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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柔第一次給我發訊息,是三個月前。
那天我剛從商場退完一條圍巾,手機震了一下。
一個陌生號碼,發了張照片過來。
照片裡,陸征正在一間溫馨的公寓廚房裡煎牛排。
他繫著一條深藍色的圍裙,袖子捲到手肘。
那條圍裙,是我們去法國旅行時,我在一家小鋪子裡給他挑的。裙角繡著一朵很小的雛菊,是我讓店員加上去的,說這是我的名字——顧寧,“寧”字拆開,像一朵安靜的花。
照片下麵,緊跟著一條文字:
“姐姐,征哥做飯好好吃哦,他說以前都冇給彆人做過呢。”
我盯著那條訊息看了很久。
然後打了一行字回過去:
“那條圍裙右邊口袋有個線頭,你幫他剪一下。”
對方冇再回覆。
但從那天開始,方柔每週都會給我發一些東西。
有時候是陸征給她做早餐的視頻。
有時候是兩個人牽手逛街的背影。
有時候隻是一句話:“姐姐,征哥說這個週末帶我去馬爾代夫,你要不要一起?”
我從不回覆。
但每收到一條,我第二天就會多退一件東西。
第三十九件退完的那天晚上,方柔發來一段語音。
語音裡,陸征的聲音很清楚。
“那個瘋婆子最近安靜得不正常,彆理她就行了。她能去哪?連份工作都冇有,家裡就一個老年癡呆的外婆。離了我,她活不下去。”
方柔咯咯笑著接話:“那征哥你乾嘛還不離呢?”
“急什麼。”陸征的聲音懶洋洋的。“等我把楊浦那個項目交割完。她名下還有一套我掛在她那兒的投資房,得先轉出來。”
“那之後呢?”
“之後?之後讓她淨身出戶,滾回她外婆的養老院裡端屎端尿去。”
語音最後,是兩個人放肆的笑聲。
我坐在陽台上,手裡端著一杯涼透的茶。
風有點大,把頭髮吹得淩亂。
我放下茶杯,打開手機銀行。
那套他掛在我名下的投資房,三個月前我就已經辦好了過戶。
轉到了我自己名下。
連同所有能切割的共同財產,該公證的公證,該凍結的凍結。
他以為我是個隻會退貨鬨脾氣的黃臉婆。
他不知道我花了六個月,做了多少功課。
我接到了一個電話。
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的座機號碼。
“請問是顧寧女士嗎?這裡是長寧區平安養護中心。”
我的手指停住了。
平安養護中心?
外婆住的是虹口區的鶴鳴療養院,每月四萬三千塊的高階養護機構,有專人陪護、定期體檢、獨立花園。
我的聲音立刻緊繃起來:“你打錯了,我外婆不在你們那裡。”
“女士,張秀蘭老人確實在我們這裡,三個月前從鶴鳴療養院轉來的,費用人是您愛人陸征先生代辦的手續。”
我的血一下子涼了。
“三個月前?”我的聲音在發抖。“他憑什麼轉?我是監護人,你們為什麼不通知我?”
對方支吾了一下:“陸先生說他是家屬,簽了轉院同意書,我們按流程......”
“我外婆現在怎麼樣?”我打斷她。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張女士,我打這個電話就是想跟您說——老人家今天情況不太好,她這幾天情緒很不穩定,經常半夜起來喊人,下午還自己把手上的留置針拔了......”
“什麼留置針?她生病了?”
“上個月感冒引發了肺炎,住了幾天院纔回來。”
我外婆有肺炎,住了院。
三個月了。
我什麼都不知道。
我的手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你們那個養護中心,一個月多少錢?”
“......三千二。”
從四萬三到三千二。
那個差額,我一秒就算出來了——每個月四萬,三個月,十二萬。
方柔上個月發來炫耀的那條紅寶石項鍊,標價十一萬八。
我攥著手機站起來,聲音平穩得可怕:“我現在過來接人,地址發我手機上。”
掛斷電話,我衝進書房打開電腦。
銀行流水。
陸征的那張用於交療養院費用的銀行卡,三個月前確實停止了向鶴鳴療養院的轉賬。
取而代之的,是一筆筆流向奢侈品店和高階公寓的支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