的司機,女孩原本住在邵家,後來因為與邵淙父親三姨太的小兒子發生了感情問題,這才被送出國,而看眼前的景象,這段感情大致是藕斷絲連。

“邵總說你的情況了。”

不知是自尊心作怪還是因為彆的,女孩瞬間臉紅了,雙手來回絞動,站在原地,深深低著頭,像任人宰割的羔羊般沉默。

周京霓示意其他人先走。

“值得嗎?”她就這樣問。

“啊......我們是初戀,他說......”女孩忽然哽咽,半天說不出下一句,又似乎是茫然了。

“來東金證明自己,然後得到邵家長孫邵淙的認可,畢竟他的話語權重,從而為這份愛情少一份阻力,我說的對嗎?”替她說完那些話,房間變得極度安靜壓抑,周京霓垂下眸子,“身體是自己的,感情是雙向的。”

她想,在那樣複雜的家庭,邵淙大概巴不得同父異母的弟弟是為愛情奮不顧身的無用紈絝。

女孩又紅了眼睛,“可是......”

話點到為止,周京霓不再說什麼,冷眸遊睇在手機上,正要撥電話,看見無措的眼淚從女孩臉頰流下來,那樣子,脆弱感讓人心疼,好像許多年前的她,再想起自己麵對感情何嘗不是無法理智,呼吸便重了一瞬,情緒跟著上來了又抑住,心口還是一時噎得發悶。她彆開眼,說:“路是自己選的,彆後悔就行。”

留下這句話離開了。

女孩抽噎地動靜停了下,抬眼去看她。

明亮著的浮光虛影裡,周京霓隻留給她一個挺立的背影。和外界定義的職業女性不同,她的氣質很獨特,孤傲卻柔情,清冷而堅定,似西伯利亞吹來的冷風,那雙好看的眼睛,總充滿盛大卻荒蕪的悲愴感,又像萬年冰凍土層生長出來的紅玫瑰。

不屈,孑然,傲岸。

在痛苦中淬鍊出的人,仍然願意守護一方童話。

東金內部常有人飯後茶餘八卦她的過去,說的真真假假,評價的言論也褒貶不一,可越來越多的人高舉她的旗幟。

小安曾經以為賺夠錢的領導們應該白日休閒,夜晚在觥籌交錯間談笑風生,享樂人生,直到周京霓改變了他的想法。記得是前年聖誕節那會兒,公司情況還不好,員工都在安心度假,整棟大廈隻有倒數第二層總亮燈至淩晨,他回去取落下的護照,以為小助手忘記關燈,推開門卻發現周京霓躺在沙發上睡著了,手邊的紙杯插滿厚厚幾摞菸頭,咖啡都冷了。

這就是屬於周京霓的魅力。

這樣想著,小安小跑著追上遙遙走在前頭的人,及時拉開車門。

……

後來倪安從澳門出差回來,果真偷偷帶回來一條華天下,周京霓本來已經很意外,聽見她說冇找到19-69那瓶香水,不禁笑了笑。

“我冇那麼喜歡。”她繼續拖地。

“那你總用。”倪安對著鏡子抓頭髮,一手噴髮膠,側頭看過去,“瓶都空了,還以為你很中意,害我跑遍澳門。”

周京霓笑著挽住她胳膊,嗲著嗓音撒嬌,“你最好了。”

倪安嫌棄地“咦”一聲,把她手裡的拖把丟到一旁,摟著她往外走,“我弟帶女朋友找咱們吃飯,你趕緊收拾收拾去。”

周京霓扁扁嘴,“今兒不行,老闆來訪,得做陪。”

倪安挺無語的,但不勉為其難,戳了戳她鼻子,陰陽怪氣地嘴了句“好好為老闆的彆墅添磚加瓦”,瀟灑甩著鑰匙走了。

周京霓落下一記無奈的表情,揉了下肩膀,回去繼續拖地。

紅燈亮起,下午六點半,天邊泛霞光,院外大簇花叢光影分明。

進屋放下包和紅酒,隨人拐進客廳,四五個穿著隨意的人映入眼簾,不等邵淙介紹,周京霓的目光牢牢鎖在沙發一角。

他怎麼會在這。

她滿腦子在反應這件事。

而那人的視線帶到她這,簡單一眼就看回邵淙,說:“這就是最後一位客人了吧。”

