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道龍淵 第79章 人間疾苦，行路無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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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人間疾苦，行路無疆

“有什麼苦不苦的。守得住身後這萬家燈火，護得住這些孩子能安穩長大，這點苦，算得了什麼。”

孫韻隨口一語，平淡卻厚重，道儘數十年鎮守北地的孤勇與堅守。林陌聞言心神大震，心中連日的浮躁與氾濫惻隱儘數沉澱。他望著老人飽經風霜的側臉，肅然躬身行禮，神色無比鄭重：“前輩隱於市井數十年，以身鎮守邊境大陣，默默庇護一城生民安穩。這般無聲擔當，晚輩遠不能及。從前我修行淺薄、眼界狹隘，一味心軟善施，分不清本末輕重。今日受前輩點醒，我徹底醒悟。往後修行，必先守己道、定本心，再談庇護蒼生，絕不再做盲目仁慈的糊塗事。”

話音落下，裡屋傳來細碎腳步聲。阿蕎揉著惺忪睡眼跑出來，見林陌已然整裝待發，當即小跑上前攥緊他的衣角，清澈眼眸裡滿是不捨：“仙長，你真的要走了嗎？你要去很遠的地方嗎？以後還會不會回黑風城看我？”

林陌蹲下身，溫柔撫平她額前碎髮，輕聲安撫：“我要北上妖域完成斬妖任務，攢夠妖核方能歸宗。前路遙遠，歸期未定。你獨自在此好生照顧自己，巷中潑皮尋釁，能避則避，切勿逞強爭執，安穩度日便是最好。”

“我纔不弱！”阿蕎仰起小臉，眼神明亮倔強，“等我長大，就跟著張阿公好好學做臭豆腐，踏實擺攤謀生，攢錢蓋一間安穩小屋，再也不用寄人籬下！隻是仙長，臭豆腐味道很重，彆人會不會一直嫌棄我、瞧不起我？”

林陌淡然失笑，目光真誠篤定：“憑自己雙手勤懇謀生，清白度日、不欺不詐、不傷旁人，這是世間最堂堂正正的活法，半點不丟人。反觀那些衣冠楚楚、滿口道義，背地裡勾心鬥角、偽善自私的人，才真正不堪。生計從無貴賤，認真生活、守住本心，便是凡人最大的出息。”

阿蕎聞言一掃心底陰霾，用力點頭：“我記住了！你安心趕路，我一定好好生活！等你下次回來，我請你吃最香的臭豆腐！”

“好，我記著約定。”

林陌起身，對著孫韻鄭重拱手作彆：“前輩保重，晚輩告辭。”

孫韻叼著菸袋，隨意揮手提點：“去吧。北上妖域殺機遍佈，妖獸橫行，務必謹慎保命，莫要莽撞送命，辱冇青雲宗名頭。”

林陌不再多言，轉身走出老院。巷口老槐樹下，沈硯懷抱竹劍靜靜佇立。他經一夜點化，早已洗儘半生匪氣貪戾，隻剩沉穩醒悟。未曾上前打擾，隻遠遠躬身一禮，默然目送離彆。

林陌微微頷首迴應，徑直踏出黑風城門。

沈硯立在樹下，目送少年青衫背影徹底消失在長路儘頭，久久未動。想起自己家破人亡的淒慘過往，想起早夭幼女，再感念林陌救贖點化之恩，半生堅硬的心腸悄然軟化，眼眶泛紅。他緊握劍柄，心底立誓，此後駐守街巷，庇護弱小鄉民，以餘生善舉，償還昔日罪孽。

自此一彆，凡塵羈絆儘數消散。

林陌獨身北上，十日兼程遠行，徹底遠離人族邊境的市井煙火。越往北去，人煙愈發荒蕪，良田村落絕跡，入目儘是連綿荒山與幽深密林。山野死寂寥落，飛鳥罕至，唯獨天地間的妖氣一日濃過一日，陰冷肅殺層層籠罩，草木幽深之處，處處暗藏凶險殺機。

沿途偶有低階小妖巡山遊蕩，林陌儘數斂息隱身、繞道避讓。他不願在抵達核心妖域前無謂消耗靈力，更不願驚動深山高階妖獸，隻求穩步蓄力，以最佳狀態迎接後續生死惡戰。

這十日晝行夜修，他日夜打磨神陽九重心法。經黑風城除妖血戰與人心試煉雙重磨礪，開門四層修為徹底穩固醇厚，根基紮實無瑕，丹田靈力充盈飽滿，已然逼近四層巔峰壁壘。清心定魂咒愈發純熟精進，徹底壓服夢境道殘留魔息躁動，道心澄澈通透，再無半分紊亂浮躁。

這日正午，烈日穿林，樹影斑駁。寂靜山林之間，一陣急促奔逃聲夾雜女子淒厲哭喊，驟然打破山野死寂。

林陌抬眸望去，隻見一名衣衫淩亂、髮髻散亂的女子狼狽奔逃，滿臉淚痕、神色惶恐。她身後緊跟著三名持刀山賊，凶神惡煞、口出穢言，步步緊逼、窮追不捨。

“小美人，你接著跑啊！荒山無人，我看你能逃到哪去！”

“乖乖隨我們回去，保你衣食無憂，免受顛沛流離之苦！”

女子望見獨行的林陌，宛若抓住絕境救命稻草，連滾帶爬撲來，泣聲哀求：“仙長救命！求仙長髮發善心！他們劫掠我全部盤纏，還要害我性命，求仙長救我一命！”

三名山賊追至近前，見林陌年少孤身、看似普通，瞬間放下忌憚，麵露猙獰獰笑。為首壯漢橫刀嗬斥：“哪來的毛頭小子，敢管爺爺閒事？識相立刻滾開，不然連你一併斬殺，丟入深山喂妖！”

若是半月之前，道心稚嫩、滿腔熱忱的林陌，定會心生惻隱，即刻拔劍仗義施救。可曆經市井百態、看透人心真偽，再得孫韻前輩道心點化，他早已褪去少年莽撞與氾濫仁慈。

林陌眸光平靜，冷眼掃視全場，瞬間看破蹊蹺。女子哭聲淒切、故作柔弱，眼底卻藏著刻意偽裝的狡黠，絕非無辜良人。三名山賊匪氣張揚，身上血煞淺薄，並無累累殺孽，隻是尋常山間劫財匪類。

孫韻的教誨曆曆在目，北地疾苦萬千、可憐人無數，盲目仁慈最是誤己誤道。沈硯仗義行善、反落家破人亡的慘烈結局，更是懸在心頭的警鐘。亂世紅塵，善惡難憑一麵之詞，一時心軟施救未必為善，反而極易捲入無端紛爭。他可救人一瞬，難護人一世，世間因果宿命，從非一己之力可改。

心念通透篤定，林陌心境不起半分波瀾。

“山間紛爭，各有因果。”

他語氣淡漠清冷，無半分起伏：“我非官府，不掌俗世公道，無意插手你等恩怨。”

話音落下，林陌側身從容讓開道路。

女子哭聲驟然驟停，滿臉難以置信，不敢相信修士竟會對自己絕境求助冷眼袖手。三名山賊先是一愣，隨即狂喜獰笑，提刀步步逼近，凶態畢露。

林陌視而不見，步履沉穩堅定，毫無停頓，徑直從幾人身旁走過。身後哭喊哀求、怒罵叫囂交織喧囂，刺耳聒噪，卻再也撼動不了他分毫道心，自始至終，未曾回頭半步。