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喜?
沈小花臉色慘白,她在城裡跑著找工時,曾見過有貧窮人家把家裡女子嫁給大戶人家的老頭做沖喜。
沈小花腦子裡不斷閃現著畫麵。
一會兒是,鑼鼓喧天,新娘哭哭啼啼上花轎。
一會兒又是沖喜失敗後,那戶人家厲聲罵著新娘喪門星,將新娘趕出府去時新娘麵如死灰的麵孔。
每一個畫麵都讓她顫抖不已,她掙紮著要起來,綠衣丫鬟們早有預料,紛紛合力將她按住,給她套上了嫁衣,畫上妝。
沈小花拚命反抗不得,像提線木偶一般被綠衣丫鬟們擺佈,看著她們在自己臉上擦擦畫畫,隻是再多的胭脂也掩蓋不住臉上營養不良的黃氣,還有許是常年奔波在外的淺淺的黑。
“嘖——”
丫鬟看著鏡子裡的妝容,怎麼畫都不成樣子,有些不耐煩。
旁邊年齡稍大些的丫鬟快速地梳著頭,語速飛快:“好了。能畫成怎樣就怎樣吧,一定不可以誤了良辰吉時。否則,沖喜失敗了。謝家發怒,生意失敗了,老爺大怒,我們都冇好果子吃。”
沈小花心知跑不了,閉了閉眼,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十多年來的經驗告訴她,恐懼是最無用的,滿心恐懼隻會讓她越陷越深,她平穩著呼吸,扯出笑容。
“各位姐姐,我也跑不了,你們給我說說這個謝家呢?”
丫鬟並不理會她,沉默著做著手上的活,沈小花又繼續道:“我也怕衝撞了謝家,到時候沖喜失敗,要是牽連到了幾位為我梳妝打扮的姐姐們,小花也難為情,心有愧疚。”
年長些的丫鬟還在用梳子捋著手裡枯黃打結的頭髮,聽見沈小花這番話,看了眼她,開口道:“這謝家是錦城的首富,更是天下排九的富豪。”
“小姐要沖喜的這位是謝家獨子,他自幼便體弱多病,全靠一口藥吊著命。就在前幾日,謝家公子行將就木,半隻腿踏入棺材之際,他們府上來了位道士。”
“這道士有些能耐,使了些術法,又讓謝家公子緩了一口氣回來。但終究不是長久之計,他說謝公子命不該絕,隻要找到一位命數與他相合的女子成婚,可尋回些生機。”
“於是,他算到了小姐的生辰八字。”
沈小花道:“那為何說是我代替大小姐的?”
話落,沈小花注意到其中年紀最小的丫鬟瞥了她一眼,眼眸含著的是同情。
綠衣大丫鬟繼續道:“起初,謝夫人並不知您纔是家裡真正的小姐,向咱們家下了聘,老爺慌得不行,他覺得大小姐必定吃不了守寡的苦,大小姐也整日以淚洗麵。”
“老爺說想起早年間還有個女兒遺失在外,派人去尋了小姐回家。”
“謝夫人下聘後,謝公子竟然身體更加差了。那位高人看了謝公子的相後道是沖喜女子不對。”
“與謝公子八字相合的應該是老爺的親女,而現在府上的這位小姐不是老爺親女,所以謝公子才又病重,應該要尋到這位沈老爺的親女。”
“於是,謝夫人便帶著高人推測的您所在方位,讓老爺來尋小姐回家。”
沈小花還在笑著,低垂著眼,眼睫微顫,昏黃的銅鏡倒映出她的模樣,瘦小的臉冇什麼肉,厚厚的白和兩頰上的紅胭脂,透露出濃濃的不和諧,卻勾勒出了一位新嫁娘。
“糟了,姐姐。這嫁衣不合身,好似太大了,怎麼辦?”
綠衣大丫鬟不緊不慢,緩緩出聲:“繡娘們不是按照十三歲女孩的身量做的麼?先用腰帶勒緊,讓嫁衣不要掉落。”
妝成,沈小花看著鏡子裡鳳冠霞帔,著紅嫁衣的自己,不期然想起村裡有些大娘對自己女兒說,出嫁那日,為新娘是每個女子此生最美的時候。
左看右看,鏡子裡的人不像是新娘。
她掃視著密閉的屋子,打量著五個將她團團圍住的丫鬟,還有門口把守的小廝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