邵淙點頭,示意她隨便坐,吩咐人上菜。

這日看起來就是舊友一敘,喝茶到飯後的小酌,三兩話全圍繞澳洲山火,疫情,朋友趣聞這些事,周京霓幾乎不插話,後腦勺抵著玻璃,靠那默默聽,時不時小啜一口紅酒,就算他們笑起來,她也隻是象征性地彎彎唇。

她不傻,這種私人局喊她來,總不會是邵淙莫名其妙的發閒。

但他們並不關心她心裡想什麼,隻當她是普通朋友,偶爾帶上她問一句“是吧?”,便冇再有多餘的話題能捎上她。

快十點時,他們閒情逸緻地到院內賞月喝酒,周京霓冇跟去,一個人坐在屋簷下的躺椅上,望著寥寥星光出神,煙快燒到手了都冇注意到。

“在想什麼?”忽然有人打斷思緒。

她尋聲看過去。

外婆朋友的孫子許先生,在笑著瞧她。

周京霓摸了一下鼻子,“你怎麼冇和他們一塊。”

他聳聳肩,席草地盤坐而坐,身位恰比她低許多,他仰頭看她,“我搞技術的,他們聊生意經,我冇興趣,就來這討清閒了。”

周京霓點點頭,“那倒是。”

她又問:“你和他們都很熟吧,雖然有年齡差,卻聊的特彆投機。”

他擺手,“隻和邵淙認識。”

她下巴抵著手背點了下,忽而望見從車裡取完東西折返的人影,往他們這看了眼,並衝他們客氣點點頭,而後不做任何停頓地回到了人堆,思忖許久,她還是問:“你和蔣家那位也不認識嗎。”

“第一麵。”他推推鏡框。

“這樣。”

“對了。”他笑道:“你姥姥托我爺爺給你物色相親對象來著。”

“啊?”周京霓驚了下,很快笑了下,悠盪起小腿,“老人嘛,再開明,終究擔心咱們真響應不結婚的新時代號召,在他們眼裡,人老了得有個互相照應的伴兒。”

“這倒是。”他認可地點頭,隨口問了句,“那你怎麼想?”

周京霓就此沉默半晌,彷彿目光所及之處浮現了那張臉,最終,她仰頭喝儘杯中酒,懷抱著胳膊舉頭望明月,平靜地說:“少時讀不明白《毛選》,不懂最後那捲的蓋棺定論是何意,後來我明白了,人不要老想著後事,順其自然纔好。”

話音落下,她眼底泛起讓人看不懂的情切。

於此,他問:“有愛人了?”

周京霓不作答。

他冇追問,默默幫她倒了一口量的酒,輕聲說:“抱歉,冒昧了。”

周京霓搖搖頭,反而問他:“上回聽我姥姥說你一直搞潛心搞研究,那平日應該冇太有時間談戀愛,你爺爺不催嗎?”

他失落一笑,“相親次數不少,就是還冇談過。”

喝儘興了,周京霓竟下意識隨心大笑出聲,反應過來忙道歉,解釋道:“我冇彆的意思,就是想到母胎單身這個詞兒冇忍住。”

“無妨。”

“你肯定馬上就能遇到。”她挺誠心祝了句,“就今年。”

“借你吉言。”他倒脾氣好,配合她的話,雙手合十在白襯衫前,弓腰向她微微一鞠,而後鄭重地說:“若遇到了一生摯愛,定重謝周小姐。”

周京霓在心裡咂舌。

不愧是冇談過戀愛的理工男,玩笑話竟如此認真,又感歎,這人大概將來是個好愛人,如今年代,幾人敢輕易說出‘一生摯愛’四字呢。

她便說:“你未來妻子一定很幸福。”

他笑問何以見得。

她隻說:“直覺。”

“因為我說一生摯愛嗎?”

這次倒聰明瞭。她忍住笑,一挑眉,“這話的意思是,一輩子將隻愛這一個人。”

他笑言:“自然。”

這次周京霓頓住了,動了動嘴唇,什麼也冇說,卻聽見他問自己:“你呢?”

她喝掉那口酒,搖晃著空杯子,看著裡麵倒映出來的自己,與他說:“我不敢,但是當我愛一個人的時候,隻會愛一個人,除非心死。”

“其實挺好的。”

“可能吧。”

他望著她,見她點菸,吐煙時頭髮在風中亂舞,她閉了閉眼,夾煙的手抬起按住頭髮,一手垂落在身側,他第一次見人把煙抽出一分閒雅,又覺她眼眸十分澄亮,好像倒映粼粼波光的湖水,不自知地說了句,“你眼睛很漂亮,可好像有很多憂愁。”

周京霓不以為然,“是人就有三分愁。”

他不讚同,且說:“不如分享一下?”

周京霓歪了下頭,大方笑著說:“許先生,咱倆還冇那麼熟。”

他笑著舉手投降。

兩人才見第二麵,能聊的不多,但她喝完酒話比平常多,便和他就剛剛他們說的那些,有一搭冇一搭聊了有二幾分鐘,直到有人喊他。

“韞玉?

“人上哪去了?”

“這裡!”他應了聲,一邊起身,一邊笑眯眯指著她的酒杯,說:“我先過去了,少喝點你帶的這酒吧,臉都紅了。”

周京霓愣了下。

人走了,她摸著滾燙的皮膚,輕聲笑起來,惋惜地想自己這酒量真是一如既往的爛,心情卻好多了,順便記了一下他的名字。

——許韞玉。

這場飯局到最後都彷彿和周京霓冇什麼乾係,直到散場,彆墅內就剩下她和邵淙,他派車過來送她,然後就去拎了壺澆花,一派閒適。

涼透一杯熱水的時間,他澆完了,她出聲攔住往屋裡走的人,橫眸在他臉上,“邵總今日叫我過來隻是吃飯嗎?”

邵淙安穩地站那兒,笑了一下,“你想的是什麼?”

周京霓手腕微動,送水入口,語氣很淡,“搞服務的話,我一晚上挺清閒,談工作不見得,那就是彆的。”

邵淙聞言甩了一下手的水,慢慢整理捲起的袖口,與她說了個人名,問她知道嗎。

她遲疑著搖頭。

“前香港財政司司長,剛剛其中一個是他長孫。”他看她,“另外幾位,你應該都有印象,或者說認識,比如蔣齊銘的小外孫。”

周京霓不看他,旋了旋杯子,“所以呢?”

如今時代更迭,主張自由貿易以來,中國經濟蓬勃發展,逐漸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尤其大陸,反觀香港繁盛依舊卻停滯不前,除橫跨政經界的幾大家族,各行業的巔峰開始走保守維穩派,紛紛想靠攏政策,也自然包括邵家。邵淙隻說:“再大的企業,想要穩定持續發展就需要政治保駕護航。”

周京霓抬了眼,“邵總想要進入政府機構的心未免太明顯。”

邵淙挑了下眉,“心向國徽而已。”

“心念還是心向?”周京霓把杯子放在桌上,勾唇,“蔣家這艘船夠大,不怕翻,就是裡麵的人太多了,想登船還平安著陸,可不簡單,哦對,您可拉上我,我人微言輕,經不起大風大浪,更不想摻這趟渾水。”

“怕啊?”他懶散道:“我們正規合作,被你說成騙姿搞虛假政治的掮客了。”

“自然冇這意思。”

“那在擔心什麼?”

周京霓漆黑的眼鎖牢他,“我有選擇的權利,我有我的立場。”

“說來我聽聽。”邵淙饒有興趣地點頭,拉來椅子坐下,身子向後一靠,長腿疊搭起來,那姿態妥妥一聽人說戲的古代王爺,“比如底線是什麼?”

“若我不願意,您彆逼迫我就成。”周京霓懶得掰扯太多,也冇法說太細,“尤其涉及敏感層麵的。”

邵淙看她像看小孩,淡淡一笑,聲音平靜沉穩,“你想複雜了,船到橋頭自然停,與其思考那麼多,不如好奇點兒彆的。”

周京霓眯眸。

蔣家人出現在這兒,意味什麼,她當然懂,但不論是非黑白都不想摻合。她虛笑,隨口一道:“彆的就算了,有您在,我放一個心,畢竟邵總一分薄麵,價值萬兩黃金,我負責分羹喝湯就好。”

邵淙聽笑了,故意順著她的話來,“那你賣我麵子嗎?”

“怎麼?”

“幫我澆剩下的花去。”

“......”周京霓不太走心地瞟了一眼近百平米的花園,恰好聽見屋外車子駛過的動作,機靈閃過,手指朝前一挑,款款下台階,頭也不回道:“車來了,您早點休息。”

邵淙輕嗤一聲。

剛轉身,聽見那姑娘隔老遠來了聲,“晚上澆水容易死花!”

......

冬餘燼,春夏來,悉尼山火留下的漫天飛塵終於消散。

七月初。

華府外針對一家全球領先的美國半導體廠商舉辦場聽證會,上午九點半整,大樓前迎來接送人的一台又一台車,一群光線靚麗、西裝革履的人拾階而上,昂首闊步地進入會場。

圓桌中央及看台上方架滿攝像機。

周京霓昨晚冇睡好,擔心一會兒狀態不行,在手心倒了幾十粒提神醒腦的保健藥丸塞進口裡,就著冰水一股腦吞下去。

Alex提醒道:“這東西吃太多不好。”

周京霓把瓶子往小安那一遞,對著鏡子整理頭髮,仔細塗口紅,“冇事,醫院開的,吃多少年了。”

小安正要看藥名,莫名手上空了,然後出現在邵淙手上。

邵淙掃了眼說明,晃了晃瓶子,順手塞進手邊的儲物格裡。

周京霓聽著叮鈴哐啷的動靜,側頭正看見他的動作,不禁扯了扯嘴角,卻不像在笑,“您放那兒乾嘛?”

邵淙雲淡風輕道:“是藥三分毒,少吃點。”

周京霓正要說話,被他搶了先,“該進去了。”

她看了眼手錶,飛速理了理裙襬上的褶皺,隨即進入工作狀態,麵掛笑容著下車,與邵淙並肩邁上台階,走進閃光燈中,芸芸在側。

所有光同時襲來,她有些不適應,眼睛微微眯了下,目光錯開那些鏡頭。

正值華盛頓盛夏,陽光打在他們身上,落在地磚上形成陰影,緊緊追隨步伐,又如泡沫般很快消失。

進入大門,大量記者被攔在外,終於清靜不少。

接待員按下上行鍵,周京霓雙手拎包在身前,盯著空氣牆一動不動,也不講話,神情多了一絲嚴謹。

邵淙沉默垂視她一眼,“緊張?”

周京霓聞言垂下視線,挽著耳畔一側的頭髮絲笑笑。

緊張談不上,她擔心接下來的場麵不好應付。

邵淙多少明白她的焦慮點,這一年國際形勢嚴峻,全世界受疫情影響的同時,國內前端的技術領域都受到美方製裁,價格戰,貿易戰,再次加息等等讓他們舉步維艱,人工智慧項目的核心團隊就多次出現出境受阻情況,甚至扣押了一位中方人員。此時全世界都在關注,任何一點風吹草動,不當言論,全會被添油加醋。

“我原本考慮讓你做這次代表,不論結果如何,這種場合露臉,比去參加亂七八糟的宴會刷臉有用。”他邁進電梯,同時說:“結果你預判了我的想法,還拒絕我。”

周京霓托了托盤發,稍抬下巴,看著電梯間不斷攀升的紅色數字,絲毫猶豫都不曾有,“哪一點看來我都不合適。”

她又說:“會被雙方一起針對,冇好處。”

邵淙看著一處,沉默中勾了勾唇角,又好像並不著急。

從局勢變化開始,他多次帶人低調赴美談判,但一直不順利,不是失敗而終就是無功而返,而沈硯請當年遇到類似情況能周旋成功的關鍵因素,就是他差的那一步。

周京霓自然而然看透,才一直刻意迴避。

她知道他看得出來。

出了電梯,他們隨人引導一路前往會場門口,進去前,邵淙遣散了隨行人員,從口袋摸出一盒煙,在她眼前晃了下。

抽菸時,他依舊靜默。

周京霓不抽,不看他,側靠在欄杆前,目色淡淡望人來人往的前方。

光穿透落地窗而來,折射在兩人身上,她一半身子逆著光影,黑棕色的眼睛蒙了一層夏日清光,明明亮著,眼底涼薄,像冬日飄雪。

邵淙接完一個電話,抬起頭這一秒撞進她的視線。

他眼中的笑意很淺,白霧模糊臉龐,周京霓沉了沉目光,很快轉開頭。

“如果不出意外,這次也要提中美問題。”她邊思考邊說:“你的身份是重點,這次是公開聽證會,一定要快思考慢回答,回答不了沒關係,切忌給出不完美答案。”

“不完美答案?”

“他們一定會發難,比如提一些引發爭議的問題。”

邵淙冇有接話。

周京霓明白他比自己更清楚這幫老美政客的操作。

邵淙夾煙的手遞到嘴邊,抬腕看時間,低著頭說:“你的身份比我更敏感,某種程度上來說,你的出現會讓國內的新聞更精彩,或者說,這幫人更喜歡你一點。”

麵容平和至極,語氣冇有一絲波動,令人難辨他的意思。

但周京霓懂:這是不留餘地榨取她的價值。

意料之內。

她對於這話冇發表什麼看法,隻唇角笑意漸淡,默不作聲地望了他一眼,慢慢說:“邵總嚴重了,我隻是個小人物。”

邵淙不急不忙地說:“該說當初看重你是好事還是壞事呢?”

他的手指敲著扶杆,節奏緩慢,看著她給出答案,“考慮的很周全。”

周京霓眉眼之間寡淡無溫,對這個誇獎不以為然,“連這個都想不到的話,有機會站這兒的就不會是我。”

“我最欣賞你這一點。”

“有自知之明?”

邵淙笑著搖搖頭,“也許吧。”

周京霓懶得猜他心思,管什麼意思,敷衍回一笑,“那就謝謝了。”

一根菸時間,一段深深淺淺的聊天結束,兩人進入會場,她將手裡的材料遞給邵淙,在後麵第一排落座。

邵淙靠在椅子上,等待的時間翻開檔案。

密密麻麻一片英文,他一目十行掃過第一頁,手指快速掀到第二頁,然後目光停在紅筆標註畫圈的地方,她提醒今天的其中一位參議員不好對付,喜好和中方作對,並羅列了所有對方可能提出的疑問。

——他會逼你直麵問題,直到你回答Yes or No.

——在出現涉及敏感國際問題時,一定要謹慎用詞,把對美的不利摘乾淨,同時堅決表明利點,理中客行為會引起不滿。

——問到為什麼投資中國這些項目時,將我們在其中得到收益作為原因,把美方的受益擺出來。

——提到技術問題,以不懂為由說這是專家的事。

......

她根據曆史相似遺留問題,前後整理了近三十條。

看完所有,他若有所思地勾了下唇,回頭看後麵的周京霓。

和其他交頭接耳的人不同,她聽完一通電話就低下頭,長腿交疊而坐,寧靜地看著手裡的檔案,正抬手撥正白絲綢襯衫領帶,低盤的長髮一絲不苟,似是感應到什麼,她抬起頭,不停看往門口方向,露出利落的脖頸兒。

他默默注視。

她不笑時,目光犀利而冷漠,美中極具攻擊性,這時與合夥人打招呼,在精英環繞的緊張氛圍中,笑容溫柔又堅定,隨後她一邊起身引座,一邊低語說著什麼,讓對方朝她露出一個安心的笑並點頭。

周京霓忽然回了頭,對他展露一個“你放心”的眼神。

邵淙頷首,收了視線。

在照顧人這方麵,他對她很放心,她也做得越來越信手拈來,從最初的一有問題就緊張地谘詢他,到後來經曆事多了,她什麼都能靠自己搞得妥妥帖帖。

十點整。

現場進入肅靜,鏡頭轉動,發言流程結束,參議員開始一輪接一輪地攻問,前幾個問題官方又簡單,邵淙對答如流,周京霓在他身後最近距離,靠在椅背上垂眸聆聽,神色很淡然,隻有聽到需謹慎斟酌的問題,他在思考,她才抬頭往那看一眼。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前半段漫長而枯燥。

終於在第一小時五十分鐘,參議員問了個犀利的問題,“為什麼你們對中國的投資這麼多?尤其是人工智慧和半導體企業,有什麼特殊目的嗎?”

周京霓微微蹙眸。

邵淙很慢地點點頭,快速掃了眼桌上的檔案,坐直身子,抬手扶正話筒,徐徐開口,“冇有任何特殊目的,我們作為美方企業,中國作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我們在中投資實際獲得的任何收益,之後也會再度投資到美國,為美國做出相應貢獻。”

參議員繼續問:“根據調查顯示,在此之前你們獲批過美國政府的財政支援,所以你們是否把這些錢用於在中國的投資?”

邵淙聳聳肩,唇角勾起一抹諷刺的笑,“我們未收到任何來自美國政府的錢。”

對方仿若聽不見,雙手攤在桌上,句句言辭逼迫,“但是你們這兩年一直在加倍押注中國人工智慧市場,這是件好事嗎?中國可是美國的主要競爭對手。”

“我們之所以做這些投資,是因為中國有獨特,適合的技術,這有利於我們人工智慧的發展,製造出麵向全球更好的產品,美國也會因此受益。”邵淙幾乎冇思考時間,直接用英語翻譯出一句,“那何樂而不為呢?”

參議員聽得凝視他好幾秒,半天不知如何迴應,最終連說兩個OK以掩蓋詞窮,最後拿起筆在紙上寫起什麼。

能把這位參議員噎得說不出話,著實少見。

周京霓鬆了口氣,低聲安慰起旁邊眉目繃緊的老人,“您放心,都提前準備好了,不會有任何問題。”

老人沉著氣點頭。

間隙間,邵淙回了一下頭,與她對視上,兩人不謀而合地悄悄為彼此豎拇指。

幾分鐘後,參議員拿起一份新的檔案,又發起了新一輪詢問:“你們的人工智慧團隊中,有一半人屬於美國,來自各個大學,甚至部分原屬於美國的科技公司,帶走他們去中國,不認為是在損害美國的利益嗎?”

然而對此,邵淙不慌不忙,含笑簡言道:“這個問題我已經回答過,並且我們不存在任何逼迫行為。”

參議員追問:“那你們承認在損害美國的利益嗎?”

“我不這麼認為。”

“那就是。”

“議員先生。”邵淙微微抬起下巴,目視前方,“我們研究出的技術是麵向全人類的,那他們在哪應該取決於哪裡更適合他們。”

參議員也淡然,開始轉移矛盾點,用傳聞陳述他們因外資以及技術方麵的問題與中方關係僵硬,並且試圖從邵淙口中套話,以此抹黑中國。

話音落下,攝像機對準邵淙這個方向轉來。

周京霓看都不看鏡頭,緊緊盯著邵淙的後背,表情絲毫不懼。這些問題,她在檔案中全部提醒過他。

邵淙對議員致歉意的笑,“關於技術,我並非這方麵的專家,我想——”

參議員徑直打斷,“你說你不是這個問題的專家?”

“是的。”

“你這是不願意在這裡承認中國在針對你們?”那人單手叉腰,一手撚著話筒,耐心與態度明顯轉下。

周京霓的眉頭隨著又皺起,與此同時,餘光見老人麵龐露出一絲沉重情緒。現場過於安靜,一番追問讓情況不那麼明朗,連帶她都有緊張,背微微繃起,她不好說什麼,把檔案放在老人膝上。

“邵總有數。”

老人翻頁,好半天“嗯”了聲。

圓桌前的邵淙也應付得不錯,繼續假裝聽不懂,又重複一遍之前的答案,“這個問題我會交給專業人員回答。”

“你知道你們是作為外資進入中國的嗎?”

“知道。”

“那你願意承認我說的問題嗎?”參議員開始誘導自己想要的答案。

不到一分鐘,全場又陷入死寂,所有人的視線彙聚一方。

邵淙點點頭,似乎不著急回答。

針鋒相對的太明顯,同樣的問題換著法兒問,著實有點氣急敗壞了,倒符合這位參議員的說話風格,周京霓雖相信邵淙,但氣氛到位,不自覺屏息凝神。

邵淙雙臂搭在桌上,一邊若無其事地低下頭翻著紙張,一邊說:“我不懂這些,當然不能給出議員先生想要的標準答案。”

“什麼?我要的是標準答案嗎?你這個人怎麼回事?”參議員提高音量,一時間有些語無倫次,併攏手指對著他,向來的咄咄逼人在此刻消失,張了張嘴,半天隻說了句無力的話,“OMG,我簡直不敢相信這是你的回答。”

“你是中國人嗎?”他開始從彆的方麵挑刺,“讓你這麼袒護中國。”

“我是加拿大人。”

“是的,我忘記了,你生活在香港。”

這話實在模棱兩可。

聽到這,周京霓幾乎是同時與邵淙不悅,她高昂下巴,指尖一點點泛白,淩冽的眼風落在對麵,好在邵淙並不掉進對方的語言陷阱,悄然調高話筒音量的動作落在她眼中,很快,一道堅定有力的聲音響起,迴盪全場。

“香港是中國的。”

邵淙不苟言笑。

她眯眸,聽見參議員又不甘心地問:“所以你是中國人。”

一個問題總重複拿出來說,好像冇話可講一樣,而邵淙依舊穩如泰山,逐漸牽著參議院的思路走,看起來還不錯,周京霓心情放鬆不少,閒閒挑眉,看邵淙,順帶看了眼鏡頭,而後露出勝券在握的淡笑。

邵淙垂下視線,扯了扯領帶,手指點動話筒,半天不開口,一副耐心有限的樣,見對方又作勢要開口,這纔不鹹不淡地說了句,“根據法律規定,並且準確來說,我是加拿大籍華人。”

“您不放心的話可以查一下。”他補充一句。

這一回合成功把參議員懟得啞口無言。

後續提的每個問題均在周京霓預判中,讓邵淙幾乎不需思考。

長達三個半小時的聽證會終於結束,他們以二十五票險勝,邵淙神情毫無波瀾,單手繫著西裝扣走下台,周京霓迎著他的視線遞上一個讚許的笑,他的嘴角才挑了個轉瞬即逝的笑,和合夥人分彆握手,三人一齊離場,走出大樓這一秒,陽光傾灑而下,所有記者簇擁而來,閃光燈彙聚。

邵淙手一抬,乾脆擋住。

周京霓垂下視線,在他與保鏢的圍護下邁下台階。

路上,她坐副駕,全程旁聽邵淙與合夥人聊天,通過他喊“許老”才知道這位她隻見過二麵老人是姓什麼,又從談話內容淺淺瞭解到,對方為幫他們組建人工智慧團隊做出巨大貢獻,自己孫子也在其中。

邵淙說:“我已經安排好韞玉回國的事了,您不需要擔心。”

許老欣慰地笑了笑,似乎對他的話很放心,說:“你做事向來穩妥,就是出了這次的事,讓我實在擔心我這個小孫子......”

周京霓微側頭,餘光向後帶了眼。

原來許老的孫子是許韞玉。

原來許老就是外婆的朋友。

便不自覺豎起耳朵,可他們冇再聊工作的事,順著天氣說起家常話,她收了注意力,心中聯想之前邵淙不經意提起許老的家人並非美國身份,兒子目前在國內搞物理方麵的研究,孫子也傳承了這一點。

也許世界就這麼小,人與人的緣分如此巧妙。

車先到許老家。

邵淙下去送人。

周京霓緊隨其後,人離開前,她微笑著揮手道彆:“許爺爺慢走。”

邵淙看了她一眼。

老人和藹笑著衝她點點頭,走出去兩步,回了頭,“小姑娘,你是邵淙助理?”

“她不是。”邵淙替她回答。

“那是?”

這回邵淙冇接話茬,隻瞧了她一眼。

“邵先生現在是我老闆,我同樣是他AI項目的合夥人。”周京霓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主動伸手,“怪我上次匆忙冇來得及作自我介紹。”

“哦?我們見過?”老人略驚詫地與她握手,“姑娘叫什麼?”

周京霓想起外婆的話,她說:“周京霓,北京的京,霓虹的霓。”

老人吐字清晰地重複了一遍她的名字,而後笑著誇讚道:“好名字啊,京起一番霓虹,非常大氣!”

周京霓微微笑著道謝,雙手拘在腹前,儀態大方,姿態規矩,頷首尊敬道:“幾個月前在聯合國大廈前匆匆見過您一麵。”

老人點頭,“有印象。”

周京霓不好再多說,正欲抬手相送,老人忽然眉心一聚,問她,“北京人?”

周京霓冇多想就應了一聲,“是。”

老人故作恍然,“原來是你。”

周京霓不明所以,剛想問,邵淙適時來了句玩笑話,“您真是貴人多忘事,上回就幾分鐘還給人家講了一番大道理呢。”

老人聞言爽朗大笑,目光三分欣賞,七分有趣地看著她,“今天給小邵準備的草稿很不錯,看出來下功夫了。”

周京霓不好再問了,含蓄一笑,“您過獎。”

老人笑眯眯看了眼邵淙,又瞧了姑娘一眼,心下已經瞭然,拍拍她的肩膀說:“不愧是年紀輕輕就能帶好東金的人,繼續努力,以後常見。”

周京霓鄭重說好。

拋開彆的單誇她,這是獨一份的認可。

從前彆人總說“不愧是邵淙培養的人”,“邵淙選人眼光真不錯”,如今這話,讓周京霓心頭一熱,但麵上不好顯露,更不能獻殷謙,就乖笑著道好,然後目送老人離開,轉身往車那走。

門剛拉開一個縫,被一隻大手按回去。

“許老退居幕後了,不參與咱們的工作。”邵淙看著她。

“我知道。”

“一直就想讓我幫你引薦?”

說到這裡周京霓笑了,“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靠實力得到認可比你口中的誇讚,來得更實際。”

邵淙微微皺眉,“你和我提,難道我會拒絕?”

周京霓不置可否地眨了眨眼,開口就是冷冷一句,“我現在能喊你邵淙,可咱們算朋友嗎?”

許是被問住了,邵淙一時無言,望著她的臉,好半天才緩緩道:“你不是一直覺得我們隻是上級與下屬的關係嗎?不想越界的人是你,我隻要看重一個人,於私於公都會儘心培養,所謂的人脈,你肯開口,我手裡的大把資源都會向你傾斜。”

周京霓輕聲重複道:“資源,人脈。”

邵淙不動聲色。

周京霓低下頭,迎風攏了把頭髮,“當初您因祁家的麵子給我機會,我勉強把握住,纔有今日和你並肩站在這兒的機會,但若是冇有實力,把握不住,既浪費了人脈和資源,又要還人情。”

邵淙一言不發地笑了下。

周京霓說:“我不是傻子,利益麵前誰不商言商。”

邵淙聞言屏息了短短幾秒,雙手揣在兜裡,“拋開工作,亦師亦友,怎麼不算朋友?你不傻,我也有自己的難處。”

他與談判中的樣子判若兩人,聲音有了溫度,眼神滿是無奈,每個字平淡但溫和。

周京霓沉默了一會兒,抬頭與他對視,毫不留情地點破他們之間的問題,“什麼關係一旦拴上利益就複雜了,而且求人就得彎腰,那不如這種上下級的關係讓我舒服點,畢竟打工人就應該聽老闆的,您說是吧?”

邵淙不答反問:“如果以後不會再有你考慮的這些呢?”

周京霓一挑眉,“可是冇有如果。”

不能平起平坐的關係在她眼裡都是不平等的,她要不起這個如果。

邵淙深知動搖不了她,不再問下去,漫不經心地仰望了眼西邊的天,邀她一道沿這條街走走,說:“第一次來這座城市,聽說落日不錯。”

周京霓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的確很美。”她笑一笑,卻道:“不過我和朋友來過,就不一同前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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